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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云端牧歌六 这句嘲讽似 ...


  •   汽灯摇晃,将谷仓内飞扬的尘埃照成金色的星点。

      空气里干草与尘土的气息,被一种无形的、逐渐升腾的紧张感所浸染。三组人马各据一方,盯着中央临时架起的屏幕。

      导演丁明志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煽动性的笑意,“今晚的‘往事回声’,是齐舞竞速。节目组提供了一段特别编舞的视频,时长90秒。”

      “三组常驻与飞行嘉宾须在30分钟内学会,并由我们的舞蹈指导现场考核。完成度、整齐度、表现力综合评分第一的小组,将获得关于明日‘云端礼物’的关键提示——这提示,或许能帮你送出最打动人的礼物。”

      屏幕亮起,音乐流淌而出,是一首节奏鲜明、情感层次丰富的流行曲改编舞。舞蹈动作融合了现代舞的延伸感与街舞的力度,设计精巧。

      整支舞对默契、信任和肢体协调要求极高。

      江洺的目光快速掠过屏幕,身体先于意识,某些沉睡的肌肉记忆似乎被旋律唤醒。这是他曾熟悉的领域,在无数个练习室的深夜,与队友们磨合、卡拍、直到汗水浸透地板,动作成为本能。他的背脊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些。

      陆景恒已经兴奋地低呼,“这个范儿!有点我们当年决赛夜那支舞升级版的感觉!洺哥,那个交叉步,是不是很像?”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动作流畅自然。

      傅予沉站在江洺另一侧,沉默地看着屏幕。舞蹈本身对他而言不算难题,他甚至能快速拆解出动作的逻辑。真正让他瞳孔微缩的,是那些密集的、需要绝对信任的配合设计。

      “准备时间,开始!”丁明志一声令下。

      谷仓内瞬间被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分割。

      江洺这边,陆景恒几乎立刻进入了状态,他拉着江洺到空处:“洺哥,我们先顺主要走位!傅老师,你看我们示范,跟着走大概位置就行!”

      话语间是理所当然的、以他和江洺为核心的主导。

      音乐再次响起,陆景恒和江洺几乎同时启动。

      踏步、转身,手臂划出相似的弧线。几十秒的片段,他们只跟了两遍,便已掌握了七八成。

      动作间那种自然而然的呼应,仿佛中间分离的岁月并不存在,身体记忆被同一段旋律瞬间激活。

      在一个需要连续旋转交换位置的复杂段落,江洺的手在陆景恒腰侧轻轻一推,陆景恒便顺势旋出,又精准地回到下一个点位,两人目光有瞬间的交错,带着久违的、属于舞台伙伴的锐利与专注。

      “对!就是这样!”陆景恒喘着气笑,额发被汗湿,“洺哥,你节奏一点没丢!”

      江洺嘴角也牵起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去的弧度。

      是的,身体还记得。

      当音乐和熟悉的伙伴在场,那个在舞台上掌控全场、在练习室里严苛到一丝不苟的队长江洺,似乎有一小部分悄然归位。

      傅予沉站在两步开外,静静地看着。

      他试图记住动作,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两人之间流动的气场所吸引。

      那不是单纯的舞蹈配合,那是时间的具象化,是无数次磨合后镌刻在骨骼里的共鸣。

      他像一个拿着过期地图的旅人,站在别人的领地边缘,徒劳地对照着眼前的鲜活风景。

      “予沉,到这段了,你站这个点。”江洺的声音将他拉回。

      江洺脸上那点因舞蹈而生的生动光彩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复平日的冷静,开始履行‘协调者’的职责。

      他快速讲解了走位路线和几个关键动作的发力方式,语气清晰。

      傅予沉顾不得因为这第一次的,来自江洺的亲昵称呼而心动,就立刻投入了紧张的练习中。

      三人第一次合练,磕绊立现。

      傅予沉能记住动作,但他的节奏与江陆二人总有些微妙的脱节,不是错误或者慢,只是‘没有那么默契’。

      他们的流畅是内生性的,是多年练习后的成果,而他的准确,是计算后的结果。

      在这个临时由三个人构成的团体里,他傅予沉生涩的像个“外人”。

      更让傅予沉呼吸发紧的,是那些江洺与陆景恒之间无须言语的调整。

      一次换位后,陆景恒微微蹙眉,看了自己的左腿一眼,动作有瞬间不易察觉的收敛。江洺几乎立刻察觉,在下个八拍主动靠近,在一个双人配合动作中,原本平均分担的力道,他悄然多承担了三成,同时低声快速道,“刚才那个跳跃,用替代动作,别勉强。”

      陆景恒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重重点头,“知道啦,队长!” 那一声“队长”,自然得如同呼吸。

      傅予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江洺的敏锐关照,陆景恒的坦然接受,以及那声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队长”。嫉妒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更刺痛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清晰认知——他无法拥有那些共同拼搏的记忆,无法分担那些旧伤带来的隐秘默契,甚至在此刻,他连如何“正当”地关心江洺,都似乎隔着一层“失忆”的毛玻璃。

      舞蹈进入最后的托举段落。原设计是江洺在中间被陆景恒和傅予沉合力托起。练习时,江洺被两人架住手臂抬起,重心需要完全交付。

      陆景恒那边很稳,带着对江洺体重的熟悉和信任。而傅予沉这边,尽管他也稳定,但在江洺身体离地的瞬间,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江洺肌肉那一刹那本能的紧绷——那是对未知支撑的,极其短暂的身体评估。

      江洺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很短,落下时,傅予沉的手护在他后腰,力道有些过大。江洺抬眼看他,安慰到,“不用那么紧张,景恒那边很稳。”

      这句话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却让傅予沉觉得,自己那拼尽全力的“保护”,在别人浑然天成的“默契”面前,如此笨拙且多余。

      --

      其他两组区域的气氛同样紧张。

      夏晴看着复杂的舞蹈视频,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看向秦衡。他的“唱跳偶像”形象,来源于专业的营销与炒作。做为他们这一组唯一有舞蹈基础的人,他知道自己应该像江洺一样站出来,统筹全局。

      他却不敢,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甚至于,他能够想象到,今晚的直播过后,当年“江洺好心教导他”,却被他污蔑为“霸凌”的视频,会再次传遍全网。

      惨烈的对比,会比任何的“澄清”都有效。

      秦衡却丝毫没有关注到夏晴的情绪,摸着下巴,目光在江洺那边流连,心不在焉地说,“随便跳跳就行了,重点不是这个。”

      最后反倒是陆衡,这个业余选手,试图快速分解动作,用最效率的方式“教会”夏晴,但夏晴的焦虑和秦衡的漠然,让练习效率低下,气氛异常怪异。

      --

      苏蔓这边,陈樾有着良好的舞蹈基础,他轻松地掌握了大部分动作,甚至能优雅地引导苏蔓。

      苏蔓在他的带动下,似乎找回了些许早年习舞的快乐,笑容明媚。

      而周明轩则显得格外笨拙,他的身体似乎无法听从音乐的指令,总是慢半拍,在需要与苏蔓对视的互动环节,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回避。

      陈樾温和地指出他的错误,但那宽容的姿态,反而更衬出周明轩的窘迫与沉默。

      三人之间的气压越来越低。

      ……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考核时间到。

      江洺组率先接受检验。

      尽管有着微妙的不和谐,但是他们完成度最高,动作准确流畅。

      江洺与陆景恒之间,则时不时迸发出令人惊叹的默契火花,尤其是在几个快速交换的段落,几乎让人梦回他们巅峰时期的舞台,成功获得了节目组评委老师的喝彩。

      江洺的脸上,那种那个属于“演出状态”的冷静专注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舞者的锐利神采。

      --

      考核结束,陆景恒用毛巾擦着汗,凑到江洺身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洺哥,最后那个联动,爽吧?好像又回到以前了!” 他完全沉浸在舞蹈带来的热血中,没注意到旁边傅予沉瞬间晦暗的眼神。

      傅予沉沉默地拧开一瓶水,递给江洺。

      他的手指冰凉,刚才的舞蹈,像一场公开的刑讯。

      他亲眼目睹了江洺的另一面——在熟悉领域的游刃有余,对旧队友深入骨髓的了解和保护,以及那种……与他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松弛而锋锐的状态。

      而他,曾自以为是的嘲讽江洺“不过是靠脸上位的花瓶”。在多年后,这句嘲讽似乎成了正中自己眉心的那颗子弹。

      如今,他成为了江洺身边,那个试图“靠脸上位”的人,甚至披着“失忆”的伪装。

      --

      丁明志宣布了结果,“江洺、傅予沉、陆景恒组,凭借最高的完成度和……极具故事性的层次表现,获得第一。你们的奖品是,一份‘极具自由度’的剧本。”

      任务结束,三人走出谷仓。

      傅予沉压着沉沉心事,顾不得想这个‘极具自由度’的含义。

      夜风一吹,方才谷仓内那种粘稠昏暗的氛围被冲散了些。陆景恒伸了个懒腰,心情很好,“这任务还挺有意思的!这下那个夏晴的谎言就彻底站不住脚了……嘿嘿,人在做,天在看,苍天饶过谁!”

      他兴致勃勃地回忆着,走在江洺身侧,傅予沉稍后半步。

      “对了,”陆景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傅予沉,笑容依旧明朗,但眼里多了点探究,“傅老师,说起来……几年前,我们团,好像还跟您有过一点小‘渊源’?”

      江洺脚步未停,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傅予沉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哦?”傅予沉语气温和,带着适当的疑惑,“什么渊源?我……不太记得了。”

      陆景恒哈哈一笑,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些陈年旧事。那时候我们团不是有个舞台事故吗?洺哥手腕旧伤叠新伤……但为了不影响后续巡演,打了封闭针硬撑着上台。结果网上有些声音说我们卖惨炒作‘敬业人设’。”

      他顿了顿,目光在傅予沉脸上扫过,语气依旧轻松,却字字清晰,“我记得,傅老师您那时候好像还转发过一条相关微博,说了句……‘敬业人设过头,小心反噬’?还是类似的话?记不清了,反正那时候洺哥看到还挺生气的。”

      夜风忽然变得有些凉。

      傅予沉脚步一顿,几乎维持不了那温和的笑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哽住。

      那句话,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从记忆最不堪的角落里被陆景恒轻描淡写地抽出来,精准地扎回他此刻的心脏。

      他甚至不敢去看江洺的表情。

      江洺的脚步依旧平稳,他听到了。

      那句话,他当然记得。甚至记得转发的时间,是在他刚打完封闭针、手臂疼得睡不着的那天深夜。

      当时的感觉,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冰冷——连同行都能如此轻慢他人的痛苦。

      此刻,在高原的星空下,在刚刚经历一场合作舞台后,这句话以如此不经意的方式被重提。

      他看见傅予沉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体,那是被当众鞭挞过往罪证的,真实的狼狈与剧痛。

      江洺的目光从傅予沉脸上平静地移开,望向远处营地稀疏的灯火,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网上言论混乱,说什么的都有。”

      他没有为傅予沉辩解,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将那一页轻轻揭过,却又让那锋利的边缘,清晰无比地留在了原地,留在了傅予沉此刻血肉模糊的心口上。

      陆景恒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太合适的话,挠挠头,“也是,我嘴快。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傅老师对洺哥多好啊,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试图打圆场。

      傅予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过去的那些事,我很抱歉。”

      “都过去了”,江洺没有正面回应这句道歉,他只是淡淡道:“走吧,该回去了。”

      这些天近乎温馨的相处,让他也忘记了,他与傅予沉之间,还隔着数年的风霜刀剑……不止傅予沉嘲讽过他,他也买过傅予沉的黑热搜,也在公开采访上,阴阳过“傅予沉是踩着前辈往上爬的白眼狼”之类。

      只不过是,相对于傅予沉的嘲讽,他的阴阳怪气,没有那么的“致命”罢了。

      江洺率先朝营地方向走去,陆景恒跟上,还在试图活跃气氛。

      傅予沉默默地跟在最后,脚步有些沉。星光洒在他低垂的肩颈,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陆景恒无心的话语,是公开的、血淋淋的对过往审判。

      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在这场《致命心跳》结束后,在那份《恋爱合约》到期后,他们又该怎样面对,真实的彼此?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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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轮空ing,隔日更】-接档预收如下,欢迎收藏,么么~ 《逆行全责|离婚后再营业夫夫》《惊,BOSS竟是擦边网红!》 -完结可品如下,一起来玩呀~ 《谁教你这么学演技的?》《站圈毒奶和死对头影帝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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