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粉色月亮升起前》句烟

2、游戏

　　许知淼和祝鸿声被困在了这个空间里，除了这两个人以外，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们就像是被选中参加一个游戏的幸运玩家，只有完成了任务才能获得“从这里走出去”的奖励。

　　而那个任务就是“看爱人在自己面前死亡九十九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人死亡九十九次，另一个人亲眼见证这九十九次死亡，他们才能通关重获自由。当然，走出去以后，在房间内所造成的一切伤害都会消失。

　　在听祝鸿声解释完规则后，许知淼和祝鸿声吵了一架。

　　他们两个曾经在一段时间里热衷于用最恶毒的话来形容对方，许知淼本来不是一个擅长吵架的人，他脾气不错，包容性很强，和人相处的时候中总是习惯性退让。后来这项技能在他和祝鸿声的相处过程中被迅速锻炼出来，然而弟子比不过老师，许知淼还是从来没能从对方嘴里占到过几次便宜。

　　“你疯了？你怎么能保证死掉就一定会复活？”许知淼说：“我没同意。这种变态游戏难道不需要双方同意吗？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把我拽进来又自作主张替我同意的？”

　　祝鸿声从来都不会听许知淼的意见，有时候是懒得听，有时候是觉得没必要。

　　他笑笑，并没有反驳许知淼对他的指控：“怎么，难道你还想替我去死？许知淼，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爱我啊。”

　　许知淼被他讽刺的语气刺到，被激得想同他打一架。然而他耻于承认祝鸿声没说错，许知淼确实希望自己能有选择权，他在祝鸿声面前一贯是个受虐狂。

　　“那凭什么是你来当去送死的那个？我连这点选择权都没有吗？”

　　“送死有什么好争的，许知淼你是不是被咒去死的次数多了，骂挨太多导致脑子不清醒了？”

　　许知淼冷笑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天天被咒着去死是拜谁所赐。”

　　“拜你太糊，拜你太蠢。”祝鸿声说：“你非要守着你那个破团过一辈子，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许知淼最听不得他说这种话，不由得提高声音：“我乐意！你管的着吗？”

　　“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你那些破事，”祝鸿声说：“所以我们速战速决，死完了这九十九次，我急着回去拍戏赚大钱呢，你也能继续你无人在意糊然自得的爱豆生涯，多好。”

　　他笑起来，又带着几分恶意道：“还是说你当舔狗上瘾，想着多跟我在这边待一会？”

　　“没人拦着你赚脏钱”许知淼被他气上头了也开始口不择言：“赚钱攒棺材本，刚好你死个九十九次，买九十九具棺材，赚死你。”

　　“我当然要赚钱买棺材呀，我要买最好最贵的，葬礼上摆出去也有面子。”祝鸿声点点头：“我让你当送葬人群的C位好不好？九十九次葬礼呢，比你这几年的工作露脸机会加起来都多，但你记得穿好看点，别太寒酸，丢我的人。”

　　许知淼说不过他，坐在床上生闷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许知淼在心里扎小人，这么久不见祝鸿声还是个没良心的讨厌鬼。

　　两个人间一时无话，急促的呼吸声也渐渐平息下去。

　　许知淼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以前没少跟祝鸿声吵架，人急了就是会什么话都往外说，吵来吵去也没什么新鲜说辞，更何况吵架里说的那些话也不算说错，许知淼气完了就又开始想祝鸿声同他介绍的游戏规则。

　　如果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死上九十九次，那这个人并不是非祝鸿声不可。

　　身边的床垫被压下去一点，许知淼听到祝鸿声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水水，我其实今天没想跟你吵架。”

　　祝鸿声跟他吵架不奇怪，跟他道歉才奇怪。许知淼回过头：“你被夺舍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可能。”祝鸿声同许知淼解释，他跟许知淼吵架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那些话不经过大脑就能自动往外蹦，但他今天本来真的没想惹许知淼生气：

　　“因为在你来之前，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你什么意思？”

　　祝鸿声拉开袖子给他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横亘在他的手腕上，血已经止住了，红黑色的痂覆盖在粉白色的肌肉上，看起来颇为狰狞。

　　“在你进入这个空间之前，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这说明我已经被选中作为那个死亡九十九次的人了。再说了，我不是已经复活过一次了吗？所以死掉几次也没关系的，这只是个游戏，我们能安全出去的。”

　　许知淼刚凑上去想好好看看，祝鸿声就把衣袖拉了下来。

　　“不怎么疼，”祝鸿声安慰他：“你看，死亡都是很快间降临的，就像这样。”

　　他说完这句话就向后倒下，后脑勺和地板相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咚”，许知淼的心脏也随着响声狠狠跳了一下，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他想起来祝鸿声口中那个蛮横的游戏规则，慌张地扑倒祝鸿声的身体上摇他，大声叫：“祝鸿声，祝鸿声，你醒一醒。”

　　触手同样是让人心惊的一片冰冷。

　　许知淼喊的嗓子都疼了，祝鸿声才缓缓睁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嘲笑他：“怎么这么胆小啊许知淼，我这不是已经活过来了吗，我还好好的呢，看把你吓的。”

　　许知淼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死死盯着他。

　　祝鸿声慢慢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的表情，迟疑道：“许知淼？你怎么哭了？”

　　他坐起来朝许知淼伸出手，许知淼感到了自己脸上游走的手指的温度，来不及丢脸。他有些呆，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抽离出来，并没能完全理解现状。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祝鸿声方才就那样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他慌乱间扶上对方的胸口，那里安静得连心跳都没有。

　　许知淼不受控制的往后躲，把自己缩到墙角，祝鸿声慢慢爬到他身边，帮他把额发拨到耳后，又握住他的手帮他捂住耳朵。

　　他扒着许知淼的膝盖轻轻喊他：“许知淼，实在害怕的话就闭上眼。”

　　许知淼的眼神终于聚焦，他用力咬住嘴唇，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地往下掉。

　　“你听我说，水水，”祝鸿声伸出双手覆住许知淼的发着抖的手背，他感到一丝空洞的悔意，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消散：“这其实只是一个梦，你乖乖闭上眼什么都不要管，等睡醒了就都好了。”

　　“不行……我没同意……”

　　房间里没有灯，屋顶墙壁和地板都是一片惨白，像是有什么东西陪他一起哭过一场似的。

　　许知淼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真空的容器，灵魂和空气一起被抽离，他只能不停地重复那几个短句来守护住他大脑里最后一丝清明的念头。

　　祝鸿声的话传到耳边也变得模糊不清，许知淼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在一片反常又熟悉的安静中，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溅了出来。

　　许知淼把手从自己的耳畔移开摸了一把脸，黏糊温热的触感令他不解地皱起眉毛。

　　祝鸿声倒在他身上，许知淼开始迟钝地思考，祝鸿声是突然摔倒的吗？我的身上为什么黏糊糊的？他怎么不继续讲话了？他被这种诡异的安静和黏糊糊的触感搞得浑身不舒服，有太多问题要问了，只能低头询问这里除他以外的另外一个人。

　　他又一次摇了摇祝鸿声，祝鸿声的身体像个面粉袋子一样晃了晃，仰面从他身上翻下去，脸上都是血，眼睛还大睁着，眼珠子雾蒙蒙的，早就没了生气。

　　“——啊！！！”

　　后脑勺又一次和地板接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和熟悉。冰冷的空气涌进肺里，许知淼看到祝鸿声额头上的弹孔，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红红白白的液体在地板和衣服上蔓延开来，开出几朵被碾碎的红色大花。许知淼感觉自己的鼻腔深处和大脑相连的地方一阵刺痛，他喘着气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倒，跌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