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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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时节，一个庄稼汉扛着锄头从芦苇荡里钻出来，还未将挂在草帽上的草叶拂落，便被途径的一帮江湖上的年轻人晃了眼。
庄稼汉想想近日城中传言,被这架势吓了个倒仰，堪堪躲回芦苇荡不敢作声了。
如此，待那一行人走近，庄稼汉倒是偷摸看得齐全。
带头的粉衣女子面若敷粉，一对远山眉秀气分明，眉下是桃花一般的眼睛清亮灵动，双耳边各缀了只雕云纹的金坠子，整个人如轻盈的云霞一般。
庄稼汉心想要是自家闺女生成这般样貌，是万万不敢让她来这荒郊野地的，但他确信，一般浪荡绝不敢招惹这女子。
但看她单臂环抱一男人抗在肩上走的那叫一个风风火火，就足叫人瞠目结舌，更别说看到那女子的腰后还挂着一对长剑。
再看她肩上的男人身上穿了一件如今时兴的儒生装扮，一身玄色长袍素色清冷，只在领口拿银线绣了细长的竹叶，冠发半绾着，垂落的长发后隐约露出的半截唇色浅红，下颌线条分明，虽未见全貌，也能看出是个俊秀的后生。
至于为何是半张脸……一个大老爷们被个矮自己一头有余的姑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扛在肩上，他大概也是觉得丢人的，只将自己的脑袋一低再低，叫人看来如同死了一般。
这二人走过后，六步之外一纤弱女子婷婷袅袅的跟着，面色苍白似有幽怨，庄稼汉见不得她这病歪歪的模样，一转眼便将这女子忘在脑后，连她半片衣角的颜色都记不住。
再有三步远，跟着三个年轻后生，其中两个做江湖人打扮，两人衣装制式相仿：一个身着明黄端方温润，另一个则穿了身湖蓝洒脱恣意，箭袖皆束在纳了细密绑线的皮护腕里，一看便是同一家铺子里定制出来。看容貌二人不似兄弟，庄稼汉便猜或许是好友罢。
与这二人同行的是个穿了身粗布衣裳的男子，看衣着该是那二人的仆从，可这人一脸不卑不亢的镇定自若，倒像是那两位少侠的朋友一般。
庄稼汉挠挠头正待好奇，冷不防被人拍了肩膀，背上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这位壮士。”许老头从庄稼汉背后绕至其身前，笑眯眯道：“请问从此处入城还有多少时候啊？”
庄稼汉一脸空白，满脑子都是半月前在街上看见的半截尸身，嘴唇霎时就白了，只如实道：“半、半炷香就到了。”
许老头打量他神色，笑意越发柔和，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一派和气：“我随家中两位少爷初来乍到，想跟贤侄打听打听…”
话分两头。
化名云恋的的少女，此刻正扛着个男人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
旁人若是能知她脑中所想，便会听到她正求爷爷告奶奶的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尽量走在前面，避开身后众人的视线，以防自己眉宇间透露出的焦躁将局面变得更糟。
“咳。”卫采萧低咳一声。
云恋心如锅煎，冷不防被这一声假咳吓的抖了抖，没什么好气：“作甚？”
男人抿着嘴要笑不笑，微微蹙眉讨饶道：“求云女侠发发慈悲，给我放下来吧，我鞋都快磨透了。”
云恋低头一看，卫采萧的脚尖果真搭在地上，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好不委屈。不过她听完只是将人往肩上一颠，心下不爽，嘴上也不饶人：“谁让你腿长这么长。”
卫采萧身上还捆着绳子，见云恋偏是不放，只好闭眼一副任人宰割状：“唉，事态大变，你待如何。”
云恋咬咬牙：“继续演。”
卫采萧闭着眼嘟囔：“这还能演？”
云恋与他复盘：“你我做戏本就为钓那贼人露出马脚，虽然被我师弟冒出来横插一脚，也不影响咱们原本的谋划。”
卫采萧咂咂嘴，感受了下腰腹上刚才被沈剑心掏的那一拳的痛感，语气微妙：“不影响嘛？我感觉现在想弄死我的变成两个人了。”
云恋嘴角微僵，心虚道：“这事儿我代师弟向你道歉，他至情至性，只当我受了欺负，对你必是有几分冒犯的，待会儿入城吃顿便饭，我看看怎么将他劝走。”
卫采萧长叹一口：“但愿吧。”
不得不说卫采萧是有一点远见在身上的。
沈剑心抱着臂跟在后年，眼神不住地在二人与不远处的池花迟身上来回打量。
忽的被人用肩膀轻轻一撞，沈剑心这才回神。
叶英：“再看下去，你要被池姑娘当成怪人了。”
沈剑心倒不在乎这个，转而问道：“你觉不觉得池姑娘是个会武的。”
叶英不置可否：“刚才你与云姑娘那心上人过招时，她早早便被推出战局，弱柳一般倒在旁边，你如何看出她能使得武功。”
“碰瓷谁不会啊，换我演的比她还真。”沈剑心不屑道：“此人脚步虚浮，看似羸弱实则下盘极稳。而且她那双手一直掩在袖中，像是善用暗器的旁门左道，我心里总不太舒服。”
跟在一旁的谢铮不解：“在下不入江湖，却也听说习武儿女快意恩仇，若她身怀武艺那她怎甘心看自己的心上人被人蛮横带走，自己只是远远跟着？”
沈剑心一拍掌心，面上隐隐几分自得：“看看，你们俩平日里定是只读圣贤书，只着眼于虚无缥缈的天下、大义，狭隘、太过狭隘。”
谢铮神色微滞，脸上隐约出现几分空白。
叶英则气定神闲，甚至微微侧目，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沈剑心可是个有三分颜色便敢开染坊的主，当下大方道：“改日我将收藏的珍本借给你们，让你们好好研究一番。”
谢铮眉头微挑，试探着接话：“不知此书有何奥妙？”
沈剑心一挑漆黑额发，脸上高深莫测：“此书只讲二字。”
“套路。”
沈剑心低声道：“如今你们只见我师姐蛮横夺人，好似那死缠烂打的怨妇一般，其实不然。那只是套路给你们的错觉而已。”
谢铮嘴角一抽。
叶英微微笑道：“继续。”
沈剑心见二人不开窍，一脸孺子难教：“你们没发现那池姓女子是以退为进？”
“她盯上了与我师姐相好的男人，知道男人喜欢新鲜的，见我师姐飒爽直率，便隐瞒自身功法，做出一副需要别人保护的姿态来故意勾引。”
沈剑心握拳捶在掌心：“这么老套的花招她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似乎已经亲眼见过池花迟是如何插足云卫二人，沈剑心咬牙道：“所以我师姐强势争取，她便怯懦可欺。日久天长那心智不坚的狗东西自然满怀怜弱之情，觉得我师姐仗着武艺欺辱旁人，将她无情舍弃，才逼得我师姐寻死腻活。”
“绿茶！”这两个字沈剑心念得掷地有声，甚至引得池花迟侧目过来。
沈剑心当即转头吹起口哨做出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来。
谢铮：“……”
叶英眉目浅笑：“精彩。”
谢铮：“……”
谢铮心中无力道：“我为什么要跟上这么一个人。”
果然如那庄稼汉所言，不过半炷香几人便进了城。
此处为扬州与楚州交界之地，几年前沈剑心来这里办事时还记得此地繁华只比扬州稍逊一筹，而此时此刻……
长街一眼从头望到尾，行人不见几个，路边商贩更是寥寥无几，唯有三两个衣袖打着补丁的老人带着几筐青菜坐在路边的青石板上，却连叫卖也不作，只是在沈剑心看过去时半遮半掩的露出个假笑来，像是在怕什么。
“大白天的，这街上怎么鬼气森森的。”沈剑心嘟囔道。
“说不定这里真的有鬼呢。”
“我去！”沈剑心一回头，见许老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头发都要炸起来了。“许大爷，鬼可吓不死我，鬼哪有你吓人啊。”
许老头笑：“寻常孩子老头子我也就认下了，你说这话就是自己学艺不精还要赖着别人。你看大郎，何时被我老头子吓过。”
“许老头！”
“许叔。”叶英一手拉住沈剑心，向许老头颔首：“有鬼？此言何意。”
许老头一指不远处挂着“望仙来”字样的酒楼：“老头我都打听好了，那家味道最好，咱们落座细说？”
沈剑心眼尖看到街边买菜的大爷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劝他们离那酒楼远些，不过手还未抬起来，便低头收拾了菜篮脚步匆忙的离开了。
沈剑心眨了眨眼，只当作没看见，几人便浩浩荡荡的进了望仙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