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雪》斑马尾

2、第 2 章 电话铃

　　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江见靠在破旧的出站口臭着脸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支烟。
　　按了接通。
　　江池微的声音意料之中从听筒传来：“阿见，下火车了吧？”
　　带着同以往一样的小心翼翼和谨慎。
　　江见一下子就心软了。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对付他。
　　软弱这招，用惯了，能用一辈子。
　　“嗯，刚下。”
　　江池微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江见等了一会，没几分钟就不耐烦了。
　　“不说？挂了。”语气极差。
　　江见最习惯不了她要说不说的样子。
　　伸手就要挂手机，江池微才知道急了，出声拦他。
　　“别挂，阿见。”
　　江见停了动作，眼神停在手里的打火机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按。
　　江池微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提高了声音提醒他。
　　“少抽烟。”
　　江见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在上海的时候都没管过他一天，把他扔这么远，足足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却要教训他了？
　　江池微可能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阿见，你弟弟他......”
　　听到这个称呼江见瞬间就炸了，出声拦下她要说的话：“我记得你跟虞浦就生了我一个没人要的种，什么时候怀上的弟弟？”
　　他一向怼天怼地惯了，被扔出家门的那一刻，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对江见来说更多的是麻木。
　　他知道自己早晚会离开，因为在这个家里他总是多余的那个，只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会以这种灰头土脸的方式。
　　被江见堵了一嘴，隔了好几秒，江池微才有点艰难的开口：“你沈叔叔的儿子现在还在医院，多处骨折，阿见你对你弟弟下手太重了，你别怪妈妈狠心把你送回去，不然你沈叔叔饶不了你你知不知道。”
　　“我没把沈钰弄死，算他命大。”江见说完，轻吐出一口气。
　　在上海混了这么久，江池微除了每个月固定大金额给他卡里打钱，没有其他交集，唯一一次联系是三年前。
　　江池微再婚。
　　嫁给上海富商沈严。
　　二婚娶二婚，沈严带儿子沈钰，江池微带他。
　　忍了这么久，江见还是问了出来：“是不是连你都不相信我？”
　　对方沉默，两边很静，江见仿佛能听到江池微在电话那头掉下眼泪的声音。
　　江见没有感觉痛快，只觉得心里堵的慌。
　　有一块石头，他一直敲不碎。
　　江池微哭了几声，最后终于停了哭声，才又说话：“阿见，妈妈知道你从小就懂事，你再帮妈妈这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乖乖待在岺城，等妈妈拿到公司股权就接你回来，你再......等......”
　　江见闭了闭发涩的眼睛，打断她继续要说的话：“我知道了，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也别……再给我打钱。”
　　他突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这三年来的反抗不过是他想要证明自己还存在的事实。
　　走到这一步有点可笑。
　　可事实就是，江池微终于抛弃了他。
　　在他多次跟欺负江池微的沈钰激烈反抗，甚至大打出手之后。
　　他还是下手轻了，沈钰只是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那晚沈钰妄想把手伸进他衣服里的那一刻，江见毫不犹豫的把他那只脏手掰骨折了。
　　他的性向在那个陌生的家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沈严巴不得他这个怪胎赶紧走，省得沾染了他宝贝儿子。
　　沈钰是个什么玩意儿，在家里总是伪装的很好，影帝似的。
　　江见压根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那些拙劣的演技也就能骗得了沈严。
　　净在背后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沈严以他是同性恋，还动了喜欢沈钰的心思，让他回小县城反省反省把他赶出了家门。
　　江见说不上来听到这个消息那一刻的感觉，只觉得胃里有一股奇怪的味儿，想吐又吐不出来。
　　直犯恶心。
　　到后来开始不再争辩，对沈严列举出他从小到大做出的一系列出格的事儿，包含染发，打架，斗殴，逃课，喜欢男的，甚至打老师各大壮举。
　　江见开始一改往日作风，不再为任何事找任何借口，沉默应对。
　　到最后，在一个上海市风和日丽的中午，他穿着上午刚演出完的演出服，踏上了江池微给他准备好的那张火车票旅程。
　　挂断电话，江见只觉得浑身发冷，江池微到底是不是他亲妈，真的需要找个机会拿她一根头发，顺便找个熟人，做个亲子鉴定。
　　但他转念一想，好像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他这张脸就是证据。
　　跟江池微年轻时的眼睛一模一样。
　　就连眼角微勾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们都说江见长得好，遗传了江池微那双明亮耀眼的眼睛，就连身上那股劲也特别像。
　　江池微大学的时候是校里一枝花，不缺男人追，但她最后为什么选了虞浦，也就是江见他爸，到现在，江池微也没有给过江见答案。
　　女人昏起头来，能要了自己的命。
　　江池微比这种女人好一点，只丢了半条命和一个没养过几天的儿子。
　　江见站在火车站门口有点发懵，回老宅的路他分明记得清清楚楚在脑子里。
　　小时候走过无数次，在刚刚的火车上，他也想起过好几次。
　　只是现在，他真的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了。
　　天空飘起雪，破败的小城几乎要被白雪覆盖。
　　入目是一片白色，白的晃人眼。
　　江见蹲在台阶上，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各种类型车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江见提着的那口气才慢慢松下来。
　　还好，这破地方还没落后到连出行都不方便的程度。
　　江见输入印象里那个模糊的地址，毫不犹豫在最贵的行政专车那一栏打了对勾，把其他车型点了取消。
　　订单很快被人接单，那人离他的位置挺近。
　　江见收起打火机放兜里，提前去到指定的车接送口。
　　他没带行李，那副眼镜也被压在之前江池微给他准备好的大背包里。
　　眼下他只能眯着眼紧紧盯着每一辆车的车牌号，半瞎半盲中，他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