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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魂   越清欢 ...

  •   越清欢觉得,少爷对她还是太好了。

      也算是苦尽甘来,毕竟她穿到这个世界时,可是凭着自己那一双手,从乱葬岗的人堆里爬出来的。

      被吓坏了的老伯免费送了她一顿饭,又抬手向一个方向指了指,她出了那间茅草屋,沿着那个方向走了有两个时辰,就到了城郊的镇子上。

      那时天刚蒙蒙亮,她穿着脏兮兮的寿衣,披头散发地站在街上,活似一只僵尸。本来早起要上街的人家见了,又都退回去睡觉了。只剩几个胆大的,扫一眼便不再看她,转身走在空旷的道上。

      早春的冷风打着旋吹过来,越清欢冷得哆嗦了一下,双手抱臂晃了晃脑袋,这才有几分清醒。

      她穿越了到了一个丫鬟身上,而且是死过一次的丫鬟。

      原身小名丫蛋,八岁那年村里闹了饥荒,她家七口人揭不开锅,两个弟弟年纪又小,全家一合计,她便被卖给了收女娃的婆子。

      又经几次转手,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回家的路早已模糊不可考了。终于到了来年春,她在郑府安顿了下来,因着老实本分,被挑去伺候郑家长房的二姑娘,就这样,才得二姑娘赐了个正经名字——青釉。

      古瓷尚青,这名字倒也雅致,青釉便这样出落的越发文静,连带面相也是白净秀气的。二姑娘是不喜惹事的,平日里只喜读书,是个清静去处。就这样青釉便在这处当丫鬟,一呆便是五年。

      只是不知原身是犯了什么事,竟落得抛尸乱葬岗的下场。越清欢想到这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出事之前的前因后果是最模糊不清的,她每每回想都会头痛欲裂。

      她如今借尸还魂又到了古代,衣不蔽体食不饱腹,只好先想办法挣些银两活下来,再逢清明予原身一柱香了。

      就这样,她一路去各家府上敲门询问,接连被拒了几天后又同流民卷到一起一道乞讨了半个多月,期间也曾挨饿到崩溃,也有分发食物时抢不过其他流民,绝望地躺在地上,做过饿死就回家的美梦。

      就这样吊着一口命,一个月后,同行的流民小麻子忽然跑过来告诉她——京城到了。越清欢看到小麻子前所未有的明亮的眸子时还愣了一下,接着面无表情地将午间吃剩的一小块饼熟练地塞进怀里——她身上的布只够一小片夹层的。

      又行半日,越清欢终于看见了高耸压人的城墙上方,金红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谐安京。

      眼见得京城越来越近,越清欢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小麻子更是恨不得一路小跑进去。据说京城有粮食,天家脚下高门林立不愁工作,太后信佛慈悲为怀有赈灾粮食不愁吃喝,只要迈进了城门,便再也不用担心棺材钱了。

      然而这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就在城门口被拦下了。

      朱红的城门紧闭,守城的军爷立在城墙上居高临下,无论底下的人如何叫嚷如何哀求都不肯开门。

      闹了有近一个时辰,直至暮色四合,流民终于歇下了。越清欢再去看小麻子时,原便营养不良的脸上越发显出菜色,眼中早有的亮光也沉寂下来。

      每到晌午日头最烈的时候,城门都会打开一条缝,赈灾的官兵便拿着粥食走出来发粮,期间也有人试图借着空档闯进去,却都毫无意外地被拦下了。

      流民起初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地守在外面,朱红一线内外,繁华萧瑟,犹如天堑。渐渐地,有人拖家带口失去了信心,还有力气干活的便只好去城郊或回家乡寻个营生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先前看着吓人的流民群已经只剩下数十口了,越清欢因无处可去,也守在外面,小麻子初时也想离开,但又看了看眼前的高墙,咬了咬牙,不走了。

      然而,就在只剩数十口的某一天,粥停了。

      绝望麻木的情绪笼罩着人群,伴有小孩细弱的哭声和大人低声的咒骂,人们只好去野外寻些树叶果子之类的吃食。个别聪明些的想去贿赂看城的士卒,也因身无分文被赶了回来。

      又过了三四天,越清欢正躺在地上节省体力,苦涩的草叶汁水在胃中翻涌得难受。小麻子瘦骨嶙峋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他面露精光神神秘秘地说道:

      “姐,我这几天拿树皮换来个能吃饱的东西,肉味的。”

      他悄悄用手从怀中掏了掏,拿出一小块黑黝黝的东西,呈在越清欢眼前。

      “我这几天吃的好饱,都怪我一时没告诉你……”

      那巴掌大的土块是如此得刺眼,越清欢有些恍惚,又听耳边小麻子念叨着:

      “只是饱是饱,但还是没劲啊……”

      当天夜里,小麻子就倒下了。

      第二天清晨,有二十来人拥上来将小麻子拖走了,说是去安葬,越清欢也没管。

      流民呆在京城下已有两月了,这时城里渐有高门的仆拥来城外挑人。

      两个月前流民多打算找短工对付一阵,待有力气还会回家乡种田,而现在一碗吃食便可换一张卖身契。

      几个月来,流民中勇猛之辈早当贼寇去了,剩下这群多是老少无家,而又性情老实之人,倒正合京城中人的意。从京城走出来的仆从看见地上或坐或躺的一片,心下自觉高人一等,间或有同等经历的,也早忘了来处。挑挑拣拣,寂静一片。

      越清欢身子瘦弱,正躺在地上,只隔一会儿眼睛便转一圈,任谁来看都是命不久矣的样子。又加之是个女流,做丫鬟年岁略大,做嬷嬷又稍显小了。那些穿棉布料的走过一圈,没一个愿意要她。

      越清欢便是这样被剩下来的,也就是如此,在一干人等回避的叫喊声中,光明正大地“横尸”在齐王入京的车马前。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料马车上下来个小厮,传话说将她弄干净些当个杂使的。越清欢便这么不明不白地得救了。

      少爷说她与车马有缘,越清欢只觉齐王话里有话,便索性不作答。

      越清欢在王府的杂役院里养了三天,第四天正抱着一桶脏衣去后房浆洗衣物,却见前院里的小厮急匆匆往她这边来,说是张管事外出办事儿,连带着徒弟几个都出了府去,王爷身前却伺候的,听传闻她有当丫鬟的经历,便请她去前院倒茶。

      越清欢看小厮额头的汗珠沉默了片刻,脚步不停地跟着小厮进了前院,却知道定是王爷生气,要有人出去顶祸了。

      穿过几个回廊,又一转身,门拱后是前头的花园,此时正值六月,水池旁的荷花亭亭净植开得正胜。齐王就坐在院中池旁的凉亭里,周围围着几个护卫,旁又有一名小厮从旁边布点心。那小厮见到同行带了越清欢过来,强舒了一口气,进而挤眉弄眼的朝齐王说了什么,越清欢只见坐在正中的齐王点了点头,那小厮便退下去只等越清欢上去回话。

      越清欢咬牙上前去,走到凉亭外边,隔着几个台阶俯下身去问好,又等了一会儿,却迟迟听不见答复。越清欢悄悄抬头向凉亭里瞥去,只见一片玄绸刺暗银纹的衣角,又听见茶杯碰在石桌上的声响,知道这是个活人。

      必是自己声音不够大了,越清欢不太高兴,扯着嗓子大声又喊了一句:“奴婢清欢,见过齐王殿下。”

      这下整个院子都该听见了,越清欢心想,只是几个侍卫都抖了一抖,不知盛夏怎么虚成这个样子。

      凉亭里那位终于开了尊口,不再装神秘了。只是这第一句话有些出乎越清欢的意料——

      “你说你叫清欢?”

      重复别人的话只能说明您的耳朵没有毛病,除此之外还有些傻。

      越清欢不敢说,低着头又说了一遍:

      “是,奴婢名叫清欢。”,实在没忍住又加了一句,

      “王爷好耳力。”

      侍卫又抖了起来。

      齐王没有叫越清欢过去,而是站起身来走到了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将她扶了起来。

      扶……扶了起来?

      越清欢惊愕抬头,初次和齐王对视了。

      五官端正但眉宇间戾气极重,一双乌黑色的眼睛隐去了不耐,神色莫名地看着她。见她敢抬头看他,又有几分意外地放开她,说道:“明日来贴身伺候。”

      越清欢觉得,齐王这是饿得太久了。贴身丫鬟的遭遇,她曾在漆黑的夜里,拜读过几本不可名状的书册,八九不离十。但转念一想,总比洗衣服强些……个屁啊!她没办法啊!这王爷瞎提等不怕身边人嫉妒吗?

      哦,还真没有。她后来又渐渐了解到,这位齐王殿下今年元宵节时候刚挨过圣上的重罚,生母淑妃娘娘苦苦求情也无用。之后回府便一阵发疯处处寻人的不快,几位玩的好的世家子也都躲得远远的。至于为何触了圣怒,为何挨罚,宫里的口风锁得死紧,竟没一个消息透出来。齐王就这样疯了半个月后,又忙去了一趟江南,回来的路上失了魂一样,不知怎的回京便好了。

      府里伺候的都觉得王爷是想开了什么,比起之前的发疯,城门口捡了一个她越清欢便也不算什么事了。

      就这样,越清欢成了齐王的贴身婢女,而她心里想的那些情节却出乎意料地,一个也没发生过。

      齐王也没什么奇怪的要去,只是让她叫他少爷,不让叫爷或者王爷。

      至于那天他说越清欢与车马有缘,是在三个月后的书房里,越清欢为一个屋的婢女喜鹊求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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