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情人》橘里野

17、第 17 章 徐双言最近

　　徐双言最近才从滑铁卢中恢复过来，经过昨夜的吹捧与簇拥，自信自己已回到巅峰。

　　他吹着口哨，无视秘书挤眉弄眼的表情，推门而入：“爸爸——”

　　喜悦的声音戛然而止，被门关在屋里。

　　“你怎么在这？”徐双言看徐一笙的背影，快步绕到他面前。

　　徐一笙沉默着看他。

　　徐双言觉得怪异：“你怎么了？”

　　他与徐一笙对视，那双眼睛里毫无波澜，像前几天阴云密布低沉的天空，阴郁压抑。

　　徐双言看身后空着的黄花梨桌，再看徐一笙，话里带上细密的刺：“你上班时间来找我爸？”

　　“不然呢？”徐一笙终于动了，他气定神闲地整理袖口，“我不上班时间来，难道下班了去你们家里找他？”

　　徐双言“哼”了一声：“那他去哪了？”

　　徐一笙转身离开：“我怎么知道？”

　　徐双言对他的背影问：“你要去哪？”

　　徐一笙声音渐远：“跟你有什么关系？”

　　*

　　接到电话时郑麒正在摄影室调整模特身上的首饰。

　　他的品牌除了服装，也有珠宝，这次要给几位上杂志的明星做搭配，原定是以珍珠为主，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好。

　　澳白的光彩太绚烂，这几个明星明明长得也还不错，戴上竟然压不住光彩，视觉上过于喧宾夺主了。

　　这次搭配是要以凸显明星本人为主的。

　　郑麒叹了口气，把珍珠摘掉，放弃这个方案，让陈南拿备用方案过来。

　　等助理的时候手机响起，他接了：“怎么了？”

　　这时陈南端着首饰盘回来，郑麒对他摆摆手，他会意，代替郑麒去帮明星佩戴。

　　郑麒走到一边，远远地看那些人。

　　听筒里传出徐一笙的声音：“帮我个忙。”

　　声音压得低，听起来疲惫。

　　郑麒听他说完，说：“这可是个大活儿，欠的两次不够，见个面好不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急。”

　　郑麒：“我知道，上我的车就办。”

　　徐一笙答应：“好。”

　　约了去接他后，郑麒挂了电话，想了想，给明真打过去。

　　交代完，他去调整了明星身上的项链与手环，把其中几个换了位置。

　　这次效果明显好很多，郑麒点头，剩下的让陈南接手。

　　他对另一个助理说：“帮我拿一下b107号，装好，我带走，按销售出单子，二维码发给我。”

　　助理：“都要吗？”

　　b107正是方才给明星们试的那套珍珠的系列编号。

　　郑麒：“都要。”

　　走销售系统要登记会员，计入积分。

　　郑总是自家公司的最高级别VIP会员，消费时没有特殊习惯，一般雨露均沾，给大家分点业绩，就当支持工作。

　　曾有朋友笑他岂不是拿老爹的钱做自己的买卖，郑麒说那又怎么了？反正老爹钱多着呢。

　　等助理拿着袋子回来，他拎着下楼，上车。明真把平板递给他：“之前查到的都整理出来了。”

　　车子驶向某个不知道是哪的地址，郑麒打开加密文档，果然与预想中的差不多。

　　从业务线来说，乾华科技不仅有开发研发服务，还提供智能器械，与他们设计的智能系统更加适配。

　　但从合作方来说，细看就会发现乾华科技宛如受到某种围剿，目前保持良好合作的甲乙方清一水的家里有位不成器的儿子，而且多半是个男女通吃的儿子。

　　剩下一些没有这样一层关系的，正常的合作都在几个月到一年左右的时候出现各种原因的解除合作。

　　还有一些只要说是“乾华”就一口拒绝，毫无合作可能的。

　　所以徐一笙才会那样积极地与那帮烂泥打好关系。

　　有些东西是面子，大家彼此有往来，没必要弄得难堪。

　　但另一些不一样，利益，承诺，机会，甚至是恶意，足以动摇原本单纯的关系。

　　人类走在路上时，不会留意脚下踩死了几只蚂蚁，但对蚂蚁而言，这无足轻重的一脚是灭顶之灾，那些背景不够硬的哪敢惹上乾华呢？

　　他放下平板，懊恼道：“我回来得太晚了。”

　　少爷难得没发脾气，明真诧异地看一眼后视镜，安慰他：“这也不能算是你的错。”

　　郑麒一拳砸在副驾驶座椅背后，面露不甘：“我出生得太晚，所有的好机会都错过了。”

　　来了来了，少爷开始发脾气了，恢复正常了。

　　明真放心，继续开车。

　　申港市某处偏僻的公园，徐一笙坐在绿荫下，双手握着手机，安静地等消息。

　　天空晴朗，没有遮挡的日光在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烤得皮肤滚烫。

　　不远处有人在遛狗，还有人在准备露营，偶尔会有好奇的目光向这边投来。

　　徐一笙觉得不舒服。

　　正准备去其他地方时，手机上多了条新消息。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公园入口。

　　徐一笙开门上车，冷气很足，吹散了他身上的燥热。

　　刚坐稳，他便问郑麒：“有目标吗？”

　　郑麒说了几个让他选，其中不乏徐一笙此前没谈拢的实力企业。

　　徐一笙挑了一家，郑麒当着他的面打了电话。

　　他按了免提，对方的声音传出来：“标准流程还是要走的，现在都要合规办事嘛，郑先生给牵线，我们就当多认识一个合作伙伴，时间上虽然紧了点，但合同下来以后肯定尽力。”

　　徐一笙道：“多谢。”

　　对方很会说话：“徐总客气，我们之前就想与乾华接触一下，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寒暄以后，事情交给双方的负责人，基本尘埃落定。

　　劳斯莱斯驶向别墅区。

　　经过某个路口时，徐一笙轻声道：“昨天有人跟踪我们。”

　　“在我家？”郑麒立刻想到什么，“那地方人太多，还有我哥找来的媒体，防也防不住。”

　　说到这，不难想到今天出了什么事。

　　到了目的地，附近安静，郑麒下车，带徐一笙进别墅。

　　*

　　申港市东城区，汇星康复医院附近，十字路口挤满了人与车。

　　东城区是申港市最老旧的街区，这里被几十年前与现在的城市建设挤满，尚未拆迁的筒子楼、钉子户破败的住处、未翻新的爬满青苔的黑色砖路、几经改造新旧交织的街道，无一不显出东城区难以描述的破败拥挤。

　　汇星康复医院坐落于此区一个还算宽阔的马路旁。

　　这里曾是某国企附属医院旧址，因受到90年代末“减员增效”政策导致的下岗潮影响，又有后续企业改制等等发展规划，这家企业逐渐淡出视野，只剩下档案卷中的黑色钢笔字宣告它曾经存在。

　　在申港市政府近年推行的激活存量政策下，东城区部分老旧建筑改造出租，被汇星康复医院捡了便宜。

　　同样的，附近还有一家肛肠专科医院。

　　杨小彬与同伴在附近买了冰镇矿泉水，骑电动车穿过被各色车子堵住的街道，来到人群中，将水发给大家。

　　他是聚集在这里的受害者家属之一。

　　一年前，他哥哥在短跑训练时旧伤复发，手术后行动依然受限，经人介绍到汇星来进行康复。

　　介绍人说，汇星能请到本省有名的康复医生，采用国外的先进理论，还有不断更新的智能分析系统。

　　在训练中期，他哥哥确实有所好转，医生说有希望在几年后能够恢复正常，再一次站上跑道。

　　直到三个月前。

　　有人打来电话联系，说是与汇星有合作的医院，想要找一些患者接受最新的疗法，治疗费用打折，且更有效果。

　　他们不仅说出了在汇星的康复记录等等重要信息，还重点强调“仅此一批”。

　　杨小彬的哥哥交了定金，前往治疗，那时全家人都为他能够再一次奔向梦想而开心。

　　中途哥哥要过几次钱，也曾因为价格昂贵而考虑要不要放弃，幸好他们家经济条件不错，爸妈商量后拿了存款赞助他。

　　杨小彬再次见到哥哥是在医院，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因电击等极端手段造成了不可恢复的伤害。

　　由于同一时间送到医院的重症病人过多，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那家医院被查封，但经调查发现负责人不在国内，所谓治疗的医生早已跑路，只有数名前几日被骗进来的打工的人留在这，帮患者们打了120与110。

　　黑心医院起先的确用了进口的药物，在博取患者信任后，以此为由头收取更多的治疗费，但至此治疗过程逐渐失控。

　　更可怕的是，经过初步调查，所谓的进口药物里含有止痛成分，而他们宣称的有效成分却没有检测到。

　　这是一种以新型套路包装的典型非法集资诈骗案，同时涉及人身伤害。

　　杨小彬在医院认识了其他人的家属，起先大家只是追究黑心医院的责任，盼望有关部门能早日抓捕相关负责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随后有人提出为什么接到的电话的都是汇星的患者？

　　再后来，汇星医院倒卖数据，造成患者信息泄露的消息在维权家属群内讨论起来。

　　有家属联系到汇星医院，要求协商补偿与道歉，却被拒绝，且受到了辱骂与嘲讽。

　　气不过的家属们开始组织线下的维权活动，这个办法是群里某位家属提出来的，他说自己曾参与过房子无法办理房产证的维权，就是这样引起了政府部门的重视后成功的。

　　但没想到，汇星医院的负责人几年前就去了国外，此前出面的那位管理层也拒绝联系，只剩下还在医院工作的医生们和部分患者。

　　维权者们的队伍越来越大，一些处于观望状态的家属也加入进来，只希望在官司漫长的拉扯期间院方能给个满意的答复与道歉。

　　杨小彬坐在人群外围，他是来参与维权的，但不想给医院里的人带来麻烦，因此常帮忙照顾同伴，与院方沟通的事由最前面几个组织者负责。

　　忽然，医院门口传来一阵躁动。

　　有几个气质不凡的人从医院走出来，直奔人群。

　　杨小彬有种奇怪的预感，他站起来，看两拨人交汇，似在讨论什么。

　　人群中很安静，大家都在等待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是否会是他们这数月以来的一次转机？

　　杨小彬隐约听到“乾华”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