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糖》花椒麻椒

2、外卖小哥

　　手机叮叮响了两声，贺进辉放下小酒杯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下，屏幕亮起弹出一个皱眉探头的汤姆猫，旁边竖着一行字：‘别动我手机’！

　　按了两遍密码都是错误。

　　遮遮掩掩！

　　不屑地哼一声，贺进辉搓了一颗花生米嚼着，陷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

　　贺一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不咸不淡地提醒了句，“有人给你发消息。”

　　贺一鸣应了声，但是没在意，径直去了厨房开火打算下碗方便面吃。

　　锅架好水放好，洗了两把青菜，火腿肠切丁，巴沙鱼切块……巴沙鱼……他拉开冰箱冷冻，发现原本剩的巴沙鱼没了。

　　没……没了？

　　期望猛地落空的感觉十分不爽。

　　“你把冰冻的鱼吃了？”他问客厅的人。

　　“吃了，”贺进辉往厨房看了眼，“怎么？吃个鱼都不行，这也要跟我算账？多少钱我给你！”

　　他的语气一听就有几分酒气了，贺一鸣没再搭话，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再多一句就得上纲上线。他走过去把酒和酒杯收了，“差不多得了，别喝了。”

　　贺进辉也没反抗，他知道反抗不了，他一天天在变老，他儿子却在一天天变强。动起手来他准不是对手。

　　手机又响了一声，他顺势滑躺在沙发上，“赶紧看看谁发的，一直响个不停，是不是又是你妈？找你要钱？”

　　贺一鸣拿起手机解锁，“要找也是找你，她不会再找我要了。”

　　两条短信，一条广告，一条……他拧眉看完，点进了微信。

　　“怎么了？”贺进辉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事，同学。”贺一鸣收了手机又回了厨房。

　　“哦，同学。”贺进辉重复了一遍，又问，“你奶奶那房子租客走了吗？”

　　“早走了。”

　　“那新租客找到没？”

　　“正在找。”

　　“得抓紧找，浪费一天就少收一天的钱，这次再找可跟他丑话说在前头，退租的必须提前说，不说的定金一律不给退，就是哭闹也不退。”说完了见贺一鸣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又找了个话题，“你煮的挂面还是方便面？多做点，我又有点饿了。”

　　抱着胳膊发呆的贺一鸣又接了一碗水倒进了锅里，原本快要沸腾的水又凉透了。

　　一个未接，陌生号，忽略。

　　短信，同陌生号：我是魏宁，微信通过下，同学。

　　微信收到两条好友申请：我是魏宁宁。

　　贺一鸣轻叹了口气，同意申请，发了一条消息，“要什么套餐？”

　　“还没决定要吃，明早给你发。”

　　“……？……”

　　“有喝的么？”

　　“决定要吃再问。”

　　“决定了，吃！（笑脸）”

　　贺一鸣没回。

　　魏宁宁：“都有什么种类？”

　　以这人记手机号的记性，早上刚看过的菜单不记得谁信呢！

　　贺一鸣默念了遍胖哥传授的四字真言‘和气生财’，把店里的粥名都给他报了一遍。

　　过了会儿，‘魏不安宁’又问：“西湖牛肉羹是什么？胡辣汤那样的么？”

　　锅开了，贺一鸣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面出锅时卖相十分好，面汤刚好能露出方便面的一个尖儿，斜卧着一个荷包蛋。可惜的是没有了荤菜巴沙鱼的点缀，荤素搭配平衡。

　　他给贺进辉端过去一碗，自己回厨房吃，吃之前拍了一张食欲十足的开光照发了朋友圈。

　　魏宁见他不回，又打了个问号，接着就没再继续问。贺一鸣一边吃一边去胖哥朋友圈找了张西湖牛肉羹的照片发了过去，并备注：没有牛肉。

　　魏宁发了个笑哈哈的萌宠表情。接着又没有了音儿。

　　朋友圈发的方便面照片一会儿功夫已经挂了不少留言，在众多点赞留言信息中飘过了魏宁宁三个字。

　　“想吃，多少钱一份？”

　　贺一鸣指尖一动，划走了。

　　直到吃完饭，魏宁也没下单。贺一鸣也压根没有等他的意思，收拾了东西就回屋睡觉了。

　　钟表指向了十点半，这有悖高三学生自我要求及校官方要求的作息时间，用班主任的话就是，看看自己的成绩，再看看距离高考的时间，晚上还睡得着么同学们！

　　贺一鸣在床前考虑了两秒，打算背一首古文。抽出课本，半躺在床上，聚精会神，意识在这时候以这种姿势总是涣散的特别厉害。

　　这时候的睡眠也是十分香甜的。香了一会儿的贺一鸣不知道哪丝意识觉醒了，忽然睁开眼，茫然看了眼手里的书本，扔一边转身睡了。

　　房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着桌面巴掌大的地方。

　　视频电话挂断的时候，黑掉的屏幕里少年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那句‘我想出去住’在聊天框躺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被他给删掉了。

　　划拉着聊天列表，点开贺一鸣的聊天框，手指翻飞，劈里啪啦打了一行字，等了半天不见回复，魏宁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烦躁不安地将头蒙在被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来消息了，魏宁蹭的就钻了出来，打开一看，来自‘妈’，心凉了一截，“不要总吃外面的饭，你姑姑不做饭么？我让你爸给她打电话说一下。”

　　再看上一条消息，魏宁简直崩溃，他把给贺一鸣发的订餐消息发给了老妈。

　　“别打，你要是打，我就不在这里住了。”发完消息，魏宁果断的关了机。

　　躺在床上，窗外是看不到月亮的天空，周遭是死一般静谧，回想起回来前的种种，他还觉得彷佛梦一般。

　　“我们之前说好的，总不能她不想养就丢给我们，现在想养了，就想让孩子回去，这世上哪那么多便宜事可占，到底是做生意的，精明算计的很。”

　　“你话不要说那么难听，当时也是我们先张口的。”

　　魏宁打开门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父母在吵什么，但似乎又听懂了。所有的爆发都是有迹可循的，他该怪自己记性太好，所有的可疑之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天天亮得早，五点的闹钟响起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在胖哥的早点铺忙到七点，准备要上课时，被贺一鸣备注VIP魏宁宁的客户发来了订单：一份西湖牛肉羹，一个煎饼果子加2个鸡蛋、两片培根、一根香肠，谢谢[笑脸]。

　　又发：多少钱？转你。

　　贺一鸣想发一个亿。

　　回完消息，手机丢进裤兜，他告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事儿，下不为例，他真的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尤其人情交际上。

　　今天依旧是拎着早餐进校的外卖小哥贺一鸣，不过今天只有两份早餐，因为很少有人会好意思连着让他带。

　　贺一鸣站在二班后门拍了拍墙。

　　魏VIP和他的同桌张旭同时转过了头。

　　魏宁见是他，笑了笑接过早餐，“谢了。”

　　“嗯。”贺一鸣的气场和他完全成两个极端，十分敷衍又冷淡的应了声就转身走回了教室。

　　魏宁不恼也不尴尬，反而觉得今天的早餐难得的对胃口。

　　“你跟鸣认识啊？”出人意料的，张旭难得主动搭话，半睁着一双因使用过度而略显茫滞的眼。

　　“谁？”魏宁把装着粥的杯盖扣下来。这份没有牛肉的西湖牛肉羹单卖相来说看着还不错。

　　“贺一鸣。”张旭说：“早餐不是他给你带的么？你俩之前认识？”

　　魏宁喝了口粥，，“刚认识的，我找他下的单。”

　　下单？

　　“啊？”张旭似乎有点蒙圈，没理明白，半晌哦了声，结束了这场客气的对话，拿出昨天没看完的小说继续投入了进去。

　　贺一鸣收VIP包含跑腿费的早餐钱时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不干这项业务，有时同学让捎带全因为同学情分，他和VIP还没有这样的情分，但以后会有的，万一以后熟了再因为这事尴尬又是个麻烦事儿。

　　纠结了没一会儿贺一鸣就不纠结了，干脆利落的把跑腿费退了回去，赶在‘对方输入中’结束之前飞快地输入一行字发了出去。

　　输入中停止了，聊天框躺着两句扼杀交易的两句话，魏宁宁：你家的饼还挺好吃的。贺一鸣：跑腿费开玩笑的，都是同学偶尔会带，不收费。

　　贺一鸣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觉得这个回答既拔高了自己的人品档次，又避免了对方再说出‘明天我还要’这样的话，完美！

　　‘输入中’出现又消失，又出现，“[哇]那你人也太好了吧，不过我明天还想吃你家的，还是加上跑腿费吧，[萌宠比心]。

　　“……”贺一鸣低头捏着手机看了会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进了桌斗里！指尖溜溜转的笔好像黑脸张飞的大刀。

　　倒霉的沈乔恰巧拎着书扭过来，“鸣，这个题第二问怎么……解？擦，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今天第一次问你啊。”

　　贺一鸣驴唇不对马嘴地说：“有钱人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沈乔默了两秒，推了下眼镜，“就是，以后别当有钱人。”

　　贺一鸣一脚踹在他板凳上，“滚。”

　　VIP第二天点餐，贺一鸣心安理得收下了跑腿费。

　　这一收就是三天。

　　一连四天早餐吃的都是煎饼果子，连套餐样式都没有更换。这让贺一鸣有点费解了，心说就是个狗它也有挑食的时候吧，魏宁宁显然比狗都好养活。

　　胖哥都说：“你这个同学是不是不知道店里有其他套餐啊？可着一种吃，他没吃烦我都做烦了。”

　　“你每天做百八十遍也没烦。”贺一鸣掏出手机把墙上的套餐拍了张照片发给魏宁宁，“我记得他看过菜单，人家说不定就爱吃这个类型的呢，不过也有可能你定的其他套餐没啥吸引力。”

　　“屁！”胖哥表示很不服气，“你可以质疑我的技术，但不能质疑我的创意。”

　　贺一鸣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我再提最后一遍，煎饼果子加榴莲是绝对卖不出去的。”

　　胖哥也回看他一眼，“失败是成功之母，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成功的小路总是人烟稀少。”

　　“你那是人烟稀少么？你那是万径人踪灭！”

　　“赶紧上课去吧！”

　　贺一鸣笑着走了。路上他还真的想了下VIP为什么不换早餐的事，除了没记住套餐这个可能实在也想不出别的。

　　早餐交到VIP手上，贺一鸣顺口提醒了句，“店里菜单发你手机了，你可以换换口味。”

　　“我看到了，你们店还挺贴心的。”魏宁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在自己位置上坐着，背靠桌子微仰着脸看向贺一鸣，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好像带着别有深意的笑意，“上次就看了一眼，也没记住，我还正想今天问问你呢，赶巧你就告诉我了。”

　　那黑眼珠子亮起来堪比200瓦的大灯泡，贺一鸣面上不动声色十分适应，心理却十分不适应，甚至有一瞬间让他回忆起了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这感觉只是模糊的露了个尖儿，便被他强硬的按了下去抛掷脑后。

　　“明天吃霸王套餐吧。”魏宁出声，将贺一鸣的感知拽回了现实世界。

　　贺一鸣不解，“你是不是刚转来这边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别的早餐？”

　　魏宁笑着说：“知道啊，你们旁边不是就有便利店和小笼包么？目前我觉得吃你们店里的煎饼果子比较好吃。”

　　这话说得贺一鸣都有点不信了，不是自贬招牌，贺一鸣摸着良心也只能说胖子的煎饼味道顶多算中等微微偏上，生意能这么好完全是因为占了学校对面这样的黄金地段。

　　但魏宁宁脸上表情天真的理所当然，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让理智客观的贺一鸣甚至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好在魏宁又作了解释，恢复了贺一鸣对自我认知的自信，“而且我也没见其他早餐能给送到座位上的，我不喜欢排队等，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能像你这么正好送到，又能保持口感的，我觉得性价比比较高。”

　　贺一鸣嘴角表示不屑，“就是懒呗。”

　　魏宁笑了起来，“懒人促进社会科技的进步，有需求才有市场嘛，也能给你增加订单量，对吧。”他还自以为做了救难菩萨，然后眼睛一睁一放光，就是一个无理要求，“你能代购便利店牛奶么？我可以多付钱。”

　　有钱烧的你吧！还代购？贺一鸣的生意路子又被强行‘拓宽’了，但他的耐心刷的就告罄了，扔了两个字，“不代。”

　　转身回了教室。

　　第五天，依旧是煎饼果子加粥。

　　第六天，依旧。

　　第七天晚自习下课，贺一鸣都走过二班门口了，又拐了回来，在墙面拍了两下，“V——魏宁宁！明天休息，不接单。”

　　正收拾东西的魏宁回头时后面已经没人了。

　　张旭难得的到点收拾东西，“你是叫魏宁宁？我咋记得是魏宁呢？到底是啥？”

　　魏宁回过神，“魏宁。”

　　“哦～”张旭推了推眼镜，抱着书摆摆手，笑着说：“知道了，魏宁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