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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其实是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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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很热闹,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酒吧中心,狂欢或缠绵亲昵随处可见。骚气的青年非主流与西装考究的油腻男并存,活泼可爱的姑娘和自由随性的小伙子随处可见。
酒吧容纳形形色色,欢迎每一个夜晚尽欢放纵的人。
余真看向乌泱泱的人,还是觉得有些难受。即使他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也不介意和陌生人聊天交朋友,但是他看着乌泱泱的人裙,心里忽然的有些压抑。
今天人格外多,或许是镇店之宝的效果。
他看见一个黑影上了台,台下便传来一阵欢呼。
开始是热场的摇滚,很将全场的气氛引爆。贝斯与鼓点震撼着整个大厅,他感觉手里的杯子都在颤抖。
包括他脆弱的心脏。
前奏很长,场面热到极致的时候,主唱的声音悠悠传来。
余真愣住了。
他说不上来。他确信没有听过这歌,但是音色却格外熟悉。唱腔,情绪,技巧的处理也是绝无仅有的抓耳。
眼泪毫无预兆的悄然而落。
余真很不理解。明明是那么陌生,但他就是有种久违的灵魂的共鸣。
像一个人的左手学右手写字,笔顺可以完全不一样,但字的大小,笔锋走势是极为接近的。
再灵活的两手,写出来的是同一个人的感情与思想。
太像了。
高中的时间太少,他以为自己已经把乐队戒了,即使再听到某些相似的流派或是致敬,他也能一笑置之。
已经消失了三年的人啊......
忽然,节奏响起,是他听过无数遍的漫长的前奏。风格嚣张诡谲,比之前他听的少了许多韵味,但每个标志性的细节都和那首歌如出一辙。
他不敢相信,有一天他居然能从现场听到这首歌。
[每只蚂蚁,都有眼睛鼻子,它美不美丽?]
“真真——”吧台另一头,楚阡陌匆匆忙忙的跑出去,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乐声,“我新订的酒到了!等我拿来让你尝尝——”
余真失神了一瞬,好像只是因为有人叫他名字的条件反射般点了点头。
[每一个人,伤心了就哭泣,饿了就要吃]
整场演出达到了最高潮。他唱的歇斯底里,是末路,是逝去,是绝望。是绚烂辉煌的花期将至,最后的纯白圣洁。
花开荼靡花事了,叶落方休叶彼岸。
是《开到荼蘼》。
[一个一个偶像都不外如此]
[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
[谁曾伤天害理谁又是上帝]
[我们在等待什么奇迹]
台上的人看不清面庞,整首歌处理的苍白简练,把整首歌诠释给了深夜歌颂爱情的忧郁青年,正中余真的心脏。只是很久之前的那个人更加张扬,明媚,把全部的真心与热忱都揉入在了他所爱的音乐中。
他爱惨了音乐,他听的浑身颤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觉得他一定要去看看那个人。
[每只蚂蚁,和谁擦身而过]
[都心有余悸]
音乐结束,像一滴水滴入湖泊,人潮渐渐散开。余真逆流般挣扎,好不容易挤到了中心,台上早已空空如也。
忽然,旁边传来了一阵酒瓶打碎的声音,混杂着喊叫声,从深深的台后传来。
他靠近那个类似仓库的地方,在门口张望。
四周灯光昏暗,但房间里泛黄的灯光很是明亮,照亮了灯光下的三人。他辨认出来,有个大腹便便的醉鬼正在找麻烦,看上去是要和刚才下台的歌手一决高下。
楚阡陌的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厌恶神情,正极力把那个胖子拉开。那个头发乱糟糟的歌手身形瘦长,拉拉扯扯中,在灯光下撩了一下碎发。
面色不善,眼睛却生的格外好看。
和他一样。
当年他见到那人的第一眼,亦是定格了那人的眼睛。
“江无.....”余真颤抖着脱口而出,“....言?”
他这声出的凑巧,那个醉鬼正好被敲晕了过去,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他那声还挺明显的。
“真真?哦....我差点忘了,说着要给你拿酒,忘了个干净,”楚阡陌笑得有点勉强,看着很疲惫,显然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江俞,先走吧,今天到这。”
被叫做江俞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转为平静,说了声好,回头装好吉他,向外走去。
“陌陌,你没事吧!”余真蹲下,捡着楚阡陌露出皮肤的地方看了看。衬衫袖子挽了起来,小臂上有一些淤青和泛红的划伤,不见血,估计没什么大碍。
“没事,”楚阡陌还是笑了,“帮我个忙,去对面便利店看看江俞吃没吃饭行么?他这人遇上事情了爱折腾自己,改天请你喝酒。”
“他叫......江俞,是吗?”余真暗暗有些失落,却又觉得有点庆幸。“有处理伤口的药吗?”
“有的。”
余真起身,仍不安的看着楚阡陌,刚要转身离开时,又听到很轻的一声。
“真真,”
余真回头看他,却是一怔。
楚阡陌靠着身后的架子,头低低地的垂着,显得他整个人都处在阴影之中。这是余真所见第一次,他整个人的气质那么贴近他名字中的“陌”字。
他抬眼看他。
“今天晚上,就别回来啦。”
酒吧的人越来越多,吵的他有些不太适应。余真从吧台后面的柜子里拿走电脑包出门,没怎么耽搁,他印象中的便利店大概是在酒吧斜对角。
夏夜很安静,树叶浓绿,将路灯遮遮掩掩,甚至不及月光亮堂。街道通向幽深的地方,现在没什么人。他莫名有些揣揣不安,在便利店门口偷偷向里望去。
关东煮看起来很香.....之前好像吃过他们家牛肉定食,咸的要死,也可能是因为他不吃洋葱......气泡水好像上新了,但是如果现在再喝等会就要睡觉了肯定喝不完,放久了就没气泡了......楚阡陌还说要请他喝酒呢.....倒是不让他回去了。
咦?人呢?
“你在干什么?”
余真猛的回头,差点飙出一句国粹。这人他妈跟个背后灵似的,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吓得他一激灵。
江俞本来有些低沉,看见这男生跟小兔子似的一惊一乍,未免觉得有些好笑。径直买了份盒饭,在窗户边坐下了。
他看着这小朋友先是鬼鬼祟祟的张望,又坦然自若的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他太久没和新时代青年沟通,跟不上时代了吗?
便利店里的人不剩几个,他们深处一片安静之中。
“你刚才......过来的时候,在喊什么?”
说话的人这回知道了,把声音放的稍微轻了些许,没有吓到余真一跳。
余真筷子停下,抿了抿唇,像是在怀念,又把那抹沉重抹去,看着他说,
“你好像我之前追的一个小明星。”
江俞点点头,刚要低下脑袋继续扒饭,就听到身边的人说,
“我......那时候追星追的还挺狂热的。”余真忽然笑了,接着说,“但他已经消失了。”
江俞忽然一顿。
余真看着他忽闪着的长长的睫毛,道:“虽然他是个很轻狂的人,但是我感觉...”
“感觉什么?”
余真没说什么,只是笑,语调忽然扬了起来,欠儿兮兮的,“章鱼哥,明天在哪个场子唱呀,我给你捧场。”
答非所问。
“你小小年纪,天天混什么酒吧。”江俞皱了皱眉,迅速吃完了自己的盒饭,起身就要离开。
“那当然是因为要听你唱歌啊......”
男生的声音干净而澄澈,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回头,那人的面颊微红,浅紫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银色的细连衬得脖颈修长。
他歪着头看着他。
“不喝酒也没关系的。”
江俞走了,余真戳戳自己的饭,有些吃不下去。“嘁。”他自言自语,“爷爷我从小喝酒喝到大,酒吧都不知道转了几百辈子了。”想到那首《开到荼蘼》,他又原谅了某章鱼的自爹为是。
这么好看一人,头发却乱糟糟的。
“江无言......”
余真嘴里喃喃,掏出了泛黄的小本。
“今天...遇到了一个唱歌好听的怪人。”
“我好像碰见你了。”
他写着写着,忽然又想到江俞问他那句,“感觉什么”。
感觉啊.....你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是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
写作总是要采风的。
酒乡里的人形形色色,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一坐可以坐一天。
暑假时间很是宽裕,他可以睡到十点起床,在街巷上溜达溜达,逛各种奇奇怪怪的店,把酒乡的小吃挨着尝一遍。下午逗逗流浪的小猫,练练吉他,再抱着电脑,坐在日咖的角落,敲上一天的键盘。
只不过这两天他一直在never taste——
蹲人。
那天之后,余真缠着楚阡陌问江俞会在哪个酒吧唱歌,楚阡陌就是不说,只是说来他这里的概率最大,让他天天来,这样蹲到的机率至少大点。
“这还用你跟我说?”余真冷道,又大大的扬起了唇角,咬牙切齿道:“陌陌啊......你用这种方式让我天天过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楚阡陌好奇,脑袋探了过来。
“你暗恋我啊。”
“宝贝儿,你学坏了。”楚阡陌凑到他耳边,轻轻弹了下舌,“想不想和哥哥419啊?带你体验极致的乐趣。”
“滚!”余真绷不住了,笑骂着将他推开。“我还要写稿子呢,快点上昨天打赌输了的酒啊,今天我注定要白嫖!”
“好嘛好嘛,”楚阡陌摇了摇那头金色的脑袋,“真真~我刚做完两杯拉莫斯,手都要摇酸了......能不能让我歇会!!”
“又没说不让你歇着......”
“那你告诉我,你今天有没有写我。”楚阡陌乘胜追击,“你写了我了,我今天送你八杯!”
余真哭笑不得,“八十杯我也写不了你啊,要先有合适的题材,不然怎么把你写进去?”
“那你今天在写什么?”
“在查找专辑和唱片方面的资料,”余真把电脑转过来示意他看,“要写一篇讨论音乐载体的稿子。”
“我一直不太懂欸,”楚阡陌划了划网页,“感觉现在的实体专辑基本上都会出电子版,在网络上也是一样的?”
“嗯......实体专辑大部分是有彩蛋的,这就成为一个足够吸引人的点了,”余真想了想,忽然笑了,“陌陌你想,如果一个作者是写网文的,他为什么要出书呢?大概是网络上的文字只是数据,而真正到手上的书才有沉甸甸的实体感吧。”
楚阡陌听着,刚想说难道网文卖出版社不是为了赚钱吗,忽然看见余真身后门口进来的人,忍不住笑了。
“音乐也是一样。一张专辑简单却复杂,它收录了创作者大量的时间,热情,与老天赐予的才华。”
“他将浓烈的情感融入音乐的骨血之中。他是现实对他的证明。”
他看见旁边停顿的江俞,视线一对,似乎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装模做样着抬脚就要离开。
“别走嘛,”楚阡陌笑,拽住江俞,“我忙不过来,帮我们真真小帅哥来一杯whisky sour。”
“江大明星,他可是你的小粉丝哦,给个面子吧。”拍拍屁股走了。
“欸?”余真顿时紧张起来,“陌陌......”
气氛一时很焦灼,只有酒吧内的音乐环绕。萨克斯轻盈,试图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他缓缓收回目光。
白色的T恤衬得那人整个人干净清爽。最然头发依旧很乱,但气质一下子就变了,忽然有种与酒吧格格不入的感觉。
变成男大学生了啊。
见到他后,余真的心情愉悦指数直线上升,他忍不住跟着环绕的背景音乐哼唱起来。
江俞知道楚阡陌这个人,桃花比海里的水多。虽然他从不和人发生某些关系,但多少男的被他套路的亲亲抱抱的不在少数。
看吧,这就管人叫上陌陌了,偏偏这还叫的挺软乎,像是在亲人一样。
骗人可耻啊楚阡陌。
即使他内心os唠唠叨叨的,但他面上还是那不高不兴奋的样。看了看余真这紧张的,觉得有些好笑,“whisky酸?”
余真回过神来,点点头。
江俞的动作很好看,不同于普通调酒师的程序化,他像在用心的创作一件艺术品。他娴熟的把握几种酒的比例,合上shaker,在手腕处敲了两下,开始摇晃。
酒液倒出,上面浮了一层泡沫。三滴柠檬苦味酒,木签轻轻一划,像咖啡里的拉花,变成了白色泡沫上三枚橙色的小爱心。
火焰烘烤柠檬,清香刺激嗅觉。
“谢谢。”
余真笑得很甜,尝了一口。
他借着酒杯挡住视线,长长的松下一口气。见到他以来他一直会又些紧张,所幸对方调酒很认真,没有从调酒的间隙中和他对视或者说话,好让他全神贯注的盯完了整个调酒过程。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浅浅抿了一口,十分意外。这和他之前喝过的威士忌酸很不一样,酒精的辛辣不减,少了一些醇厚感和烟熏味,取而代之的是果香与清冽的甜。
“是...换基酒了吗?口感好好!”余真瞬间喜欢上了这杯小酸酒,热切的望着它的创造者。
临时上任的调酒师低着头,稍长的头发垂至锁骨,神情专注。他拿出一块布,仔细的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仿佛能感知到指尖的薄茧,和沾上水的那一层温润的光。
抬头,对上余真灿烂而真诚的笑容。
他心中一动,从酒井里拎出一瓶酒,倒出一小点,递给余真。
澄澈的麦芽色酒液在shot杯中滚动着。
“格兰威特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