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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子,真是不舍昼夜的奔走 ...


  •   北周,新元七年。
      五年鏖战,终于夙野,西燕灭亡,天下一统。
      同年,周元帝唐济铁血手腕,将相互勾连培养势力的外戚朱、范两大党派一并铲除,其余分支也仍在调查中。
      自周元帝继任伊始,一改先帝晚年堕于朝政,沉迷享乐的昏聩作风,他完善律法,减轻徭役,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大力发展农业,改革科举制。
      因为先帝晚年怠政、奢靡,朝廷内部腐朽,污吏奸佞横行。之前一直遭受打压的西燕在这期间迅速发展,储备军力,得到许多少数民族部落的支持,野心也不断壮大。先帝去世后西燕皇帝便无顾忌,不再进贡并屡次挑衅北周政权,骚扰边关。终于,在新帝唐济继任二年,西燕发兵宣战了。
      这场战役一直打了五年,长久的战争让国家各方面受到很大损耗,影响巨大,但因为北周立国之久,历朝厚实的经济文化基础夯实,军事方面军纪严明战力强盛,交战前期势均力敌,中间期几次大败西燕,国内经济在慢慢恢复,后期西燕就处于节节败退的局面了。
      唐济知人善任,敢于决断。远在京城以外辅佐他稳固江山的两个年轻臣子也极具盛名,被百姓美誉为“兴周二使”,一个理内忧,一个除外患。
      “现如今边关告捷天下一统,回京复职计日可待,大人食不味寝不寐这些年,终于能好好歇歇了。”说着,禇兼弯腰捡起书案上掉下来的文书,低头辛涩叹笑。
      “明天叫莹夏几个丫头取银趁着没赶路去沽尔好好玩玩。”
      禇兼低声唠叨了两句,行完礼就退了出去,陈轼不到一刻钟就放下了笔。
      发会儿呆,揉了揉眼睛不再写了,起身走去吹了灯,又站在原地不动,眼神空洞盯着黑暗的某个地方,良久思索着。
      离京前,皇上召过他一回。
      天子坐在案前批奏,殿里没有侍候的下人。
      “参见陛下。”唐济翻看着奏折,陈轼作揖站立静静候着。
      小半个时辰过去,唐济放下奏折和毛笔,阖上眼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周边许多地方官员相互勾结依存,南方地区出现灾情。朕前些日子想派章肃任命代朕巡查地方,但他不愿意,一把年纪了在那哭的朕心烦,就想着缓缓再物色物色。”
      陈轼垂着的睫毛颤了颤,不言语默默听着。
      “昨日范疏玉来哭诉,叫朕把你贬出中央,越远越好。现下朱、范党羽丰满,势头正旺,你落下个把柄叫人抓住不放,爱卿说说,朕该怎么办?”唐济依旧淡淡地,眉眼间显露疲态。
      “回陛下…”
      “你不知?朕还以为你把握十足,所以才敢和范疏玉摆台。”
      “朕倒是知道个解法。”
      唐济望着陈轼垂得低低地脑袋,半晌继续道:“你任巡抚御史离监察地方,这样解了朕和章肃的近忧,了了朱、范的远虑,可有意见。”
      殿里寂静两秒,陈轼才有动作利落跪下叩首。
      “臣定不辱命。”
      “好。”
      “不必考虑归期,三日后便启程罢。”
      陈轼努力控制着呼吸,胸口闷地像压了千斤沙石只用一发来悬着,窒息滞涩的感觉叫人头脑发昏茫茫然。
      “臣明白,陛下放心,无论年月如何磋磨臣亦一日不怠。”
      起初他时常郁闷,对这职务恼火,觉得既无法真正的理天下,又没法制衡朝中势头旺盛的奸佞,这岂不是少了他一个给皇帝出谋划策的良人!
      自任巡按御史,他对待每个地方的监察没有半点松懈,离京城越远地方官权利越大,百姓也就越艰难。这些是已经料到的,陈轼照常上报,依条例办事秉公无私,恨的不少官员牙根痒痒,甚至有个县令被查后想鱼死网破,干脆往菜里下毒。
      陈轼保持着不甘与心中的空洞,兢兢业业。有时闲的胡思乱想,坐在赶路的马车上写几首诗,有时忙的脚不沾地恨不得多长几双手脚,直到到达沧越。
      沧越城外没有行走的活物,很多树的皮斑斑秃秃,罡风的浪刮过,裹挟丝丝缕缕古怪的异味,放眼一片萧疏。
      其实早已经察觉不对,在县兵和官员的打岔下,一行人强硬的进了城,一瞬间,那一直隐隐绰绰萦绕在四周的腐臭与哀嚎铺天盖地泼了出来让人浑身发木难以忍受。
      整个城中,塞满了因为饥荒饿的形销骨立的百姓和森森白骨,是什么画面呢?陈轼回忆起自己这一路写过最快最短的那封文书。
      写时握笔的手太抖,字也不美观,他没有往常再誊几遍的心情。
      【丙寅年十一月五日至沧越,先闻其声,婴啼黄哀怙恃凄厉,草萧疏,树斑斑。后入阴城,内无草木,饿殍布街,横尸堆隅,易子相食,石灰可咀。经,一童掎臣衣袂,脸色青白,口齿全无,饥寒交迫无多衣布,已无长泪。大小府邸,查无所获。臣无法,亦无想,此今日所见,尽数言出,加急送往,望陛下决断!】
      皇帝的旨意来的很快,没多说什么,总结就是,陈轼是代皇帝巡查地方,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将其连根拔起的事务会再委派官员前往,赈灾粮也会尽快送往。
      算算,陈轼在沧越倒没呆太久,因为后续的事务他也不大插的上手了,宣抚使来的很快,皇帝收到加急信震怒,连夜处理的,十分重视。
      陈轼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明白了些道理。巡抚的起因的确是他与范钟的龃龉,但皇帝并不是只是远派他监察地方、稳住两党,陛下最后的未竟之言,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自己乡野出身,便觉得了解民生,坐而论道,驰于空想,理论再通古震今也没有作用,不真正明白天下百姓的呼声,只看见眼前的安泰兴和,不是真正的官,更谈不上什么治国。
      沧越一灾,后续牵扯颇多,陈轼立了功,皇帝厚赏送往京城府邸,在朝中表彰。
      这边赈灾救民开展情况良好也就不用陈轼一直留着了,他从不耽搁日子,确认可以放心离开,当天就收拾那些不多的物件再次启程。
      沉沉浮浮不知不觉,这巡按御史的官职戴上已有三载。
      日子,真是不舍昼夜的奔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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