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灰败 ...
-
<<<
汤敏敏的内心一片灰败。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仿佛一棵浮萍，被水裹挟，不知要前往何方，也不知归处在哪里。
内心好像全部都被负面的情绪笼罩了，一片衰败。看不到任何光亮。
可是眼下却没有任何时间供她神伤，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明棠口中那所谓的“客人”，究竟是不是又从凤凰山庄抓回来的人。
想到这，汤敏敏的步子便加快了许多。
身上的疼痛难以忍受，只不过是稍稍快了几步，汤敏敏的腰就有些受不住，她不得不扶住墙停下来，左手捂着腰眼的位置。
不应当……作为金丹期的修士，她的身体不应当如此脆弱。
“敏敏。”
身后又一次被人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双臂被明棠捉住，她手心那冰凉的温度汤敏敏到现在也没有适应。
汤敏敏晃了几下没有晃开，明棠见状，抓着汤敏敏的双手用了些力气：“这么迫不及待么？”
话里有几分汤敏敏探不透的情绪，不过现在，她并没有心思追究。
她挣脱不开。汤敏敏想往前走，却被明棠摁在了原地。
接下来，她的身子被掰了回去，明棠的脸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分明还是同从前一样有着美丽而精致的皮囊，可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
“是你问我要不要见的。”汤敏敏别开视线，躲避明棠的目光。
明棠怎会让她如愿，她捏住汤敏敏的下巴，硬生生把她的头掰回来：“敏敏可别忘了，现在你是本尊的道侣。不论对方是谁，你应当这样急切么？”
这样的语气让汤敏敏陌生。但她又突然想起明棠昨夜的那句，“世人皆喜镜花水月”。
她说，曾经的那个明棠，是假的。
她跟她的所有，都是假的。
多可笑啊，即便她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的不堪，汤敏敏还是软弱得想要在记忆深处留下一点独属于自己的宝物。
可是，哪怕她已经如此退让，明棠还步步紧逼，硬要将她所有的幻想打碎。
许多年前于天学殿内的爱慕，到发现明棠来到凤凰山庄的欣喜。汤敏敏一点一点交予真心，而它却在无骨阵中、在领秀派内被粉碎得彻底。
汤敏敏的内心早已衰败不堪。现在的她，甚至都没有时间修补。
“或许曾经的我……的确很想和你结为道侣。”眼眶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汤敏敏胸中翻涌的委屈，需要一个口子来宣泄出来，“不过，那也只是曾经。”
明棠的眼睛眯了眯。
“是么。”她的语气依旧很淡，看不出来是否被汤敏敏惹怒。
正当汤敏敏想要再往下说些什么时，明棠的眼睛却弯了起来，手指在她的眉心处轻轻一点：“敏敏今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我……”
往后的话语只出现了一个字眼，汤敏敏便张着嘴，喉咙里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在那一瞬间，汤敏敏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明棠从身体里抽了出来，大脑一片混沌，再也无法敏锐地思考什么。
只有眼前的明棠笑容清晰：“敏敏说过，要好好待在本尊身边。”
“要……好好……待在，明棠……身边。”
若是有旁人在场，一定能发现汤敏敏瞬间的异样。先前清澈的眸子在明棠点过眉心之后，就变得混沌不堪，不见往日的明媚。
只有汤敏敏知道，她的神识在刹那间就被抽离，继而锁进了一块出不去的区域。眼前的一切仍然在她眼前呈现，不管她怎么挣扎冲撞都无法逃离。
明棠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她牵起汤敏敏的手，与往常一样温柔：“走罢，陪本尊去见那位老朋友。”
“要见…老朋友。”
汤敏敏不再挣扎，温顺地被明棠牵着，离开了齐天道的幽深长廊。
穿过层层大门，明棠带着汤敏敏来到了其中的一间小厅。厅内，一位身材俊朗之人正背对着大门站立，听见窸窣动静，他连忙转过头来，满脸焦急。
神识虽然被禁锢，但是汤敏敏仍然能够看到面前的所有，只是无法做出自己的反应。
在看到男人转过身来的一刻，汤敏敏的心瞬间落了下去——不是涂山清越，也不是凤凰山庄的人。
这个男的，她没有见过。
不对。
在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汤敏敏就觉得不对劲。她虽然没有见过此人，可他的长相她却十分熟悉。
活脱脱就像是男子版的……
“林掌门。”明棠含笑唤了一声。而被唤作林掌门的那位男子，眼神先在汤敏敏的脸上迟滞了一秒，神色古怪，而后对明棠匆匆行了一礼：“明掌门。”
……他姓林？
汤敏敏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人揪紧了。
若是姓林的话，那不会错的，此人就是……
“让本尊来介绍一下，敏敏，这位是风灵派林清鹤林掌门，也是灵儿的父亲。”明棠的声音还带着笑，可是林清鹤的眉头已经微皱，“林掌门，这位是我的道侣，也是凤凰山庄的庄主，汤敏敏。”
没有错，他是林灵的父亲。
“见过……林掌门。”神思被控制的汤敏敏，不由自主地就对林清鹤这样说道。
汤敏敏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林灵惨死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汤敏敏眼前。让她全身发冷。
明棠才杀死林灵不久，此番又叫她的父亲前来，所为何事？
她又在盘算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林清鹤的视线下移，正好看到了汤敏敏露在外面的手腕，还有腕子上跟明棠同样的扭曲莲花标志。
“明掌门，你叫我来，便是为了让我看你与旁人结为道侣的场面吗？”他好像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悲从中来，“此前灵儿是那么喜欢你，我风灵派也为你助力，可如今灵儿尸骨未寒，你却已经跟她人……”
虽然做不出反应，但是林清鹤的话，汤敏敏却是能听见的。
她自然是记得，在领秀派时听闻，明棠能拿下齐天道圣女的位置，与风灵派离不开干系。毕竟明棠知晓林灵是真的喜欢她，自然也会倾其所有，来帮助明棠巩固在齐天道的势力。
这些林清鹤肯定都知晓且默认，他既然能帮助明棠，必定是将她认成林灵今后的道侣。现如今明棠与他会面，却故意带着新人前来……
汤敏敏咂摸出几分不对味来。
更何况，虽然林灵的确令人厌烦，可眼下人已经逝去，这等场面只会徒增悲伤。
而且……
看着这张脸，汤敏敏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
原来，师父当年喜欢的人，就是这等模样啊。
在听二师兄许明皎偷偷谈论的时候，汤敏敏还曾想过，像师父那样恣意洒脱、潇洒不羁的人，她的意中人会是什么样子。
现如今真的见到了，才发觉原来此人虽容颜永驻，可不知为何，眼角已然有了皱纹，并不似汤敏敏想象的那般仙风道骨。
也不能让她，将林清鹤与师父联系起来。
大抵是因为，师父在她的心中永远都是这副年轻又锐利的生动模样，而活下来的人，却要日日遭受身心折磨，被岁月沧桑。
“林掌门多虑。本尊曾与灵儿是最为要好的闺阁好友，自然也记得灵儿为本尊所做的一切。”明棠脸上的表情足够安定，“林掌门，你身为灵儿的生父，本尊自然不会亏待你。”
“希望我们，仍能同从前一样。”
最后一句，明棠的语气稍有不同。
林清鹤的脸色一变，却仍低下头说道：“是。”
面对着这个同他女儿一般年纪的女子，林清鹤根本不敢拿出曾经的架子——他知道，局面已经悄然改变。
先前的明棠需要依仗风灵派的势力，而现在，则是林清鹤要依靠明棠存活。
他自然已经明晰明棠还有齐天道在玄门的位置，若是与明棠对着干，明日还会不会有风灵派都说不准。
更何况，林灵的死确有蹊跷，或许并非封笃所为。但，这样的可能性，林清鹤只能埋在心底，不可能说出口。
如此，他自然要做小伏低，不敢有半分怨言。
明棠又与林清鹤说了几句，无一便从暗处现身，附在明棠的耳边低声道了句什么。明棠点点头，便起身对林清鹤说道：“本尊先失陪一会。敏敏，你自己回去罢。”
“知道……了。”汤敏敏自己开口说道。
明棠的神色变得几分认真，离开的脚步也匆忙。只是在她离开之时，仍然没有给汤敏敏解开封印，汤敏敏的神识依旧被困在那个黑漆漆的空间里。
她只能眼看着自己按照明棠所说的那样，摇摇晃晃地朝大门走去。
“汤姑娘，留步。”
在汤敏敏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还有林清鹤的声音。
可是这具身体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依旧闷着头往前走去。
“汤姑娘！”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变得急促，下一秒，林清鹤便拦在了汤敏敏的身前：“汤姑娘，烦请留步。”
前面没有路了，汤敏敏的身体不得不停下。
明棠走后，林清鹤的表情比方才的真实生动了许多，他右手一挥，一个隔音结界很快便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他看向汤敏敏，甚至额头都多了一层薄汗：“…汤姑娘，你与灵儿曾经也是同窗，此前自然也有往来，这次又是一起去领秀派的。我只想问问灵儿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为何……遭遇不测的。”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可是汤敏敏又怎么可能在齐天道内将事实告知，更何况，现在她的神识也被锁住了，根本无法做出真正的反应。
汤敏敏听见自己说道：“我……不清楚。”
“汤姑娘，是否明掌门用性命相胁，让你不要说出来？”林清鹤显然是不相信汤敏敏的说辞，他急道，“你是否自愿与她结成道侣？曾经我也与令师尊有过交情，若你是被逼迫的，将真相告知于我，我定会带你出去。”
这番说辞言辞恳切，听得汤敏敏又片刻的发愣。
带她出去……
林掌门，这是看出来了？
可是是谁不好，偏偏是林灵的父亲。
且不说林清鹤能否信任，若是一旦将真相告诉他，风灵派真的能够跟齐天道抗衡吗？
若是抗衡不了，那她告知，又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只是汤敏敏的神思此刻并不能操控她的肉.体，她继续说道，声音毫无波动，“要回去了，林掌门。”
汤敏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开。她甚至没办法回头看林清鹤一眼。
可是，【带她出去】。
凤凰山庄没有完成的结界，将凤凰山庄封锁的结界，只要她一回去就可以完成的结界。
……一旦成功，便会让明棠无法找到的结界。
这四个字，紧紧地勾住了汤敏敏。
不论怎样，不管能否依靠林清鹤，她都要想办法尽快逃出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