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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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汤敏敏的错觉，此刻天上下的雨似乎也是黑色的，快要跟地面的黑雾融为一体。
原本跟封笃战斗的时候，汤敏敏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的真元，现在又一刻不停歇地抵挡无骨阵中冒出的鬼手，甚至一不小心就会被拖进黑气之中大卸八块……
汤敏敏的身体已经处在极度疲惫的边缘了。
她挥舞芒种，将面前又一次想要袭击她的鬼手砍掉后，有些脱力地向后倚在了断墙上。
芒种剑也渐渐地失去光芒。
这是……五百年前魔君用的无骨阵。
可是现在，将它召出的人竟然是明棠，她的枕边人。
汤敏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仰起头来，无力地看向远处的一切。
从地下冒出的森然鬼手与封笃操纵着的巨剑相僵持，谁都不肯先后退半分。
他们二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旁人的生死都与他们无干。
……可，论道大会的年轻修士们，他们并未做错什么，只因为怀着崭露头角的愿望来到了领秀派，就要遭遇杀身之祸吗？
这不对啊……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救救我，救命啊！！”
汤敏敏的身侧又传来一声惨叫。她回头，看见一个少年被鬼手抓住，正要往黑气里拖。
汤敏敏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替少年斩断了那些腐烂的手。
可她也只有一个人，她的修为也并没有高到能与无骨阵抗衡的程度。汤敏敏管得了在她身边的一个，却无法帮到所有的新秀。
她甚至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汤敏敏无法言说自己此刻内心的感受，或许感受再多，也被眼前的鬼手给逼退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在无骨阵中活下去。至于质问明棠也好、剩下的也罢，都要等活下去之后才能作答。
汤敏敏转过头，看了明棠一眼。
她看见明棠的裙子之下，钻出了无数细长的鞭子。它们在明棠的周身飞舞，烈红如血，甚至还像蛇一样，朝着封笃张开大嘴，吐出芯子。
汤敏敏惊恐地发现。
明棠已经不像是人了，此时的她，更像一个……怪物。
封笃并起双指，在周身一划：“出！”
眨眼之间，封笃的周围便幻化出了数把长剑。而剑的本体仍然被无骨阵的鬼手所握，力道之大，巨剑甚至挣脱不开。
他只能通过分身的方法，攻向明棠。
明棠眯起眼睛看向封笃，她的嘴角依旧有着浅浅的微笑：“尊上，除却无骨阵，我还有一份大礼准备给您。”
封笃根本不会再对明棠的话语产生什么兴趣了。他的周身突然冒出一层罡气，正是这层罡气，催动着周身的剑朝明棠攻去！
独属于齐天道独门心法，【顺天时】的威压径直降临！
可是明棠却不慌不忙，业火鞭飞快地钻出，咬住了朝明棠飞来的幻影。
明棠举起右臂，她体内猛然爆发出的强硬真元，如同烈火，又一次与顺天时相抗衡！
明棠脚尖点地，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来到了封笃面前。封笃躲避不及，被明棠一鞭子直接抽开了面具！
谁都没有想到，面具下男人的脸，竟然与明棠有五分的相似。
可是明棠的手却并没有停顿，她的身周突然传来一声鸣啼，配合着凤凰山庄流转的【炽阳炎】，明棠的身后突然出现了无数只鲜血凝成的鸟儿。
它们的鸣啼声，几乎快要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贯穿！
明棠的眼眸之中全是嗜血的光芒，她嘴角的笑容也愈发明艳：“这些年来你欠我的，今日要你数倍偿还！”
——凤鸣剑诀第六式，百鸟朝凤！
没有人比汤敏敏更加熟悉这个剑诀，正因为如此，在看到明棠身后那数不清的鸟儿时，汤敏敏的芒种甚至顿了半拍。
以血肉化成的鸟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而明棠甚至没有执剑。
汤敏敏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这份震撼。
曾经的汤敏敏，只是见过师父正经地用过一次百鸟朝凤。
她的师父商有琴已经是玄门之中资质上上乘的剑修，可是当年师父使出的威力，甚至不及眼前明棠的一半。
封笃的瞳孔皱缩，他尝试着躲开明棠的“剑”，可无论他躲到哪里，哪里就会被血鸟所覆盖。
他根本避无可避。
吸收了在场如此之多的修为和力量，明棠早就不是那个齐天道圣女了，现在的她，修为深不可测。
饶是曾经她的确不是封笃的对手，可加上其他门派掌门和长老一百多年的修为之后呢？
吸收一个不够、吸收十个呢？
她又如何不能碾压封笃？
无一吹了个口哨，那些跟随着封笃前来的齐天道的玉子与黑衣人们顷刻出动。在那之中，有无数转头就将剑刃砍到同伴身上的。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未能服从明棠的齐天道的弟子们，便统统被斩杀了个干净，化为血水，成为明棠的养料了。
玉子更是一个不剩，全部死状凄惨。
一时之间，惨叫声、哀嚎声充斥着汤敏敏的耳膜。
就在那一式百鸟朝凤之后，天空下着的，就是血雨了。
狂风乱作，极高修为的冲撞荡开，几乎没有几名新秀弟子能够抵抗这巨大的冲击，甚至眨眼的时间都不用就湮灭了。
几个来回，无骨阵中似乎只剩下了汤敏敏。
那些鬼手是不会消失的，在看到其他人都死亡以后，它们的目标同时变成了汤敏敏。
它们越聚越多、越聚越多，在汤敏敏的面前涌成密密麻麻的一片。
“……”
汤敏敏心脏一紧，她握住芒种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抵在了墙上。
明棠朝着封笃走过去。她所拿着的一个圆形的东西，正发着莹莹光芒。
明棠擎着它，来到了封笃的面前——封笃此刻就像一只被扔上沙滩的鱼，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身体不停地抽搐着，口吐血沫。
他瞪大了眼睛，愤恨地看着明棠，脸色胀得通红。
可是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喉管早已在刚才的冲击之中被震碎，现在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冥世蛊的母蛊，在哪里？”
明棠的嘴唇红得像血，吸收了那么多人的修为，她的容貌甚至变得更加美艳。
她身上的白色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不知是封笃的还是她自己的。
面对明棠的问题，封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明棠听后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噢——噢，我知道了，尊上啊，你是想说，母蛊已经毁掉了，对么？”
“母蛊被毁，子蛊的毒就解不了，只能在我的身体里扎根。”
“可是尊上啊，”明棠叹了口气，像是很惋惜什么似的，“我身体之中的冥世蛊啊，早已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你知道凤凰山庄的那个小徒弟吧？她呀，可是蛟龙的后代哦。”
封笃的眼睛瞪得更大，眼眶都要被他撑裂。
明棠蹲下来，她冰凉的手指此刻轻抚封笃的脸，像是对待自己十分爱惜的一件东西似的，来回地游走着。
她变成了从地狱归来的艳鬼。她的手指，就是艳鬼的铡刀。
“哦对，尊上可能不知道罢？从我出生之后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哦。”她笑着，看向封笃的眼睛，“包括您杀死了母亲，亲手将我扔到地牢之中。”
这句话似乎碰触到了封笃的神经，他喉咙中的“嘶嘶”声更大了。
这副模样更是逗笑了明棠，她往封笃的脸上扇了一巴掌，笑道：“虽不知您为何要这么做，不过我还是要感谢您的，毕竟没有您，我也不可能尝到活着的滋味，对吧。”
“所以啊，就安心地走吧。您的尸体，我会吃干净的。哈哈。”
她娇艳地笑，手指从封笃的脸庞游走至脖子，随后稍稍用力。
“咔”的一声。
混合着惊恐还有愤怒的眼神在封笃的眼中定格。
即便是死，封笃的眼睛也没有闭上，不过明棠也没有帮他闭上的准备。她只是勾了勾手指，封笃的魂魄便他的躯体中抽出，被手里的前尘镜吸入。
早就按捺不住的业火鞭，在得到明棠的准许之后一拥而上，其中一条鞭子一口咬掉了封笃的头，剩下的很快就将封笃的尸体分食了。
哪怕他们有血缘上的“关系”，明棠也丝毫没有犹豫和手软。
别开眼神时，明棠脸上的笑容早已不再。而无一则率领着众多黑衣人，在她的面前整齐地跪了下来：“拜见尊上。”
“倒是有点眼力见。”明棠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后她看向了无骨阵中被围攻的汤敏敏。
此时，无骨阵中只剩下她一个活口，因此吸引了阵中所有鬼手的注意。
经过那么长时间的较量，汤敏敏早已是强弩之末，别说是跟鬼手较量了，她就连保全自身都变得越来越困难。
无一看着阵中汤敏敏的惨状，忍不住叫了一声：“圣…尊上。”
“凤鸣剑诀和炽阳炎已全部收入囊中，既如此，汤庄主也没什么用处了。”明棠冷漠地转身，并不打算管汤敏敏，“你们且去做自己的事。”
既然明棠已经开口，无一也不得说更多。黑衣人们应了一声后，便各自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棠听着身后女孩的声音，还有她压低的呜咽，想离开的步伐顿了一顿。
只是她没来得及走开，便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飞速朝自己靠近！
业火鞭猛地回头，对准了那股力量！
明棠看到，一名浅衣姑娘携一股极强的剑意，降落在无骨阵之上。她横起一剑，磅礴的剑气竟然将无一先前精心布置好的无骨阵一斩为二！
明棠眯起眼睛。
她是……
而后女孩儿更是甩出了七七四十九剑，每一剑都精准地杀在了真元交错的阵法之上。
这四十九剑下去，无骨阵几乎被她撕扯了个粉碎！
女孩儿的长发在空中飘荡着，她横剑护在汤敏敏的身前，将所有妄想伤害汤敏敏的鬼手斩断。
她手中的剑造型更是奇特，剑身上附着着一层莹白的光芒，让人看不清楚究竟是何模样。
“师父，我来救你了。”
顾重紫凝视着明棠，她单手护住身后的汤敏敏，淡淡说道。
方才，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也感受到了明棠的视线。
顾重紫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明棠。
她的目光锐利，如同鹰隼。
二人的视线相对，再也没有曾经的温情，有的只是万水千山之后的冷漠。
可是明棠却突然笑了起来。
对着顾重紫，她的眼中燃起了近乎爱意的情绪。
——这股极其强大、让明棠兴奋起来的真元，正是来自顾重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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