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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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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
她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人生滑铁卢。
这条河,身为天界一众年轻仙君里大名响当当的她,雷神府二小姐,三清最年轻的小仙君,赫赫有名的怡乐仙使——拨云,她,渡不过去。
让她光明了整整五百零十六年三个月的仙生再一次黑暗了一个指甲盖儿。
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生生形成了屏障堵住了她前行的路,更不知为何,河中心对她的护身法器忽然有着不容抵御的吸引力。
不服输的血液喧嚣着,沸腾着。想要过河只有一条路,再渡!
飞身上空,骤然凭空有一道极强的吸力至水底拉拽着她,尤其是她的玉笛,凭着股牛劲,拨云硬生生被自己的灵器连带着栽向水里。
笛子从手中滑落,以迅雷不及耳之势飞快地的坠入水中。难以遏制牵引力仍在,面临着如今处境,她迅速结印喝道:“避水咒!”
急流中,千沉浪激起。
巽风疾浪,被迅猛的水流胡搅蛮缠的带了一通。碧色的结界光芒跳荡几番,隐匿下去,拨云勉强维持平衡下身形,睁眼去望。波光粼粼的水下,蔚蓝而清澈,水流似乎人畜无害的静静沉浮着,层层光入河。
她松口气。今日是倒了霉,闷头就撞上这么一个大劫。
但很快,随着层叠细缕的水纹悠扬,临时结构的小屏障再次显露原形,拖拽着她的力量化为实质,洁白的珠光灵力浑在悠悠水纹当中,围着晶莹的气泡将少女推向未知的方向。
好纯粹的灵力,干净到察觉不到一分不详的意味。她心想。
拨云尽管疑惑,却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反正走也走不掉,那便顺其自然,看看眼下到底这是个什么样貌的幺蛾子。
打量着四周,她深吸一口气,做定决心。
“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拦本姑娘的路。”
女子定身顺灵力前行。
远处,有一片莹莹的白色圆拱形轮廓,散发着圣洁而神秘的颜色。仿佛东海深处鲛人头冠的宝石一般熠熠光彩。
传说,两万年前,诸仙在这墨川水底封印过一只有滔天神力的上古魔兽。但似乎是仙神族的秘辛,真真假假无从得知。
还记得大哥提到过,又四百年前,她尚且刚刚出生那年,墨川一带曾经爆发了极大的水祸,金光直冲天际,波涛汹涌、风浪不息,风暴长达了半月有余,对此,人们众说纷纭,有说两族鲛人打架的,有说地牛翻身的,还有说是传说中万年前的魔化神兽即将横空出世而被某路神仙镇压的。
此刻,巨大的结界就在眼前,拨云醍醐灌顶,原来万年前的封印是真,说不准还真有个神君在此镇守。只是她在玉清碧水阁时众多上仙与前辈竟然一点风声的不曾走漏,更不知为何万年前的封印独独会将她牵引自此。
愈发靠近,速度开始不受控制,倏尔变快,拨云竟然直直的撞进了结界里。
相撞那一刻,身上的小防护罩瞬间破裂,弧形屏障被穿透而过,水境荡漾起一片水纹,与点点灵力融合。
摔进水境的那一刹那,从高处俯瞰,她有一瞬间恍惚,结界里竟然别有洞天。
衣袂翻飞,风在耳畔鼓动,世间天旋地转。
绿草,零星点缀的花朵,以及简单粗暴画着五行阵法的一座深坑,蓝莹莹的透着光,和簇拥着绿叶花朵的……小木屋?看起来丝毫没有魔兽的痕迹,相反更像是仙人隐居的的地方。
一只翠鸟从花叶从当中飞出,围绕着一小方天地扑棱着翅膀。
时间不再定格,失神间,哎呦一声,少女扑通摔在生长着嫩绿芳草的地面,衣裳在草地开出大片的粉白色花朵,嫩草尖在脸侧痒痒的。她撑起身子,噗地吐出口中的发丝,钗发还算整齐,扶着脑袋。女子面若桃花,澄澈而漂亮的眸子闭合又睁开。一闭一睁,光影谜眩起来。
眼前落下阴影,青年模样的来者身形颀长,挺拔如山松,气质若有若无疏离,手中握着她的玉笛,发高束,五官挺立,下颌如削,神色却看不清,但仅凭身形与眉眼便可以判定是生的绝无仅有的……
拨云一时想不起该用什么词了,凡间的说书先生是怎么说来着,“沉鱼落雁”?还是“倾国倾城”,不不,对方是个男子,这是夸女子的话术,玉树临风,但似乎多一丝惊艳与倨傲,还有男子身上那难以形容的,只能称之为感觉的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总之,是可以把那个号称六界第一美男子的花孔雀恕岑溪钉在耻辱柱上打脸三百年的容颜,美极。人似乎等候多时了。他站在她眼前,翠鸟绕着他欢快的啾鸣。闻得到淡淡的花香。
隐约听见一声叹息。
——春和景明。
“是你的?”元倾握着那柄翠绿的笛子,上好的玉质在光的照耀下辉映着,他细细琢磨少许时间,拨云伸出手,还未言语,便被没等到回答的男子自顾自打断了:“疏忽了。”她皱皱眉,委实莫名其妙了少顷。
笛子名叫破风,是阿爹阿娘用五百年前太清宫一位上神赠予的神玉与晴天石为她亲炼的护身法器,后来一直被她带在身上。这位美人拿她笛子干嘛?
看上了?
不能够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至眼前,声音淡淡的,很悦耳,那只如玉的手掷下的阴影向春天延伸:“尽管复杂,仙子先起来吧。”这次她看清了,是十分倜傥的风姿,笑的滴水不漏,她警惕地递过手,同样面上带笑,借力起身,她觉得自己此刻大概是与两面三刀的家伙神态丝毫不见远。
那人的手很温热,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看样子来者的神力在自己之上。
既然是上君,那便不能罔顾礼法,整理罢衣袖,拨云福了福身子道:“抱歉叨扰,小仙路逢墨川,无意间被一股灵力拉扯引入于此,不知前辈方才的话是何意?”她又用余光撇了一眼男子手中的破风,敛了几分笑意,玉端的金色的穗子轻轻摆动,“另外,” 女子语气微顿,“与我的法器又何干?”
实在此次事情发生的古怪,由不得她疑虑重重。
元倾轻轻一抛,碧玉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隐隐流光一转,像是被施了法剥离了什么,但极为细微,拨云接住笛子,并未注意到,听他看似随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围绕着他的鸟儿飞向穹顶的另一端,地方还算开阔,并不逼窘。
很好,她微笑,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想是三重天神力高些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清高在身上的,自己状似先发制人的发言似乎有不大恭敬之嫌,拨云清清嗓子,按下耐心答:“上清司查监,十二仙府碧水轮子夜,拨云。”
半晌沉默。莫名诡异,莫名其妙,元倾回忆起曾经那些个亲戚们平时总丢不开的几句话,虽然没见过她的满月宴,可如今场景真如意料一般真是人家,总归他收到过小孩家的满月喜帖,是不是该说一句,又长高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
长成大姑娘了。
小姑娘一身簇新的仙家着装,尽管刚刚摔了一跤,浅粉白的衣裳依旧干干净净,也是,他的地盘摔不脏,佩着十二仙府的金徽,腰间步禁是三清宫的样式。
不错,有出息。
看看自己,嗯,没老,他还年轻。
“神庑,元倾。”他道。
少女的神色显露出迷茫,漂亮的眼睛睁大,不解的眨了眨。
三重天都是各司其职的,诸多项事务都不允许相互谈论,所以很多东西都是难知晓的,不知道或者很少听说他的名号才是正常,想是没想起的,便解释道:
“炼化你的玉笛的那块灵玉本是我赠的,千年前我得到它时不慎融入了我的一丝神源,后将这一分神源融炼做了这玉石的一团灵力,不想,后来它被炼为器物,生了灵,大概是记住我了,恰巧它认你为主,你们有联系,一来二去,便将你带来了。”
“这里是魇月兽的封印地,说起来,外面这个结界,和你同岁……”
话音刚落,叮咣一声,拨云摊开手心,凝了一团灵力将玉笛甩出去,动作很快,莹白的结界发出如铁一般的声音,纹丝未动。
伸手,笛子旋回手心。
元倾抬眸望向水境,沉思。
嗯,直率。
方才进来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拨云迅速客观的得出结论:“所以,我出不去了。”
为她的莽撞磕头。
如果可以,她会寄希望于用铁头功把这个结界哐哐撞开这个自损八万伤敌一千的笨方法出去。
女孩搓搓头发,指了指地面上的大坑:“堂堂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古魔兽便屈居与此?”
“不算屈居,我陪着他,荣幸的很。”元倾背着手走向木屋,长叹一声,“你出去的事情我想两天,如今我为你安置吧。”
似乎带着浓浓的无奈。
也只能如此了。
“麻烦了。”她有些不耐烦,不知道是因为些什么。
……
河水变幻诡谲,就这么有些稀里糊涂的暂居在墨川之下的水境小屋,拨云犹可以听见江上白浪。
没有星光,一派漆黑。
与屋主人一道气氛诡异的用过晚餐,她便留在房里了。
屋外的封印开始发出动静,像是重物在撞击石壁的声响,还听到了低吟声,白天里面封印的魔兽应该是睡着了,夜晚才苏醒,难怪白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晚间一直不消停。
索性听几遍就烦了,并不值得人害怕。
她推开窗户,屋内豆大的灯光尽量用橘黄色覆盖所触及的一切。水下的结界竟然有风,不知名的四季常绿乔木就在窗口,堪堪不会冲撞的距离,簌簌摆动。封印那边仍然动静不小。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有些,激动。
淡淡的绯红染上女孩的脸颊,平添一份娇俏。
没错。就是激动。
确实是激动,别人口中的传说,今日为她所勘破了,还遇到了太清神庑之人。
她在玉清时就一直努力修炼,到了上清也不敢懈怠,就是想要升至太清。
上界,玉清是维持下三界秩序的,就比如风雷雨电四神和月老花神如此类推,上清维护秩序,就比如她所在的十二仙府,总是接管一些小麻烦和解决较为琐碎的矛盾以及波及不会特别深远凶患等,同时也是军器和兵力后备役,而太清,太清高手云集,是掌控维护重大秩序的,只有重大事件才会低调出手。
太清在拨云眼里一直神秘,只以为乃至那些神君皆是有大造化的,结清不洿的,甚至有些高高在上且待人冷冰冰的。今日竟然与这些佼佼者的其中之一有了接触,还在……同一屋檐之下。她乐观的想,她以后也会向他们看齐的,时间问题而已,只要她孜孜不倦勤学肯干,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但沮丧也有,此次身上的公务大概是得耽搁了,索性应该危害性不是特别大,一个从小娇惯长大未行过什么恶事逃婚的公子哥应该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件。
她握着传讯玉,黄斑玉显现着温润的质地,在手心微凉,里外的消息不通,她更担心家人到时都没联系到她会不会有挂念。
夜深人静,她来回踱了几步,放弃了心里查看深坑五行阵的想法,拐了弯左右拔钗子睡觉了,一点没意识到本来三只簪钗少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