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妄想症》伏薇

2、妄想 他为她留下

　　晚上八点，天色已经全暗，寝室楼里逐渐吵闹起来，都是来来往往女孩子们的笑声。

　　温唯住的四人寝里，只有她和周圆在，还有两个室友分别是柯妍和大三学姐，都没回来。
　　她刚洗完澡，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上，纤长白腻的脖颈若隐若现，用吹风机吹着头发。

　　周圆啃着苹果，无比羡慕地看着她：“唯唯，你皮肤真好，不化妆比她们化妆的看着还要白嫩。”

　　不止白，还瘦。
　　脸颊映在黑色头发里，黑白分明。
　　很普通的白色款睡衣，在她身上就能贴出很纤细腰线。

　　底下裤腿没完全包裹住细直的白腿，露出截伶瘦而骨感的脚踝。

　　周圆挪不开眼：“我一个女生都被撩到了。”
　　温唯被她夸得脸有些红：“哪有这么夸张。”

　　周圆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看到垃圾桶都满了，马上不满：“都几天了，还不收拾。柯妍这次又打算装没看见不值日了吧。”

　　提到柯妍的名字。
　　温唯脑海里闪过那个身影。心里不受控制回想起白天那幕，心情又变得沉甸甸的。
　　她把吹风机放下：“没事，待会我正好要下楼，我带下去。”

　　柯妍约会回来的晚，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满怀恋爱里女生的甜蜜和美好。

　　温唯等柯妍洗完澡，护肤玩手机的时候，跟她提了下轮值的事：“柯妍，今晚你没回来，我顺延帮你做了值日。下次时间不方便的话，我们俩可以换。”

　　柯妍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到白天那幕，随手拿过包，连抽出好几张钞票，起身压到温唯桌上：“温唯，这就当你打扫的报酬吧。”

　　温唯翻书的动作停下，抬头，柯妍挑出几分不露情绪的笑容：“我知道你申请了贫困生资助，挺缺钱的。”

　　温唯感受到她的敌意，但不确定是因为PPT打分小组作业汇报的事。
　　还是因为柯妍她留意到了自己对谢应诀异样的感情。

　　周圆也察觉出气氛不对。
　　马上想过来维护温唯，却又怕现在过来更伤温唯自尊心。
　　温唯深吸一口气，将钱如数放回她桌上：“不用。”

　　柯妍抱肩看她动作，忽然笑了：“还是拿着吧。毕竟成绩好又不能换钱，你不是还在辛苦的找兼职吗？而我漂亮，家境优越，还有人人羡慕的男朋友，你需要努力换来的东西我都有。”
　　她贴近温唯，小声又带着些恶意：“而你只有没有用的成绩。”

　　提到谢应诀，温唯心上划了下，她表面仍然平静如水：“漂亮，家境优越，所以成绩好没有用，你在你男朋友面前也这样说吗？”
　　柯妍慢慢从温唯耳边挪开。
　　谁都知道谢应诀的入学成绩，凭他家世，能轻而易举到这个位置，但他就是靠自己一样样争的。

　　温唯没理会她，去洗衣房取衣服。
　　回来时，柯妍正已经坐在床上打电话，她声音比平常轻软，不断发出娇笑：“你怎么总这样嘛。”
　　和刚才态度完全不同，是对着心上人专属的呢喃。

　　电话那边传来很短一声笑。
　　干净，带着特有的清冽，还有些慵懒意味。
　　漫过人耳蜗，听的人耳根发痒。

　　温唯心里骤然被拉紧，很短促，但这声音她一秒就能辨认出来。
　　心里乱了节奏，恰好周圆问她洗衣房人多不多，她假装镇定地摇摇头：“人不多。”

　　柯妍托着下巴看了温唯一眼，又跟谢应诀撒娇：“阿诀，怎么有些女生在男生面前说话就那么装，对女生就羡慕嫉妒，就知道在背后玩阴的。”

　　温唯停下脚步。
　　攥着洗衣篮的指节发紧。

　　柯妍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她。
　　可是联系刚才的事情，她隐约觉得柯妍是在暗指她。

　　柯妍继续慢悠悠清脆笑着补充：“阿诀，会不会是因为我跟你在一起。最近感觉有好多女生羡慕嫉妒我呢，还有人学我的穿衣打扮。我讨厌她们这样。”
　　谢应诀显然对探讨女生隐私没什么兴趣。
　　他嗓音听着懒倦：“那分手？”

　　柯妍愣了下。
　　其实她这样说是怕那些女生模仿她，到谢应诀跟前招摇，也想让谢应诀说一说只喜欢自己这种情话，谁知道他来这样一句。她连忙改口：“只要你不喜欢，她们学我有什么用嘛……”
　　又急着跟谢应诀表忠心：“我才不跟你分手，那些女的不要想从我身边夺走你。”

　　－
　　京大大一的课程多，忙碌几天就到了周末。
　　温唯在京大对面书店选了几本英语资料备考四六级，又问周圆要不要带，得到肯定回复后，帮她也买了几本，准备回学校。

　　走过马路。
　　看到个身段高挑、打扮精致的女孩在车门前被一伙人纠缠不清。戴着墨镜的是司机，其余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是跟他一起的，团队配合极好，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业务。

　　“大小姐，反正你这么有钱，多付点没事的吧？”
　　“就是，我们把你从市区送到这，回去路上还不一定带得到人呢。”
　　“不行就把你这手链留给我们？看着挺值钱的。”

　　说完，就去拉女孩手腕上的细链。
　　女孩着急回学校，又不肯纵着这些为非作歹的人，挣脱间手链都被带到地上，火气上来：“你们有病啊。”

　　见钱眼开的司机顾不上女孩，马上去拾手链。
　　刚碰到，就发现有另外一双细白的手也压住了手链。

　　司机错愕地看着面前的温唯：“哪个不识相的，赶紧滚。”
　　温唯看他一眼，理也不理，娴熟地跟电话那头的警察报地址：“对。京大门口，有一伙人敲诈……”

　　司机一看她真在报警，怕真惹麻烦，也不计较车费多少，连忙拉着几个混混上车跑了。

　　温唯挂断电话。
　　女孩震惊地看着温唯，反应过来后，走近道谢：“多亏有你，我刚刚被这伙人拉扯的有点怕。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

　　女孩发现面前女生在阳光下，皮肤很白，睫毛纤长，眼睛水盈盈的，怎么看都是南方来的温软美人，谁知道做事这么胆大心细。
　　温唯将手链递给她，安慰道：“没事。你手腕好像受伤了。”

　　女孩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摩擦出的血痕，却还不忘拉住温唯细白胳膊：“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温唯柔声婉拒：“我朋友在等我。”
　　怕周圆等急了，温唯和女孩简单交换了下联系方式，聊了会儿知道女孩叫宋嘉柔，艺术学院的。她便径直奔向东食堂，在约定好的地方找到周圆。

　　今天周末，周圆决定奖励自己一顿大餐，兴奋地拉着温唯看菜单。

　　温唯坐在座位上，垂睫看菜单。
　　隔壁桌的男生从她坐下就频频看过来，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走过来：“能加个微信吗？”
　　温唯拒绝得挺温柔，可话语里很坚定：“不好意思啊。”

　　男生走后，周圆还有些不舍地朝他看了看：“唯唯，这男生长这么帅，还不答应。难道心里有人了？”

　　温唯想起那个人，不想骗周圆，又没法跟她说实话：“嗯。以前学校的。”
　　周圆劝她：“那都过去了嘛，大学里面男生这么多，什么类型的都有！到时候你就发现他也没那么好。”
　　温唯轻摇了下脑袋：“就那么好。”

　　周圆知道温唯看着单柔，其实性子很执着，怕她想得深，岔开话题活络气氛：“上次跟谢应诀上了同一节课后，我特地跟朋友打听了好多他的八卦。”

　　温唯明白周圆心意，也好奇别人眼里的谢应诀：“打听到什么？”
　　周圆神采飞扬拍了下桌子：“我之前就知道谢应诀是学霸，但是没想到是那么特立独行的学霸。听说他高中的时候和家里关系不太好，在学校行事嚣张没人敢管，本来自主招生走得坦坦荡荡，临时改主意要参加高考。”

　　温唯和谢应诀同校。也知道他高中有段时间离经叛道，家里人培养他走生物竞赛的路子，到高二他竞赛成绩都超众，前途坦荡。
　　偏偏在最后关头选择高考，还选了跟生物毫无关联的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

　　开始学校意见也很大，毕竟是学校培养多年的尖子生活招牌，眼看功成名就，后来管不动他说只要能稳住年级前十的成绩就随他去。结果后来见他接连年级第一，觉得既然能稳住状元，他又感兴趣飞行器专业，以后前途说不定更广阔。

　　周圆凑近她像要说大事：“还有个新闻，说当时谢应诀还跟人打了一架，打得很凶，手上还留了道伤疤。还好谢应诀家里的长辈有权有势，学校也要让三分，也就简单处分了下。加上他平常作风，学校里的人就是对他又爱又怕的，没想到谢应诀高中的时候还是校霸呢……”
　　说到校霸，一直安静听着的温唯忽然反驳，很坚定：“不是。”

　　周圆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他？”
　　温唯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他这种人，到哪里都是议论的中心。知道他也正常的吧。”
　　周圆拍了下自己脑袋：“也是哦。”

　　温唯垂下眼。
　　她没说出口的是。

　　她永远忘不了高一那个放学后的傍晚。
　　她失魂落魄坐在有淤泥的角落，下巴上嵌进玻璃渣却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疼，谢应诀站在街道尽头，额角沾血，手腕上伤口很深，没有因为别人走就跟着走，回头，将校服披在发抖的她身上。
　　他那之前不认识她，那之后也不认识她。可她看着那道疤存在又看着那道疤愈合，就像长在她自己身上。
　　但也只有她记得了。

　　－
　　刚开学，京大的大一新生不是忙着社团社交就是忙着跟学习进度。
　　温唯属于后者，哪怕大学，她仍然按照过去的学习标准要求自己，每周都要跑很多次图书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九月的尾巴。

　　温唯还惦念着找手环，手环是她遇到谢应诀那天买的，不想丢。
　　她打开微信，给好几个会在明华楼上课的同学发了手环照片，让她们注意到的话跟自己说一声。
　　正好弹出个信息，是宋嘉柔，两人约好今天一起吃饭。

　　嘉柔：【唯唯，你在图书馆门口了吗？】
　　嘉柔：【我还有七八分钟。】
　　温唯：【到了，我等你。】

　　“唯唯！”

　　不一会儿，温唯听到有人兴奋地喊自己。
　　抬眼看去，不远处是几个男女生走来，其中有宋嘉柔，伴随着明显的笑声。
　　但穿过人群，一眼看到的是谢应诀，他身边还有几个人，在跟他说话，他眼神没给说话的人，单手夹着烟，说不出的散漫张扬。

　　她怔在原地，如坠梦境。

　　傍晚路灯亮起来。
　　他随意靠在路灯下，整个人像灯光割裂出的立体，身上衣服垂坠感很好，手腕疤痕被挡住些，更显矜贵放浪。
　　神色漠然，压根没往这边看。

　　宋嘉柔看到她，大大方方上来挽她胳膊：“唯唯，正好路上遇到我表哥她们，耽误了几分钟，等急了吧。”
　　温唯挪开看谢应诀的目光：“没有，我们本来约好的就是六点。”

　　宋嘉柔身后跟来另个男生，穿着休闲运动套装，看起来很开朗：“宋嘉柔，不介绍介绍我们几个啊。”
　　宋嘉柔回头瞪他一眼：“介绍你干嘛？今晚又不是你买单，要介绍也是介绍我表哥啊。”

　　表哥？
　　温唯还没想清楚宋嘉柔指的是谁。
　　就被宋嘉柔拉着她到谢应诀面前：“唯唯，这是我表哥，谢应诀。”

　　路灯下，谢应诀随性看过来，硬朗利落的脸部线条更显立体，漆黑眼睛看似平静，底下藏着能爆发的力量。
　　天生带着征服和侵略气质，不着痕迹将人笼罩。

　　此刻看他，好像回到当年。
　　但他身上不再是当年纯粹的薄荷冷香，多了些的凛冽烟草气将她拉回现实。

　　曾经无数次幻想能偶遇、见到的人近在咫尺，她却浑身紧张，不知道该怎样摆出笑容，不知道该怎样问好，离他越近，心里越像经历一场惊涛骇浪。

　　她想说话，可话堵在喉中。
　　谢应诀视线在她脸上盯了会儿，瞳仁里映着点火光，见她沉默，轻挑下眉峰：

　　“我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