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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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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盈动。
似酒,催醉了他的理智,似饵,勾出了他的欲念。
梁钰的眼神越赤/裸戏谑,林惊玹便越害羞,不知所措,整个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自己是被扔进温水里煮着,慢火熬化他的骨头,滚水让他的血液沸腾。
林惊玹原本贴墙的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向梁钰倾靠了过去,如此不知廉耻,他却难停下渴望,目光灼灼地盯着梁钰的唇瓣,仿佛迷途久了的旅人终于寻到归家的路径,也像是强磁力的磁铁的吸引,他快沦陷了。
梁钰恰在这时候偏了下头,骤然靠近林惊玹,让他身上的信息素的味道飘过来,Alpha喜欢争强斗狠,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信息素就是一种用来排他的警告,梁钰闻到了林惊玹信息素的味道,觉得这是一种挑衅。
他大概当真了,或许被叫爸爸的诱惑真的有那么大,林惊玹宁可挑衅她也要当她爹。
梁钰才不惯他,她抬手就是出招,林惊玹错愕了一下,就错过了最好的招架时机,一下子就被梁钰掐困在墙面与她的中间。
“什么啊,”梁钰皱着眉,“那么心不在焉,你究竟想不想跟我打?”
林惊玹都快被她气笑了。
什么木头脑袋。
不过也多亏她的迟钝,否则林惊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掩饰刚才露出的马脚,林惊玹忍着不自在,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梁钰的唇上移开,道:“打什么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场合。”
梁钰“哦”了声,放下了手:“知道是正经场合了,你也正经点。”
她本意是吐槽林惊玹释放信息素挑衅这点,太过粗鲁了,但在林惊玹听来就是被她说中了心思。
此刻,他们二人避在角落,但宴会厅本就不大,林惊玹从这里望出去,仍能看到那些衣香鬓影的身影,光影将两个空间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所,明亮处觥筹交错,坦率地展露着野心,暗处小心翼翼,遮掩着疯长的欲念。
林惊玹能轻易地看到他们的贪念,他们自然也能看穿林惊玹的求而不得。
林惊玹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被蛊惑得多么胆大,他有些懊悔,也有些庆幸,为了掩饰这一时的失态,林惊玹仓促地说:“你带我去吃饭吧。”
梁钰不解:“这里是自助的。”
“不是这儿,是你们的食堂。我想看看你平时吃什么,也带我转转,让我看看你平时是怎么生活的。”林惊玹一顿,解释道,“你就当是弥补我没能从军的遗憾吧。”
从联邦军校毕业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林惊玹也会从军。其中也包括了梁钰,林惊玹平时没什么计较的东西,他这个人学什么都快,条件得天独厚,家世还好,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因此他对所有的东西都是淡淡的,可有可无的。
所以当梁钰第一次见到为了绩点学分拼命的林惊玹还是惊住了——联邦的军团会直接对军校生招纳,但也要看学生四年的成绩还有联赛的表现。
理所当然的,梁钰也认为林惊玹一定会参军,直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检察官的聘用名单上。
对这个结果,梁钰认为还是林开云干涉的结果。林开云是个强势的母亲,她对每个孩子的人生都做了细致的安排,绝不会允许孩子脱离她的规划,她既然想让林惊玹去检察院,那么林惊玹就没可能成为光荣的军人。
梁钰还记得她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离开醋栗庄园去入伍报到的那天,林惊玹就一直静静地站在尖塔小别墅前注视着她,他穿白衬衫,阳光从腰身斜穿而过,竟照出了透明感,风向后吹去,掐出他消瘦的腰身。
有段时间没见林惊玹了,他瘦了很多,大约跟林开云抗争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今天林惊玹手里空空如也,无疑,他还没有夺回他的人生。
真是可怜。
梁钰发了点慈悲,在跟林惊玹介绍起基地时,就多了些耐心。
林惊玹如饥似渴地听着,如干瘪多时的海绵般疯狂地吸收着他错过的梁钰这几年。
这里是锻炼室,如果不小心多吃了,梁钰就会来这里增加训练;那里是读书室,梁钰喜欢在雨天来,这样就能看到雨丝在玻璃上跳跃的样子;这边是食堂,军队的饭菜挺好吃的,梁钰已经打算退役前要跟掌勺的师傅学一手……
很多,也很少。
梁钰慷慨地与他分享基地,但在涉及她的私事时,又会很谨慎。林惊玹可以知道食堂哪个档口的饭菜最好吃,却不知道梁钰都是和谁一起来买饭。
她大约觉得是没有必要告诉他,毕竟两个人的关系还远不到能分享这种事的地步。
他们不是同路人,离了学校,双方的社交圈不再重叠,两人就像两条垂直的线,短暂的交集后,就朝着各自的方向扬长而去,再无交汇之日。
林惊玹一想到这个比喻,心脏就抽得疼,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匆匆地丢下一句:“我去厕所。”
梁钰无可无不可,抱着手,靠在墙上等人。
走廊里,有个人由远及近地走来,看到梁钰,很诧异:“大红人怎么在这儿?不去照顾宴会厅里的达官显贵,也不怕别人嫌你怠慢了,没礼数,不招你做上门女婿。”
一听到这种阴阳怪气的声音,梁钰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她挑了个眉头,暗含嘲讽道:“杨明凡,奖金收到了?”
梁钰这次能成功升军衔,是因为她在上次任务中,成功地擒住了臭名昭著的海盗团,还救回来了许多受害者,不折不扣地立了大功。
这种大规模的围剿行动,当然需要帮助,当时的杨明凡就是被抽调过来给梁钰打下手的,被她指挥了两天,被迫当了两天的狗,落在后头帮忙安置了那些受害者。
就这么点小贡献,也因为梁钰立得功太大,以至于连杨明凡这种打杂的,竟然也能沾上梁钰的光,捞来一次表彰和奖金若干。
这可就尴尬了。
看不起梁钰,结果自己至今最拿得出手的成绩,还是蹭梁钰的。
也忒丢脸了。
自从进入军校就再未得到什么表彰的杨明凡面红耳赤,气短了几分,不甘心地瞪了梁钰一眼,道:“是,所以我得记得上校的好,这不得觍着脸陪上校回去,四处转转,看有哪位好心的贵族不在乎门第,真的收了上校做赘婿,到时候,我一定会登门道贺。”
杨明凡是真的嫉妒梁钰。
同样是底层出身,杨明凡比梁钰早入伍十年,兜兜转转,还是个小军官,毫无建树,中年危机又悄然降临,导致杨明凡看新进来的这茬新兵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偏偏梁钰又那么出挑,杨明凡需要万分自律才能维持住的肌肉线条,梁钰随便练练就能保持住了。机甲适配度也很高,导致每次对抗,她能轻而易举地碾压杨明凡,这个死丫头还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总把杨明凡打得满地乱跑。她升军衔的速度跟坐火箭一样,就连对于杨明凡来说难如天堑的上校之位,她也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人怎么能顺风顺水成这个样子,杨明凡的眼睛都快嫉妒红了,又忽然听说不少贵族看上了梁钰,想跟他联姻,要是联姻了,梁钰以后就要实现阶级跃升,变成真正的贵族了。
快被嫉妒熬干的杨明凡再也接受不了落差,他在梁钰的衬托下,如此得黯淡无光,碌碌无为,他感到了恐惧,害怕与不安,这促使着他开始贬低诋毁梁钰。
他说,等真的成了贵族的乘龙快婿,梁钰还敢跟我们训练,出任务?她最大的优势就是这张脸,可不得好好地保养着,把老婆哄得开开心心的。
他说,有什么好羡慕的?自古赘婿都会被人瞧不起,她能好到哪里去?我虽然穷点,至少自由自在,不会随便被人看不起。
他说:你看她那个殷勤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伯爵是她亲爹,舔成这个怂样,她爹知道她在外头这样吗?真是养她不如养块叉烧!
他说了一大堆,却仍旧没能阻止梁钰成为上校,真正地压他一头了。
听着宴会厅那里传出来的管弦乐声,杨明凡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他怨恨自己早婚,糟糠之妻阻碍了他的青云之路,也怨恨那些贵族为了个小白脸,竟然置阶级差异于不顾,真是丢了联邦的优良传统。
他埋头怨恨,谁能想到转角就遇到了梁钰。
小白脸!
杨明凡暗骂了声。
至于站在一旁的林惊玹,杨明凡这个底层小军官哪里有机会见到这种大人物,所以根本没认出来,只以为就是梁钰的某个朋友,那肯定也是个小白脸,组团来入赘的。
他们究竟把军队当作了什么?
抱着这样的不满,杨明凡气汹汹地开了口,结果才一句,就被梁钰杀得辩无可辩。
在看中实力的军队里,菜就是原罪。
杨明凡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时候林惊玹从厕所里冷静回来了,他为了掩饰,特意把手打湿了,水珠从爬着青筋的手背滚到指尖,欲坠不坠,仿佛在提醒他那摇摇晃晃的理智和欲盖弥彰的欲念。
林惊玹掩下目光,走到梁钰身边:“走吧。”
他没有注意到一边的杨明凡,因为梁钰看上去就不耐烦和杨明凡说话,他当然没可能把注意力施舍给梁钰不在乎的人。
杨明凡这下真怒了:“喂,我说梁钰你也别太过分了,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赶紧抓着机会感恩戴德吧,别还想着一人得道,连带着狐朋狗友也要鸡犬升天。”
林惊玹目光一静,转而看向杨明凡,原本低垂的目光随着眼睫抬起,仿佛卷开的幕布下骤然闪过的雪亮的光,那是来自冷兵器的锋利和震颤,杨明凡咽了口口水。
还没等他说什么,梁钰早已抢先一步,迈到杨明凡前。如果林惊玹是一把千锤百炼的精钢雪刀,那梁钰就是黑漆漆的手/枪,洞黑的枪口抵着人的额头,沉寂却充满危险,不知她何时会按下扳机。
“怎么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我看把队里的红外线探测仪都没你的眼珠子好使,都撤下来得了。”她带着笑,说着嬉笑的话,但那眼神让杨明凡觉得她真的会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我也不是不关心手里老兵的生活,你要这么有想法,早和我打报告,下回出任务,我让你做先锋,也让你风光一回,被贵族挑去做乘龙快婿。”
杨明凡一个激灵。
战场上的先锋,那可是出生入死的位置,他才不要去,就他这本事,能活下来都算是老天爷开眼,怎么可能还敢妄想什么军功。
他也就挖苦了几句话,可梁钰是真能要他的命。
杨明凡后悔了,马上变了脸色,想跟梁钰装孙子,这时候,林惊玹就开口说话了,他皱着眉:“军队里风气怎么会这么不正?思想教育都落实到哪里去了?”
这个宛如领导的发言是怎么回事?杨明凡呆呆地看着林惊玹。
梁钰耸了耸肩:“你可以跟王储殿下提个建议,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思想教育抓得再紧,要是人根子就坏了也没用。”
杨明凡差点一口气没喘上,尤其是当看到林惊玹真的在看他的铭牌时,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真的完蛋了。
梁钰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杨明凡究竟有几斤几两她心里有数得很,放这种人去做前锋,是对其他军人的不公。但林惊玹看上去是当真了,他皱着眉给谁发了几句话,转头就看到梁钰盯着他看。
林惊玹:“……”
倒不至于慌乱,毕竟这种事私心还是藏得住,他道:“这种事,你就该打报告。”
梁钰道:“堵不住的。”她真的不在意,她就是从小伴着流言长大的,或许小时候还会委屈,但长大了也就明白了这是挑战旧秩序必然付出的代价,只要她还在前进,就会继续被蝇虫纠缠。
她道:“军队多少年没出个底层爬上去的军官了,有杨明凡这种嫉妒成性的,还有很多那种把自己代入我,追求人生爽文的底层Alpha,我可快被他们吹成战神了,要我说,那种吹捧对我的影响才大。”
林惊玹却说:“你不是被吹成战神,你就是。”
梁钰惊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林惊玹哼了声,傲娇得跟听不得一声不好的小公主一样:“你这个万年老一不爬高一点,怎么能证明我这个万年老二的含金量。要知道我被叫了这么多年的万年老二,可是相当不爽的。”
梁钰轻哼了声,但眉眼是笑的,林惊玹看着也不自觉地跟她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