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农》鹿凌寒

1、第 1 章 一场春雨过

　　一场春雨过后，庭院的小池塘里积满了悠悠绿水，雕梁上两只燕儿正乐此不疲地搭着新巢。

　　郑曦瑶托着脸颊坐在窗边赏春，可神情却分外凝重。

　　“小姐，该去大夫人房里问安了。”

　　郑曦瑶：“……”
　　真是够了。

　　郑曦瑶蹙眉回首，问丫鬟小瑛道：“平日里不都是辰时正刻才去问安吗？今儿怎么又提前了？”

　　小瑛垂首道：“回小姐的话，奴婢也不知，不过我刚瞧春兰姐姐的脸色，大房里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郑曦瑶嗤笑一声，随即将扑脸的白.粉均匀地抹到了唇上，“能有什么变故，多半就是着了风寒罢了。”

　　郑曦瑶看了看镜中这张和自己几乎无二的软萌面庞，不禁轻叹一声，问小瑛道：“我嘱咐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吗？”

　　小瑛微微抬眸，呆呆道：“应该妥当了吧？按小姐的吩咐，给了好大一个金稞子呢。”

　　郑曦瑶：“……”
　　郑曦瑶无奈叹气，随后起身道：“那就走吧。”

　　说起来她这命也真是够惨的，小时候父亲好赌，母亲改嫁。

　　长大后卷天卷地，好不容易进了农科院，岂料她刚因着卓越天赋成了院里最年轻的院士，便在颁奖典礼上不幸被重物砸伤意外身故。

　　随后又穿到了大安左相家的庶出三小姐身上，喜提唯唯诺诺病秧子母亲一枚。

　　不仅如此，就连身边贴身伺候的小丫鬟也蠢萌蠢萌的。托她出门办点事儿，都怕半路上被人贩子给掳走了。

　　天崩开局，随身也没带个系统啥的，这叫她往后怎么玩儿啊？
　　唉，真是愁煞人也。

　　算算日子，她穿过来也有两周了。
　　每天除了陪着母亲去大夫人房里站规矩，便是拘在这一方小院里看书赏春无所事事。

　　怎么说呢，这两周的生活清闲归清闲，但也是真憋气。

　　且不说那每天固定一个时辰的罚站，就单论古代闺阁女子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便够她喝一壶的了。

　　郑曦瑶和母亲刚走到大夫人院门口，便见着屋里管事的大丫鬟正在门廊那掌掴一个还没有她腰高的小丫头。

　　虽然这段时间没少见着封建糟粕下的阶级压迫，可如此血腥的虐打也实在是叫郑曦瑶拳痒难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逃离的念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郑曦瑶暗暗发誓，“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离开这座鸟笼！”

　　郑曦瑶跟着母亲进了主屋，还未到大夫人榻前，便见着其他房里的妾室和女儿，都已立在一旁侍候了。

　　而那位娇纵跋扈的大夫人此刻正恹恹地躺在贵妃榻上，身边侍奉的丫鬟流水席般进进出出。

　　郑曦瑶瞧着这阵仗，心下嗤笑：“明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风寒，硬是叫她搞出了妇人难产的架势。”

　　大夫人见她母女来了，当即抄起一个茶盏砸向母亲王氏，发飙道：“你这贱妇！存心不让我好过！若不是吃了你那碗冰凉的桂圆羹！我又怎会在这融融春日病成这个样子？！咳咳咳……”

　　王氏闻言当即跪了下去，哭道：“夫人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夫人万不要因此而气坏了身子啊。”

　　郑曦瑶：“……”
　　忍不了了，一刻也忍不了。

　　郑曦瑶用尽了毕生的演技，自然地晃动了几下，随后啪叽摔倒在地。

　　大夫人刚准备骂母亲，如今骤见郑曦瑶昏倒在地，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这贱妮子怎么回事？我又没骂她，她倒什么？！”

　　郑曦瑶在一阵混乱的哭喊咒骂中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昏过去了一样。

　　而就在她为自己精湛的演技沾沾自喜时，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AI女声：
　　【叮！恭喜宿主通过了初步审核，成功绑定种田经商系统！

　　当前宿主绑定人物身份为：大安左相郑茂才之女郑曦瑶，暨大安皇后预备役成员。

　　主线任务：按照系统要求完成种田经商等事项。

　　支线任务：这个就不好说了，具体能得到什么样的支线任务以及多么丰厚的奖励，主要看本系统的心情，所以建议宿主多多积攒营养液投喂我哦~】

　　郑曦瑶：“……”
　　什么情况？这系统是在公然受贿吗？要不要这么不靠谱啊？！

　　郑曦瑶只抓狂了一瞬，便从这一大段系统提示中提炼出了关键点。
　　“你刚说什么？我是大安皇后的预备役？”

　　系统笑道：【是的呢亲。】

　　郑曦瑶脑筋一转，随后问道：“那如果我未来没能成为皇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系统：【唔……这可就不好说了呢，如果你选定的夫君恰好败在了一个性格阴翳的皇帝手上，那剥皮抽筋凌迟炮烙什么的，都有可能发生呀。】

　　郑曦瑶：“……”
　　这天儿没法聊了。

　　正在她生无可恋之时，张府医微凉的手指搭到了她的脉搏上。

　　“府医，瑶瑶这到底是怎么了？”王氏急切地问。
　　“唔……”张府医抚了抚美髯，又凝神探了许久的脉搏，才起身道，“回禀大夫人、王姨娘，三小姐这脉象不似寻常病症，老夫瞧着倒像是……逆行之症。”

　　王氏一听这话当即懵了，“这是什么怪病啊？还请您老直言。”

　　张府医道：“王姨娘休怪老朽说话不中听，所谓逆行之症，便是贱命富养逆天而行的恶果。最出名的先例当属五国时期那位弑主称帝的陈主欧阳度。”

　　大夫人闻言头也不疼，眼也不花了，当即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在丫鬟的搀扶下坐起身道：“哦？还有这种病，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张府医拱手道：“回大夫人的话，此等罕见病症莫说是您这样长居深宅的贵夫人，便是江湖郎中也鲜少有人知晓。此症乃我从一孤本《百草方》中习得，夫人若是不信，老朽这便差人将那孤本取来，您一阅便知。”

　　大夫人美目轻斜，看了郑曦瑶一眼，“那照你来看，三小姐这病要如何医治呢？”

　　张府医：“此症奇异，老夫平生也是头一次见。按《百草方》上所言，若要根治必得破而后立，倘若病患不欲破局，那便只能施以针灸维持性命。”

　　其实早在张府医解释完这病症之后，在场的诸位便都已经猜到了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

　　如今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是留是滚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王氏若是不能会意主动请辞，那便当真是不知好歹了。

　　王氏闻言无声垂泪，“奴婢贱命死不足惜，唯愿瑶瑶身康体健，到了待嫁之时，能寻得个老实本分的郎君，一生顺遂。”

　　说罢，跪地叩首道：“望夫人——成全！”

　　系统：【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逃离相府。
　　下面为宿主发布主线任务二：开垦一片不小于五亩的农田，并在作物收获后，换得二百两及以上银钱。】

　　“二百两？！”郑曦瑶惊道，“五亩的田种啥能卖二百两？！”

　　系统：【这就要问问宿主你聪明的小脑瓜啦！】

　　郑曦瑶：“……”

　　含泪拜别大夫人后，郑曦瑶和王氏坐上了马车，前往相府在京郊的一处小田宅。

　　那里是从前老太爷走后留下的几个姨娘住的地方，如今那些姨娘们也都纷纷去了，这小田宅便也空置无人了。

　　郑曦瑶心下暗暗自喜。

　　这地方好啊，若是个还有收成的田庄，那府里管事多半也还要过去走动，不方便她在那里种田做生意。

　　可这地儿就不一样了，它晦气呀。想来那里除了几个看门老仆之外，便再无旁人了。

　　所以只要她把银钱赏足，那一方小院儿便是独属于她的天地。
　　嗯，至少短时间内都是这样。

　　郑曦瑶心下正欢喜，岂料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笛声：【警告！警告！由于车夫出行前饮酒，车辆将于十弹指后与靖王车驾相撞！】

　　什么？！
　　酒驾撞车……靖王？！

　　郑曦瑶脑内快速反应，随即掀开轿帘，抢下缰绳，在看清楚当前路况后，当机立断控制缰绳向右直冲田垄。

　　又在即将踏上人家刚插的秧苗时向左奋力牵制马头，使得马蹄高高扬起，但却刚刚好又落回了官道上。

　　这一通惊险的飙车，非老司机不能驾驭，郑曦瑶也不知自己刚刚是触发了什么洪荒之力，居然真的做到了。

　　车驾稳稳向前行驶，郑曦瑶屏住的呼吸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拉紧缰绳让车停下，随即冷冷地瞪了那老脸通红、双目惊恐的车夫一眼。

　　“瑶瑶！”
　　王氏见郑曦瑶从这马车里窜了出去，还以为她要跳车自尽，如今顶着眩晕的脑袋掀开帘子一看，自家女儿非但没有身亡，反而还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冷冷地望向醉酒的车夫。

　　王氏：“……”

　　郑曦瑶没时间多跟王氏解释，赶紧跳车下地往靖王的车驾那边跑去。

　　“实在对不住！”郑曦瑶站定后拱手道，“我家车夫临行前偷偷喝了酒，因着我们出门着急也没顾得上仔细查看，这才差点撞上了贵人车驾！”

　　“无……无事……”近卫惊得稍显磕绊道，“敢问姑娘是京中哪家的小姐？竟有如此精湛的马术。”

　　郑曦瑶：“我算什么小姐啊，只是个贱命的丫头罢了。”

　　近卫不解道：“可你这衣衫……”

　　郑曦瑶笑道：“我虽生来贱命，但好在跟对了主子。我家姨娘菩萨心肠，对我们这些丫鬟婆子都如亲人一般呢。”

　　近卫道：“原来如此，既然主家如此心慈，那我们也便不再深究。只是日后务必要严管府上的下人，若你一个近卫丫鬟还要随时监听着车外动向，实在太辛苦了些。”

　　郑曦瑶笑道：“小哥说的是，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近卫颔首示意，郑曦瑶后退两步，又拱手对着车内那一直未吭声的靖王道：“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贵人见谅，小人这便告辞了。”

　　郑曦瑶抬脚刚要走，车驾中便传来了冷冷的一声“慢着”。

　　随即那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极其冷峻凌厉的面庞。

　　“你马术不错，长相也够纯良。”靖王将郑曦瑶上下打量了一番，沉声道：“两个月后本王会派人来接你，届时你要为本王办妥一件事。”

　　郑曦瑶闻言忙道：“不是的王爷，您听我说——”

　　靖王贵人事多，自是不会听她辩驳，只一瞬的功夫，那华贵的马车便疾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