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关门睡

2、乘车终于不是为了出差

　　火车没有规律地摇晃，习叶感觉好像睡在柔软的摇篮里，耳边似有似无地传来女人的哼唱，慢慢悠悠地，像她外婆的声音。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她费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朦胧间好像真的看到她十多年前就已离开人世的外婆坐在她身边，搂着她肩，垂眸对她笑。“外婆......"习叶梦呓一般呢喃着，嘴角挂着一丝笑，又沉沉地睡去。

　　习叶再次醒来的时候列车还在摇摇晃晃地前进，窗外是浓浓的夜色。
　　习叶在窗户的倒影上看到身旁坐着一个老人，似乎和外婆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岁数，给她一种亲切感，于是她回过头去冲那老者笑了笑，搭话道：“您这是要到哪儿去？”
　　老人身着熨帖的正装，戴着细框眼镜，额前白色碎发下的眼睛平静而从容，他微微一笑：“去见我的爱人。”

　　习叶眼睛瞪大，捂住心口，正要感叹动人的爱情时，突然被一声孩童的啼哭打断了。她回头看向车厢的末尾，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不知从哪节车厢跑了过来，脚步不稳地摔倒在地，哇哇大哭。旁边坐着的大人们忙围上去抱起那个小孩哄，过了好一会乘务员才过来把这个小孩领会了别的车厢。
　　“怎么不见他父母？”习叶心里奇怪，不由问出了声。身旁的老者却看着乘务员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叹息道：“生死悠悠尔。”
　　“什么？”习叶没听清。老者却只是转过来摇摇头，温和地看着她：“就要到站了。”

　　习叶一回头看向车窗，外面不再是一片漆黑，白茫茫的雾气中隐约有星星点点的缓慢闪烁着的灯光，忽上忽下，晕染出一个个朦胧的光圈，虽然颜色有点诡异，居然是幽幽的绿色。
　　这时，广播里传来悦耳的声音：“亲爱的乘客朋友们，前方就要到达列车的终点站了，请您收拾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从车厢前后门有序下车。”

　　习叶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和老人一起站到了排队下车的队列里。列车徐徐停稳，车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所有人拿着车票一个接一个地下车，习叶踮起脚尖，看到一个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镜、胸前别着工牌的乘务员在车厢门口仔细核对每个人的车票。
　　她看到刚才大哭的小孩乖巧地排着队，高举起手里的车票，等乘务员检查过后一下跳下了车厢。很快就轮到她前面的老者，乘务员核对了车票信息后，他也顺利地下了车，微笑着对习叶挥手告别后，转身走进了浓浓的雾气里。

　　终于轮到了习叶，她走上前，瞥到他胸前的工牌上写着“乘务员：陈巫元”，艰难地忍住吐槽的冲动，微笑着把车票递给他，满怀期待地准备下车。
　　不料陈巫元一接过她的车票，眉头一皱，眼镜抬到额头上，把鼻子凑到车票前仔仔细细地研究，抬起头打量她，然后又低头看她的车票，给习叶看得心里发毛，不由问出声：“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的问题啊，”陈巫元好像终于憋不住了似的开口，嘴皮子动的飞快，“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车票，印刷这么清晰，这么崭新，也太有阳间味了吧？还有，这个目的地‘未知’是什么东西？”
　　习叶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说：“我还想问你们呢，就算是盲盒车票，哪有目的地叫未知的。”
　　“盲盒车票？”陈巫元呆滞地看着她，“什么盲盒车票？”
　　习叶和他大眼对小眼，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陈巫元挠了挠头说：“要不你先等会的，我把后面的票检了先。”习叶想起后面还有一队人排着等，赶紧站到一边。

　　后面的人继续上来检票，习叶这才注意到，他们的票乍一看好像和自己没什么两样，但仔细一看完全不同。硬要说的话，就好像正版和盗版的区别——习叶的是正版。
　　他们的票也是蓝色的小卡片，但上面的字七倒八歪斜，还时不时有印刷的重影，习叶甚至还看到一张上面有一大块的墨迹，遮挡了车票上大半的信息，陈巫元接过后却熟视无睹地“核验”，让那人下车。

　　等所有人都检完了票下了车，习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检票到底看的是什么？”
　　陈巫元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看车票漂不漂亮了，印的乱七八糟的就是对的，像你那样又干净又漂亮的车票肯定有问题。”
　　习叶被他这套理论折服了，由于这理由实在太过离谱，她竟真的有点被说服了：“......好吧，那我怎么办？”
　　陈巫元苦恼地揉了揉额头：“你这种情况我之前从来没碰到过，这样吧，你先跟我去领导办公室看看。”
　　习叶一听见“领导”两个字就起鸡皮疙瘩，眼下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走进冰冷的夜色里。

　　走出没两步，习叶心有所感地回头，悚然发现刚才的列车竟无声无息地整个消失了。哪怕是心大如牛的她也感觉有些不安，心里开始打鼓。
　　她一边跟上陈巫元的脚步以免在浓雾里迷失方向，一边掏出手机想给图小胖发个微信，却发现这里没有信号，她不死心地用所有联系方式给图小胖发了一条消息，看着一个个旋转的圈圈，心怀侥幸地想着总能有一个找得到信号。

　　走了没多久，习叶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座古老的建筑，说古老都有点美化它了，习叶觉得只有“危房”二字可以准确描述这座房子。
　　她踮着脚尖跟在乘务员后面，生怕自己脚步太重就要把地板踩塌。一个转弯过去，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进门前习叶瞟到墙上摇摇晃晃地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匾，上面的字都快要辨认不出，习叶在脑海里琢磨着字的轮廓，不由得小声念出来：
　　“......都入境审核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