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家可归 ...
-
02章
文／枕青稚
……
殡仪馆后不远处的墓地，只余下三两人悼念亡者，却也未停留多长时间。
谈之鲤蹲下一遍又一遍将碑上被雨丝朦胧的照片擦干，她的鼻头和眼尾很红，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徐婉打发完人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望向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挣扎的神色，一步一步靠近她，将黑伞撑在她头上。她拢拢长裙，几欲开口，最后却只有单薄的几个字：
“阿鲤…我……你不走了？”
谈之鲤自方才便知道身后有人，也很清楚知道那是徐婉。她本以为自己的母亲不会在乎自己是否淋雨，结局出乎意料。
伞遮住了头顶愈发紧密的雨丝，让她内心的雨有了一瞬的停息，可也只是一瞬。本还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谈之鲤，冷不丁听见徐婉询问，刚回升的温度骤然又降。
“不用，丧事完了，我就回去了。”
徐婉听到这话，身子僵硬一瞬，用空着的手将散下的头发撩到耳后，才哑着嗓子开口：
“还是回英国吗？”
“嗯。”
“阿鲤，我…我不是想赶你走，只是家里……”
徐婉磕磕巴巴说着，却不知找什么理由好，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有点不方便。”
谈之鲤缓缓站起身来，自嘲的笑了笑，整理好衣服挺直脊背，转身看向她。她们间距离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只视线对视一瞬，徐婉就移开了。
“我知道，所以，”
谈之鲤轻言，说出口的话却愈发清晰，她突然一笑，像是浸在寒春里极美的春色，
“我不会再回来了，您放心。”
语毕，她拉过一旁的箱子，越过赶来的谈见姝径自走去。
而身后背对她的女人，仰头落了伞，多显萧瑟。
“妈……”
谈见姝刚开口，就被徐婉囫囵打断：
“没事儿…没事儿，对了…你，你先回去吧，妈想单独待待。”
谈见姝面带疑惑，还是没问出口谈之鲤要去哪，踌躇再三，才劝说她。
“妈您也别待太久了，天冷容易感冒。”
返回的路上不禁嘟囔着：妈和奶奶不是向来关系焦灼吗，如今又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她终究没想通，更没想到徐婉悲伤是因为谈之鲤。两人把她瞒得太深，又或者说除了她们本人，无人知道这对母女关系会僵硬到那种程度。
-
汕江桥上
过往行旅匆匆，皆为疏忽大意了梅雨季的威力懊恼，雨势还是不紧不慢，但已足够让人倍感繁重。
谈之鲤又重新装扮成原先的行头，将帽子压低了很多。她立在桥边，望着江面的圈圈涟漪出神。城市华灯渐起，就连湖水也是热闹的，可喧嚣里却只有她是落魄的。
过了很久，久到身子布满潮湿冷意的时候，谈之鲤才恍恍惚惚的思索起住所的位置来，可却由觉得满身疲倦。她迎着雾汽的碎雨，缓缓靠着护栏蹲坐在行李箱旁边，垂下头，似乎是想睡会儿。
突然，周身感知不到雨的触感，头顶传来稀碎的打击声。谈之鲤心慢了一拍，她僵硬的就着蹲坐的姿势，抬高了些许帽子，直直仰头望去——楚菱，那个她曾经同亲人一般的朋友。
一瞬间，谈之鲤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心中酸涩、委屈、痛苦和悲伤冲刷进她的脑海，泪珠逐渐顺着她脸颊滚落，也和雨水融为一体。
楚菱本想责备的话再看到谈之鲤那张熟悉却明显瘦削的脸庞时，悉数吞回肚中。几乎在谈之鲤泪涌落瞬间，她就已经半蹲下身去，环抱住这个曾经不告而别的人。
听见谈之鲤细微的呜咽，楚菱渐渐也哭起来，她一边拍打谈之鲤的背帮她裹紧衣服，一边安慰询问她。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呢，阿鲤？如果外婆……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阿菱，我没有家了，再也回不去了……”
即使分隔多年，楚菱的心还是为谈之鲤所牵动，两个自泥潭里生长出的相互牵绊了十几年的人，眼泪是最脆弱的利器。她带着浑噩的谈之鲤回家，在雨夜拍着她的背哄睡，不厌其烦的说着那句：
“我在，我给你家。”
楚菱在这不眠之夜用眼描摹了千万次谈之鲤的面庞，想好了要提问的一万个问题，最后选择帮她掖紧被角，拨开发丝。
今夜，楚菱将所有的质问同大雨一起冲刷，因为她的心告诉她，谈之鲤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家可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