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火柴的小女孩》阴沟老鼠

2、刀片

　　陈鸢从梦中醒来，她扯了扯天鹅绒的被子，把脑袋埋进被里准备继续睡。
　　“小姐，该起床了。”
　　温和的男声透过被子传进陈鸳的耳中。
　　“我再睡一会儿——别打扰我。”
　　她翻了个身，拉被子的手更用力了。
　　“小姐，公司那边还有一些事需要您去处理呢。”
　　温和男声适时提醒道。
　　短暂的沉默后，陈鸳从被子里探出头望向床边。一位气质出众的男人正站在床边，神色温和的看着她。他是季晨，是陈府的管家，今年31岁，未婚，毕业于一所名牌金融大学，喜欢抽烟，在武警部队服两年......等这些信息从陈鸳的脑中一闪而过，她才逐渐清醒，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新年快乐小姐。你是否需要贴身女仆？”
　　季晨恭敬问道。
　　“嗯。让她们进来吧——哦对了，告诉爸爸，我一会儿就来。”
　　陈鸳点头吩咐道。
　　“是，小姐。唐颖、江钰婷，进来为小姐更衣。”
　　季晨弯腰行礼，继而转身，对着门口喊道。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面色阴郁的唐颖和眉眼英气的江钰婷出现在门口，前者不太熟练的鞠躬行礼之后便走进了房间，后者则跟随她入内并轻缓的关上房门。
　　“新面孔么？我记得之前不是她啊？”
　　陈鸳疑惑得皱着眉，指着面色阴郁的唐颖开口询问道。
　　“小姐，之前的贴身女仆家里有事辞职了，唐颖原本是杂活女仆，是夫人指派她来的，说是她干活细心，能胜任贴身女仆的工作。”
　　季晨流畅的解释完，望了唐颖一眼，示意她可以做自我介绍了。
　　唐颖先是看了身旁的江钰婷一眼，后者小声安慰她。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躬身行礼并做起自我介绍，为了避免紧张她全程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放在自己身上，含义不明的注视。
　　“小姐，我是唐颖......您好。”
　　她绞尽脑汁，却只憋出干巴巴的一句话。进门之前江钰婷曾提醒过她有可能会面临的状况，但时间太紧张根本来不及思考。好在她在孤儿院呆久了，很会讨好别人。
　　“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自我介绍......好啦，别紧张，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啦。”
　　陈鸳看出了唐颖的紧张，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
　　“谢......谢谢小姐。”
　　唐颖暗自松了口气，忙不迭的弯腰行礼。在一旁的江钰婷也是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晨深深地看了唐颖一眼，转而收回目光，告辞离开。陈鸳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双脚踩在巴掌厚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先看了看江钰婷，后者自觉的走进浴室做起准备工作。唐颖略显手足无措的站着，显然她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具体需要做些什么，作为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的“独立乞丐”，她实在不清楚对面这位长相明艳的女生需要什么帮助。
　　“唐颖是吧，我需要你帮我把床整理妥当，在我洗漱的时候替我整理好化妆品......哦对了，我今天穿的衣服都放到衣帽间靠左边第三个衣柜里了，把它们拿出来挂到准备间......还有我的鞋子也要准备好......”
　　陈鸳喋喋不休地吩咐道，一边摩梭着略显毛糙的黑色长发一边偏头看向唐颖，见到后者阴郁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愁容，轻笑了一声。
　　“好......好的小姐......”
　　唐颖有些僵硬的点头，显然是没有记住那么多内容。
　　在笔尖沙沙声里，唐颖眼露惊愕的看着这位大小姐将一张便签纸递给她，有些潦草的字迹映入她眼帘，上面简单记录着衣服和鞋的位置。见这位大小姐的脸上并没有不悦，她接过便签纸。
　　“没事的，别紧张，慢慢熟悉。”
　　陈鸳目光柔和的安慰道。她总觉得面前这位身材瘦小长相阴郁的女孩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这种错觉她时有发生，毕竟她每天要见的人太多了。
　　“小姐，热水放好啦。”
　　江钰婷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去吧。”
　　陈鸳转身走向浴室，对唐颖吩咐道。

　　唐颖摊开柔顺的被子，做着再熟悉不过的工作，叠被、清理残留的碎发、整理床面、摆正枕头......可就当她拿起手感上乘的白色枕头打算为其刚换枕套时，一点白光晃入她的眼睛。乎生变故让她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放在枕头地下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刀片。
　　她为什么要藏刀片？有危险？还是说她是想要......
　　初入陈府的她，对这位大小姐并不了解，种种猜测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但片刻后她就想明白了，对于这种事，最好的做法就是假装没看见，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这里的工作就好像是七瓣雪花给她的救赎，她必须把握住！
　　深吸口气，平复好心情，她开始若无其事的换好枕套，完成后续的整理工作十分钟后，她攥着便签纸推开了衣帽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和卧室等大的宽敞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环形沙发，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一只玻璃花瓶，上面插着束水仙花，洁白的六片花瓣簇拥着黄色的花朵，格外好看；房间两个立着数个玻璃柜，内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提包，它们无不是造型精美，让人眼前一亮。这里应该就是陈鸳说到准备间吧？唐颖这样想着，缓步穿过房间，推开了房间尽头的门。根据便签纸上的提示，她没费多少功夫就找齐了陈鸳需要穿的衣服和鞋。将它们整齐的挂到准备室的衣架上，唐颖松了口气，抬眼审视起面前七八套造型各异的服饰，眼中流露出些许渴望。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打扮的女孩，长期的贫苦生活更是让她几乎遗忘了怎么打扮自己，好像从小到大自己都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教导，也几乎很少见到年轻漂亮打女士。
　　“不过，这样就很好啦。”
　　唐颖很快收敛住渴望的眼神，低声对自己说道。

　　陈鸳在江钰婷的服侍下穿上睡袍，吹干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江钰婷则埋头收拾起浴室。她将垂到额前的黑发拢到耳后，状似随意的瞥了眼床铺，迈步靠近，她想要知道自己故意留在枕头底下的刀片是否还在。当然，无论这刀片在不在原本的位置都不要紧，这并不是试探的一环，真正的试探是后续的发展，她要观察这位新来的贴身女仆是不是别有用心。
　　有这样的顾虑倒不是因为陈鸳多疑，而是最近她总感觉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尤其是在她睡觉的时候，这让她感觉很不安，半夜经常失眠。她怀疑总是偷窥她的人就是管家季晨。没错，就是那个性格非常不讨喜的家伙，一定是他！陈鸳笃定的想道，伸手摸向枕头下面，很快她就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金属。刀片还在，枕套是新的，说明唐颖一定看到了刀片，却没拿走它。陈鸳褐色眼眸微转，有了一个猜测：或许是唐颖不想多管闲事。可在思索片刻后又否定了自己：不对，现在下定论还太早，或许要等晚上，看看那个偷窥者会做什么反应。暗自有了计划，她吐了口气，没事人一样的走进准备间。
　　“小姐，您需要的衣服和鞋子已经准备好了。”
　　早就等在一旁的唐颖见陈鸳走进，忙弯腰行礼说道。
　　“嗯，很好。你先出去吧。等会我让你进来你再进来。”
　　陈鸳点了点头，迈步走向衣架。
　　唐颖听从吩咐离开，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一楼装饰奢华的餐厅内
　　刚换好衣服的陈鸳微笑着向坐在餐桌一侧的一位高雅女士打着招呼。
　　“小鸢快来，来妈妈这里，让我看看我的乖女儿。”
　　高雅女士怜爱的看着陈鸳，招手唤她过来。
　　“妈妈......”
　　刚立足在门口的唐颖一愣，恍惚间好像又听到了昨晚那个女声，她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来吧，到妈妈这里来...... 唐颖略显惊愕的抬头望向对面的女士，她眉眼柔和，长相清丽，岁月并没有过多的侵蚀她，反而使她平添了几分气质。
　　“慕雪，陈鸳的母亲，是一位非常有爱心的女士，在她的名下经营着很多家孤儿院和济贫院，她还是某所医学院的高材生，听说主攻神经类学科。真是一位既有爱心又有能力的女士啊！”
　　唐颖的脑中会想起江钰婷曾说过的话。早在等待陈鸳换装时，她就特意询问过相关细节，好在江钰婷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并没多想。
　　感受到目光的投来，慕雪转头望向唐颖，微笑着点头示意。这让唐颖的内心猛地一颤，连忙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怎么样，妈妈给你挑的这个小女仆还行么？”
　　慕雪牵着陈鸳的手，引她坐到自己旁边，询问道。
　　唐颖莫名的紧张起来，她自然是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卧室的发现，陈鸳肯定也察觉到了，她会怎么说呢？此刻，唐颖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
　　“嗯......还行，她干活挺麻利的，也很听话。我很喜欢她，谢谢你妈妈。”
　　陈鸳愉快的回答道。可她并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出自己很喜欢她时，慕雪的脸色陡的阴沉，旋即恢复正常。这变化发生的太快，没人注意到。
　　“嗯，宝贝喜欢就好。”
　　慕雪展颜一笑，伸手摸了摸陈鸳柔顺的黑发。
　　早坐在一边悠闲翻阅报纸的中年男人也放下报纸，目光慈和的望向母女二人。他面部线条清晰，五官深刻，气质沉稳内敛，深棕色眼眸炯炯有神。这位就是陈氏集团董事长，陈鸳的父亲——陈肖。
　　“小鸢，新年到了，你想要什么，爸爸给你准备。”
　　陈肖嗓音略显沙哑却富有磁性。
　　“我看中了一款新包，爸爸给我买嘛。”
　　陈鸳望向父亲，撒娇说道。
　　“哈哈哈，好，我给你买。”
　　陈肖闻言摇头失笑。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没什么营养的话，气氛十分融洽。片刻过后，负责餐厅的仆人陆续将早餐端上餐桌。等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唐颖本想随着餐厅仆人一道离开，却被慕雪叫住。
　　“唐颖，你留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慕雪放下筷子，对正要离开的唐颖说道。闻言，陈鸳先是看了眼身旁的母亲，又将目光投向门口的唐颖，只有陈肖不为所动，依旧看着报纸，只时不时喝一口咖啡。
　　“好的夫人。”
　　唐颖停下脚步，转身应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陈鸳，不仅要在生活上帮助她，还要在工作上帮助她。你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我看你学习能力倒是挺强，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陈鸳，当然也可以问我和陈肖。明白了么？”
　　慕雪语气慈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她一边说手指一边习惯性的轻敲起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好的夫人，我会努力的。谢谢夫人提点。”
　　唐颖恭敬回应道。她看似平静，可内心却开始慌张。慕雪说的那些话看似只是雇主的要求，可她却在说到“可以问我和陈肖”时眼神明显变得深沉，完全不像之前那般柔和。慕雪的言外之意是：让唐颖成为慕雪和陈肖的耳目，时刻监控陈鸳。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们一家看似和睦实则却暗藏波涛？对，很有可能是这样的，陈鸳在枕头底下藏刀片明显是在提防什么，是突然接替工作的我？不对，她显然没法提前知道我是慕雪提拔上来的，她不是在提防我，那会是谁呢？
　　唐颖苦苦思索，却因为没法把线索联系在一起而被迫放弃。她打算静观其变，先假装没听懂，摸清楚这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做决定。
　　见唐颖回应完就一直低头沉默，慕雪适时转移话题，聊起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唐颖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做任何分析，直到三人吃完早饭，跟随陈鸳离开，她都没再做任何事，甚至连目光都未曾投向别处。

　　“听说医院逃跑的那个病人找到了？”
　　陈肖放下报纸，抬眼看着慕雪，目光沉凝，看不出任何感情。
　　“是啊，费了我好大劲儿。”
　　慕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低声轻笑道。
　　“这件事对陈氏集团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你要检讨。”
　　陈肖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好的，我会在下周的董事会上做检讨的。”
　　慕雪收起笑容，说道。
　　“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陈肖丢下这句话，幽深的双眸内暗藏波涛。
　　“好。”
　　慕雪只是简单回应，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还有，警视厅的领导年后回来陈府，安排一下。不要交给别人，你自己去做。”
　　陈肖双手撑着桌子起身，简单吩咐道，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好的。”
　　空旷的餐厅里就只剩下慕雪一人，她转头看向窗外，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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