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虫族」》宫安隅

78、第 78 章

　　时间来到第二天。

　　明明裹紧了被子，迟湛却又冷又热，打着寒颤，坠入深深的黑暗，无法醒来。

　　眼皮下的眼珠不停翻动，蹙着眉呼吸时急时缓，汗水浸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嘴巴干裂，失去以往的活力。

　　他算是勉强睡得好好的，终端突然长时间振动，吵得他脑子嗡嗡发晕，半眯起眼睛瞥了一眼，解锁房门便睡了过去。

　　两秒后，迟钝的大脑突然开始运转，清醒了一部分，迟湛刷的睁眼抬头朝外看，一个黑乎乎的鬼影出现在门口，吓得一蹬腿。

　　“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

　　那一瞬间他咬紧后槽牙，额头噌的冒冷汗，成倍的晕眩很快失去意识。

　　但他好像嗯了一声，转头又睡了过去。

　　没多久皮肤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冷刺骨的凉意，像是什么东西张开嘴露出尖牙准备咬一大口。

　　蛇爬进来了？

　　蛇！

　　！！！

　　迟湛一咕噜爬起来，撞进一对大眼灯。

　　“你！你做什么？”

　　“你在发烧，我给你注射药剂。”

　　“不用你管。”

　　迟湛手脚并用挣脱手腕，拼命缩到最里面，全身压着被子，只露出脑袋，“我自己会好。”

　　“你怕针剂注射？”

　　“你才怕。”

　　迟湛又困又难受只想睡觉，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脑袋缩进被子里，下一秒便失去时间感。

　　再往外看时见不到昏黑的影子，他睁眼发了会呆，身体很无力，还是疲惫地沉眠。

　　被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掀动感，迟湛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的手被扯了出去，下意识想扯回来，“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不打针。”

　　“不是打针。”

　　奥林略微生疏地擦拭他的左手腕，裹上皮触药贴，再绑好绷带，确保不会蹭出来，才将手放回去。

　　抬手蹭脸才发觉绷带外表很粗糙，里面裹着药，迟湛后知后觉开口道谢，“谢谢。”

　　接着雌虫没再说话，也没动作，迟湛蹭开一角被子，看了眼他的影子和外面发亮的大灯，“怎么了？”

　　奥林缓缓蹲在他床边，整只虫安安静静的。

　　迟湛愣了一下，挪到床边边，打了个哈欠，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昏沉地瞧了他几眼，然后又闭上，迷迷糊糊吸两下鼻子嗅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跟我说谢谢。”

　　原来是这个。

　　“嗯……好……”

　　迟湛听了两个字便同意，鼻腔共鸣发出嗯声，趁机吸两下空气。

　　“我……那天，很抱歉，我不该让你一个虫面对他们，对不起。”

　　一个字一个字蹦进脑子里，迟湛好久才领会他的意思，脸从被窝里钻出，“没关系，我没有被怎么样，也没有受伤。”

　　“嗯……”

　　睡觉时旁边有虫不太适应，迟湛打了个哈欠，吸两下空气，困倦地眨了眨眼，抬头看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不困吗？”

　　“快晚上了，你一整天没出来，我怕你出什么事，他们两个在外面找虫，我还不困。”

　　“唔，我没事，”迟湛唔了一声，慢吞吞滚到角落，头埋进被子里，“那你早点睡。”

　　单虫床不算大，勉强容得下两只虫，加上雄虫贴着墙睡，几乎空了一半多。

　　呼吸频率慢慢正常，奥林起身带门离去，沉重地靠在门前叹气。

　　……

　　城区边缘无虫居住的一间小屋子。

　　阿萨尔茨和阿诺在里面翻翻找找，终于找出一套牌，两个小时五次打乱排序重组，终于得出一串数字。

　　阿萨尔茨咆哮一声，砰地一声重拳砸桌，不敢砸写上坐标的纸，“这家伙怎么每次都搞这种费脑子的花样。”

　　阿诺等得快要睡着，半躺在小椅子上差点翻下去，抻了抻疲懒的腰，光明正大摸走了阿萨尔茨的劳动成果，“好了？那走吧。”

　　一手窜了出来，阿萨尔茨差点夺回自己的劳动成果，阿诺高举着往外走，故意换方向戏耍他玩，雌虫左右跳动，伸手去抓，“啊喂，给我，我的、嘿。”

　　气得虫猛踹他屁股，“吃我一腿哎、啊哎？哎！哎哎哎……”

　　阿诺后背长眼似的握着他脚踝往前拉，雌虫立即不定向地单腿乱跳。

　　没跳几步，阿萨尔茨噌的跳上背，长腿夹腰绰绰有余，强制让他背着，还抢回自己推测出的坐标，“走！”

　　……

　　三个小时后。

　　迟湛半梦半醒被烧腹的饥饿刺激醒，随意披了件外套，套着拖鞋踢踢踏踏出去觅食。

　　时间指向后半夜，他在储藏室里挑挑拣拣，蹲在几箱甜甜果口味的营养液前，一管接一管地喝。

　　“你发烧好了？”

　　“咕噜咳——咳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咳咳……”

　　冷不丁被吓一跳，整管营养液差点导入气管，迟湛疯狂咳嗽，喉管撕裂地发疼，后背传来轻轻的拍打，咳得太剧烈，以至于说话的声音像张不开声带，沙哑的很，“你下次能不能弄出点脚步声……”

　　“抱歉。”

　　奥林蹲在他身侧，歪头观察他状态，炸了一脑袋的头发歪七扭八地傲指天地，眼眶通红，蒙着一层水雾，发烧后的脆弱感过于明显，以至于他选择性遗忘这只雄虫不容小觑的战力值。

　　“…没事。”

　　低沉的沙磁性让耳朵酥麻，奥林没忍住直盯着他看。

　　迟湛吸了吸鼻子，擦掉眼尾的水痕，抽出一支营养液扭开封口，猛灌一大口。

　　储藏室的吞咽声尤其明显，迟湛尝试几次假咳，喉管湿润不少，空管插入收集箱中，最后的营养液喝了两小口，对上绿眸时头又低了回去，闪避式偏过头，“你刚才在说什么？”

　　“还在发烧吗？”

　　“应该好了，不晕不热。”

　　“那就好。”

　　奥林看着看着，眼里漾出笑意，轻轻地笑了笑，温声说道，“我发现你不怕我，但总是不敢看我。”

　　迟湛含糊地说着没有，视线在四周翻转，若无其事瞄了眼他颈侧，附着长疤痕的另一边很干净，没有之前刺眼的红。

　　修长的手指触摸那块皮肤，下手似乎有点重，划出几道红痕，但这只虫太健康了，皮肤不容易留印子，红痕转眼越来越淡。

　　迟湛顿时口干舌燥的，就着营养液全部吞掉，长尾巴钩在后面扭来扭去。

　　“没有了，要再来一次吗？”

　　“！不、不要！”

　　这只雌虫脸皮超级厚，迟湛完全不是对手，急忙起立转身就想回去，胳膊的拉力蓦然控制他转而奥林绿莹莹的眸子，肩膀一轻，外套滑下去一半。

　　这只雌虫脸上却有一股异样的满意。

　　迟湛突然想起自己这一身睡衣，从里到外，全是他采买的，往变态的一点想，他的手会顺着缝线，都过一遍。

　　长尾巴钩抽了似的拉长，直径壮大，甚至尾端缠上雌虫手臂，灵活往上攀。

　　头皮发炸，迟湛慌乱扯下来大半，却被虫捻住尾端。

　　雄虫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吸气声，喉结上下滑动，头顶触角直愣愣地往后撇。

　　奥林靠得很近，温热的气体喷在脸上，眼神直勾勾的，拐着弯直视他的眼眸，“你的尾勾倒是比你还诚实，触角也很诚实。”

　　明明两虫身高相差不大，迟湛只觉得气势硬是比他弱了一半，大脑疯狂运转，在复盘回怼的话术，下一秒奥林却放开他的尾勾，背后的外套也被拉了上去，仿佛捉弄够了，披上衣冠楚楚的皮。

　　一时间他不明白这只虫到底想做什么。

　　“去睡觉，早点睡。”奥林轻拍他的头，又搓了几下，揉搓他头发的手法极为随意。

　　像摸狗头一样……

　　“睡你的去，别来烦我。”

　　迟湛哼了一声，烦躁的很，一把推开他走虫。

　　……

　　上午。

　　“阿萨尔茨的定位传过来了，你坐稳。”

　　“嗯。”

　　奥林做足预备驾驶准备，手臂抬高拉下开关，同时启动静止模式。

　　大屏内的光景开始变化，一晃而过的天空和草地，高原及巨树顺直后移，飞行器内安稳平静，一路顺风。

　　穿过万丈平原，逐渐降落至半空中，面向千米高的垂直悬崖。

　　内壁和天花板透明化，清晰地呈现外部的光景。

　　“他们在里面。”

　　“啊？”

　　“阿萨尔茨说法米司在这里掏了个洞，连虫带飞行器都藏在里面。”

　　迟湛一开始没听懂，奥林解释的同时操作定位键划出位置，压低能源光弹的威力，最弱态朝石壁上射击。

　　坚硬的山石并没有因为他的攻击而全部倒塌，而是一块又一块地碎裂掉落，缓慢形成大些稳定的裂缝。

　　而后奥林操纵飞行器退后。

　　山崖似乎震了一下，细碎的石块簌簌落下，空气中的沙尘浓了又散，紧接着由内而外活了过来。

　　内部突如其来的爆炸将整块的巨石轰了出来，打出的空间扩大一倍，三五个机械爪臂在洞口窸窸窣窣地，接着石块被拱了出来。

　　一艘类三角棱的小型飞行器逐渐展露机型，尖凸的翼首带动两侧的机翼划破空间，尾部的机鳍担起平衡的角色，银镜外漆，散发着冷冽的光芒，线条流畅，棱角分明。

　　“3123号梦神刺飞行器，这种飞行器的驾驶位能允许私虫改装，速度和灵活度数一数二，能源仓是当时最有名的机甲大师特意改造的，不指定能源种类，攻击性不错，就是贵了点小了点，全星际只有三艘，一出价就售罄。”

　　“哦，”迟湛不懂这个，他连独立驾驶都没尝试过，“很厉害？”

　　奥林下巴搭在方向仪上，眼睛都快粘在上面，目光逐渐灼热，嘴里却说着，“还行吧，防御力没我们这艘高，虽然速度不如它。”

　　“哦。”

　　藏在山崖内的飞行器恢复往日的耀眼，阳光落在机翼上甚至反射异同种的霞光，不失酷炫，且集轻巧灵活于一体。

　　很快闪到眼前。

　　“滴——请输入外部链接权限。”

　　一段权限密码输入后，大屏上出现简易的飞行器线条，链接在飞行器的尾翼上端。

　　迟湛走过去看，梦神刺飞行器悬在上空，底部的部件有秩序地排列重组，直到完全嵌在机身上，牢牢卡死。

　　而后天窗打开，阿萨尔茨跳了下来。

　　“殿下！”

　　叫了他一声，火急火燎地去开启一边的双舱门，迟湛不由地凑前去目测丈量高空。

　　嗯，掉下去就是渣渣。

　　一只高马尾的银发丝缎雌虫从一旁探出头来，冰蓝色的双眸对上清澈的黑眼，不由地愣了愣，迟湛后退几步，悬浮轮椅吸着机身，将他送了进去。

　　“殿下。”他的嗓音极其清透，犹如山泉水顺流直下的天然音，凉入心扉。

　　阿诺从天而降，背后的翅翼灵活扇动着，轻巧地滑了进来，落地便收起翅翼，舱门合并。

　　“殿下。”

　　“嗯，呃，你好？”

　　迟湛不太习惯总有虫直盯着他看，但这不是别虫，是鞘翅军的伙伴。

　　阿诺手肘横在法米司身前，不想这虫站起就朝迟湛跪了下去，阿萨尔茨差点拉不住他，阿诺一把捞住他手臂给拽了起来，迟湛搭了把手，把他推进轮椅。

　　颈后的银色脊柱一闪而过，迟湛的心沉了沉，过了眼其机械风格的仿生右手和裤脚一下袒露的机械双腿，有些说不出话。

　　法米司深深吸了口气，表情有些难过，双眼里的情绪却是一潭死水，“殿下还记得我吗？”

　　“法米司，我只知道你的名字。”

　　“法米司，对，我叫法米司。”他紧紧盯着他，重复地说道，还是掩不住明显失望的表情，很像一只受过深度创伤的银蛇，确认了无数遍承认迟湛不是他所认识的。

　　阿萨尔茨撇过头若无其事地走开，寸头雌虫垂下眼皮，收敛一丝锋芒，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迟湛心里悬着石头，上不上，下不下，卡着难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法米司挽起唇笑，情绪却很低落，“没关系，殿下平安就好。”

　　雌虫膝盖下的机械假肢动了动，仿生右手在扶手上一推，后颈下银光一闪，流畅起身，除去体型有点纤细，身高完全不输于两虫。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奥林一胳膊搭在座椅搭脑上斜立着，深邃的绿眸情绪不显，身姿挺拔，气度非凡，收敛着等级威压。

　　顶风穿梭于发丝，传来殿下的气味。

　　“你就是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