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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搭车的人与加油站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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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阳刚冒出一个头,夏日的热气已经弥漫开来。艾利克斯打开了空调。他现在是司机。
在旅途开始前,原本坐副驾的他出于好奇握了下方向盘,当即爱不释手,赶走沃尔,屈尊来当众人的司机。艾利克斯表示:“你们该感到荣幸。”
波莱·格雷大叫谁偷走了自己的心。艾利克斯唾骂他搞怪。波莱一脸吃惊地后仰,“这个高大英俊的司机是谁?老天!竟是市长之子!我要嫁给他我要嫁给他!”
艾利克斯出身朱安尼家族。这是个除了娱乐明星外,少数能被底加堡人知悉的正面姓氏(连环杀人狂之类的通缉犯不算)。这个家族惯出议员,还有两届市长,成员几乎遍及底加堡和周边城市的重要公务员职位。
众人哄笑中,森丁说:“比起娶你,艾利克斯会阉了你。”
“好主意,把这混蛋剁烂,省得去祸害更多的女孩子。”凯登兴致十足。
波莱朝驾驶座敞开双臂,含情脉脉道:“来吧!相信不用它,也能让我的爱人高潮。”
艾利克斯笑骂:“去你的。谁操谁呢?”
波莱仿佛真成了一个芳心暗许的小姐,撅着嘴唇竭力向爱情奔去。十分清楚自家哥哥尿性的波德飞扑上前,抱紧兄弟,免得会长艾利克斯被一个疯子扑倒后恼羞成怒。
饶是如此,英俊的司机仍从后视镜瞧见疯狂的求爱之举,惊得猛打方向盘。车子急转弯,众人东倒西歪,只有系好安全带的温良幸免。副驾驶的沃尔差点摔进艾利克斯怀中,会长大人嫌弃地推开他;格雷兄弟栽倒地面,呻吟不停;森丁咒骂了一句,与车门来了个亲密接触的凯登也不气,捂着额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温良:“……”他无奈中,忽地见前方的马路边有人影。“等等——那人在朝我们挥手吗?”
艾利克斯说:“看他背的大包小包,似乎需要热心肠的好伙子帮助。”
“所以你打算直直开走不管他?”波莱边从地面爬起边说。
凯登哈哈大笑:“这算什么,搭便车的人?”
他说的是由导演艾达·卢皮诺1953年拍摄的黑色电影:两个男人出于好心搭载陌生人,谁知对方是连环杀手。他们在学校课堂上看过。教授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推崇波伏娃,积极参与各种性别平等与选票的运动。因此他们不意外教授会对一部快四十年前、剧情平平无奇的老电影大加赞赏。
谁让它是在女人的手下诞生?
“你别说,”波莱趴在前排的椅背空隙,目光遗憾地打量着远方的人,“那人要是艾达,我肯定搭她一程。你们谁不同意都没用。”
在做导演前,艾达是一名家喻户晓的演员,外表靓丽、性格甜美坚韧,她和她参演的电影给予了战争后许多人慰藉。波莱从小听长辈提到她,用戏弄轻视的语气开黄腔。他们遗憾那时受到家族还未发迹,否则必定会邀请女人来参加聚会。如今格雷家在报业和传媒领域如日中天,却没人对老婆子感兴趣。
受到家中男性的影响,波莱对这位女星充满性幻想,可惜他翻遍《花花公子》杂志也没看到艾达。
凯登说:“操,我看凡是多长一对奶.子,你就会让人上车吧?”
波莱否认:“你在开玩笑吗?当然不。我可不想和变性的人妖呼吸同一片空气。”
艾利克斯轻拍方向盘吸引人们的注意。“所以兄弟们搭不搭?给我个答案。”
波莱抱着椅子大喊:“饶过我吧。这个车有够多的男人了!”而他的兄弟给出截然相反的意见。“我认为该给他帮助。”波徳说。
温良刚要出声附和他,大脑忽而浮现恐怖片的套路:主角们老是对陌生人生不出戒心,被自己的好心拖累,闯进杀人魔的陷阱。汽车旅馆老板的警告似乎在耳侧回响。
在认识艾利克斯这伙人之前,温良从不觉得自己想的多,可和这群心大的底加堡青年一比,他的谨慎成了稀罕物,倒真印证那句话“华国人生性多疑”(许多底加堡的职业骗子不愿意对亚洲面孔下手,他们常说这类人“钱少屁事儿多”)。温良不免踌躇,犹豫中错过了表态的时机。
森丁和凯登支持波莱,无人在意的沃尔待在角落,波徳孤立无援只好叹息一声作罢。
艾利克斯遵从了多数人的意见。在他们即将经过那名路人时,波莱突然叫停车。车窗摇下。搭车人的模样逐渐清晰。他是一个普通的美利坚中年人,下巴和两鬓有茂密的胡茬,携带一顶土气的牛仔帽,走在乡下的街上能找出一大把这种人。只有一点略微不同,他有从脖子蔓延到领口的纹身。
波莱原要说的话一下卡在喉咙,最后吐出:“老兄,纹身很酷啊。”
“三头蛇纹身,我的幸运符。”对方拉开衣襟,胸膛上纹的三条青蛇随他的呼吸活过来般,缓缓吐信。幽深的绿色竖瞳看得温良发怵。
坐在后座假寐的森丁刷的睁开眼,语气严肃:“别惹事,波莱。”
显然他认为这人不好惹。这个想法和温良不谋而合。
温良向来对这种有刺青的人敬而远之。在他看来,狠角色才会往皮肤上搞艺术。看着神情忿忿的波莱,温良说不出希望他继续找茬不。波莱该吃一顿教训,可他们共处车内,真打起架来,自己这个无辜的人很容易被殃及。
陌生人转头朝向森丁:“你认识我?”
“三头蛇帮大名鼎鼎。”
森丁的回复不冷不热。陌生人却仿佛得了准信,笃定他们会开门般,反过来催促,当车门迟迟不动,甚至不耐地叫骂。
粗鲁的态度引起车内的年轻人不愉。波莱本来因森丁的话而为难,闻言火气盖过了忌惮。他从后视镜和司机对视,立马从艾利克斯脸上的皱眉明白他的意思,自认有了支持的他直起腰冲那人竖中指。“你算老几?洗掉它吧,我敢保证你不会有好运的眷顾。因为我们根本不打算载你!哈哈你就靠着双腿走吧!”
汽车在谩骂声中扬长离去。路人的滔天怒火惊飞了鸟雀,声音戛然而止时,车内的人松了口气。
凯登对波莱说:“老兄终于放弃了。我还以为你的嘴巴够臭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去你的,别把我和一个满嘴喷粪的人比较。”
温良回头望着身后的公路。那人似乎走了,路两片只有半人高的杂草。他的耳畔不断有欢声笑语,统统来自波莱和凯登。
两人讨论男人追车拍打窗户的丑态,为此捂着肚子前仰后合地发笑。笑够了,波莱揩掉眼角的泪水问:“三头蛇帮是什么角色?”
森丁说:“意大利移民建立的帮派,贩毒、卖.淫、赌博、收保护费......你能想象出的和法律、道德不相干的行业,他们全干。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禁酒时期,靠走私啤酒和葡萄酒发家,至今没人知道他们的唐是谁。”
波莱怀疑地问:“听起来是个厉害角色。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纽约才是他们的老巢。”森丁说。
“作为兄弟,我给你个劝告,回家时穿厚点,拳头和棍棒打身上可以少挨点疼。”艾利克斯说,“说实话,森丁没骗你。二十年前总统签署《反勒索及受贿组织法》起,其他黑.手党家族还在大手大脚花钱,奢侈地享受美酒与女人,三头蛇帮却狠心砍断了整个毒品产业链,开始低调行事。要知道即使是现在,贩毒也是个百分百暴利的行业。我得承认,他们的唐是个聪明人物。这么多年来,政府和FBI一刻也没放松对黑.手党的打击,头目们死的死,入狱的入狱,这个帮派活到现在,他们已经赢了。”
即使这样,底加堡身处荒僻的大西南地区,群山环绕,远离联邦,只在上个世纪淘金热时短暂进入人们的视野,如今哪怕是打击黑.手党的热潮席卷了全国,也没有过多影响这座城市。
底加堡犯罪率依旧居高不下,抢劫、枪击、杀人和呼吸一样频繁,街道时常有人在讨要保护费,隔三差五爆发火拼。光是叫得出名号的帮派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只要是黑.帮,无论大小,朱安尼家族都和他们保持了良好的关系。这是他们在选举中常胜的原因。
笑容僵在波莱的脸上。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凯登,期望能从这人身上寻求安慰,却看到凯登神色如常。“你也早知道?”
凯登说:“其实老爹告诉我,FBI现在还赖在底加堡不走,除了该死的银行抢劫案,还因为有三头蛇帮出没的痕迹。”
“怎不早跟我说?”
“早说你会开门?”
波莱嘴硬:“我会戏弄他一顿。”
凯登说:“得了吧,你看他的纹身就不敢说话了,还戏弄?他会把你拎起来抽,像对待一个陀螺那样。”
温良好奇地小声问森丁:“惹了三头蛇帮的人会怎么样?”
“看你惹的是谁了。小角色还好。但只要是黑.帮头目,没有不记仇的,屁股下的位置也不允许他们轻易原谅一个羞辱自己的家伙。”
“波莱会怎么样?”
“可能赔一大笔钱,格雷家族从此和三头蛇扯不清关系。要是对方不同意,他以后吃饭睡觉都得小心了。帮派最不缺卖命的杀手。”
温良张大嘴巴:“哇哦——”
波莱气急败坏:“闭嘴!我听得到!!”
温良安慰他:“没关系,深山老林的,你可以祈祷累死他,让狼和乌鸦叼走他的尸体。”
这似乎启示了波莱,他四处翻找东西。波徳问他找什么时,他说:“枪呢?我们现在调头回去,把那家伙杀了不就没人知道。”
波徳被他眼中的狠戾吓了一大跳,胆战心惊地劝阻不过,转头求众人,“别逗哥哥了,他真当了。”
艾利克斯和凯登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骗你的。不能怪我们,谁让森丁开的头?”
森丁却没说话。因为沙朗告诉过他,真的有三头蛇家族的人来访。
山野的路并不好走,行驶一段时间后沥青路面消失,泥土与碎石随处可见。他们还差点走错了道。在仪表盘油量快见底前,加油站终于出现。
人们纷纷舒了一口气。大家伙儿都下了车,伸展手脚,呼吸新鲜空气。
加油站旁边有一栋老旧的木屋。温良绕着它打转。房子在风吹日晒下腐蚀的迹象明显,整齐的摆设不难让人想到,多年前它会是多么温馨的住处。
却不知道为什么,温良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他来到屋子后,发现一个宽大的窗户。它在里面贴了报纸,从屋外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纸堆在一起,每张都像浸了油漆桶,泛黄、难以分辨字迹,温良找出尚还没褪色的标题,依稀认出是关于一对兄妹乱.伦生出......
之后的字沾上了好大一团黑点,温良用力去擦。黑点仍在。
看来是玻璃内侧沾染的。他想着,突然听前门处响起巨大的碰撞声。温良赶忙去察看。
在他走后,窗户上的黑点忽而移动。屋内的装饰暴露在从此处慎入的一束光线中。
木屋前方,波徳帮沃尔给车加油。森丁在远处的树下抽烟,凯登他们一个个捂着肩或脚抱怨老房子的坚.挺。波莱还在不死心地对着门又撞又踹,骨头状的风铃叮铃作响,大门纹丝不动。
温良:“......”
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猴子表演,几个不愿在同伴面前出丑的年轻人讪讪停了动作。
车子加满油再度踏上公路。波徳扯纸擦去手上的油污。波莱埋怨道:“波徳那双手可以沾染酒水、女人的蜜液,却绝不该是黑乎乎的油污。”
他在怪沃尔笨手笨脚,要不是他老是跳枪断油,波徳不至于去搭把手。老旧的加油站处处渗油,油枪与加油机外壳结了厚厚的污垢。
凯登表情不好。沃尔让他丢脸了。他一脚踹翻沃尔,让人去后备箱跪着。
温良回头看了看紧挨的尾箱盖。他说:“不行。”
沃尔捂着肚子目光幽幽看来。凯登起了一丝兴致:“你想为他求情?”
“不。我想说的是车子没有后备箱。”温良说着捕捉到沃尔的视线,注意到他放在腹部的双手,上面戴的白手套脏兮兮的。
温良明白过来自己之前察觉不对劲的原因了。
在凯登愣神回想自己对车的改造时,温良没有停顿立刻转向了新话题:“那栋木屋灰尘很少,没有一个蜘蛛网。”
凯登因为被下了面子而没好气道:“所以呢?”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波莱说:“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还有人住吗。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又不会再回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
一阵迅猛的漂移打断了他的话。波莱一头撞上玻璃,捂着流血不止的脑袋,大呼小叫自己又做了什么惹艾利克斯生气了!?
波徳吃了上回的经验,这次一上车就系了安全带,连忙解开,找出医药箱包扎兄弟伤口。
同样撞得后背疼的凯登愤怒地质问艾利克斯:“操.你。干什么?不会开车滚蛋,让我来好吗!?”
艾利克斯不耐烦地说:“给我闭嘴。我好好开着车,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沉着脸下车检查轮胎,然后起身向众人宣布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前轮全部报废。”
众人诧异,你推我搡地下车。车轮有几处凹陷。他们推测是天气太热,把轮子烘烤得爆胎了。森丁却在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否认了这个说法。
接下来是午夜cut片剧场。

这段时间又会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