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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李饼餍足地 ...

  •   邱庆之站在长史府门口抬头打量着什么,嘴角勾着玩味的笑。
      身边的人见他这神情也不敢多说什么,上次邱将军露出这表情后,牢里的囚犯就死了,被生生折磨死的。

      没人知道邱庆之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不开口,手下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他看够了,一行人才转身朝对街走去,似乎没有要见胡啸安的意思。

      李饼前半夜跑得厉害,此时正身心俱疲地窝在衣服里打着盹,揣着反正邱庆之在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的心态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被人放下后才眷恋地睁开眼。

      “张治——”一个兵士将人从屋外拉进来,“这猫你给看一下。”
      “猫?”张治看起来是被从被窝里拖起来的,“我是治人的,哪会看什么猫啊?齐副将你就别开玩笑了。”

      邱庆之正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闻言抬眸看过去。
      张治一身的瞌睡顿时惊醒了,忙打开医疗箱蹲在李饼面前,手都哆哆嗦嗦的:“看看看,都是病嘛,肯定可以看的。”

      李饼看着张治的嘴一张一合的,背对着邱庆之无声地抱怨着,似乎在说连活人生死都不顾的人,今晚中邪了居然要他来看猫。
      李饼心中不满。
      猫怎么了?一条猫也是命啊!居然敢瞧不起本猫?

      李猫猫愤怒龇牙,一爪子把张治的手挠伤跳下床榻,没成想刚跑两步又跌倒在地。
      自己的腿是何时受伤的?

      “敢挠我?”张治把李饼从地上揪起来,“你爷爷我这辈子第一次受伤居然是被你这只猫挠伤?”
      邱庆之的声音响起:“放下。”
      “将军,这猫邪性的很,方才看我的眼睛简直可怖,这是从何处带回来的?”
      齐知秦回答:“抓蒋虎的时候偶然遇到的。”

      “蒋虎也是个妖物,我看这猫也绝对不是好东西。”
      “我让你放下。”邱庆之放下毛笔,将纸张叠好放进信封,语气里带着愠怒。

      张治被吓着了,赶忙要松手:“是……”
      邱庆之:“轻点放。”

      张治着实感觉奇怪,眼神示意齐知秦,对方则表示他也不明白。
      “这猫腿受伤了,拿点跌打损伤的药,就放桌上。”邱庆之把信递给齐知秦,“你们可以出去了。”

      关上门走了些距离,张治回首看向邱庆之的房门,终于卸下全身紧张松了口气。
      “齐副将,邱将军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一只猫如此上心?”
      “不知啊……”

      齐知秦是邱庆之从黄沙峪救出来的,一路看着邱庆之走到今天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邱庆之。

      虽说邱庆之手段残忍,对待犯人极端血腥,拷问花样层出不穷。
      但他知道邱庆之绝不是冷血无情之辈,否则当年他根本活不下来。
      邱庆之只是太擅长把自己藏起来,而如今又是因何脱下伪装呢?

      屋内,邱庆之正拿着一卷书看得入迷。
      李饼拖着受伤的腿一步步往门口挪着,每挪一步就故作无意抬头张望,确认余光里的邱庆之没发现后才再挪一点。
      就在爪子终于要把门刨开的时候,耳边闪过一道温热。
      邱庆之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你要去哪?”
      “喵……”

      李饼又被人抱起来,几步路就回到了床榻上。
      邱庆之拿过药给他敷上,又用纱布缠了一圈,最后两根手指握着李饼的猫爪来回摩挲着。

      “将军!”
      门突然被推开,李饼猛地把爪子缩了回去,邱庆之的手还停在空中。
      他瞪了邱庆之一眼。
      还看还看?有人来了看不见吗?
      对方面无表情转过头去。

      不对啊……
      李饼后知后觉,怎么有种被捉奸的错觉……
      自己现在是只猫啊!
      就算被发现也不过是看到邱庆之撸猫而已,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邱庆之:“何事?”
      “胡长史求见。”
      “胡啸安?”邱庆之笑开,带着几分不屑,“蒋虎呢?”
      “将军放心,没留下痕迹。”

      李饼心生怪异。
      邱庆之来槐城是皇上钦点的,为的乃是督察办案。
      按照胡三和的说法,他本该明日才到的。
      可现如今他不仅悄无声息住进了这家客栈,还秘密埋伏擒住蒋虎。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来督察的啊。

      ……等等。
      依照邱庆之先前的动作,他显然是不想见胡啸安的,那么此前潜入槐城也必定不可能求助胡啸安。
      邱庆之行事从来小心谨慎,只要他不想没人可以发现。
      胡啸安又是如何知道他住在这里的呢?

      “将军?胡长史您是见还是?”
      邱庆之坐在床上,手指点着膝盖琢磨着什么。
      半晌后他徐徐站起来,李饼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关键,赶紧竖起耳朵集中精神要听。

      邱庆之语气淡然:“不见。”
      李饼:“喵???”

      邱庆之解开腰带:“去给我打桶水来。”
      兵士:“胡长史那……”
      邱庆之手指一顿:“你告诉他,要想见我就叫他儿子来。”

      门再次被关上,邱庆之脱下外袍扔在床上,身上只留下单薄的白色内衬。
      他缓缓走到木桶面前,就要脱下衣物时又想起什么,狭长的眼尾眯了眯,转身折返回去。

      屋内窗户全部敞开,夏夜之风侵袭而入,亲昵地靠着邱庆之的肩头,不消片刻又朝李饼贴去。
      有些温热,带着槐城特有的槐花香,熏得脸颊滚烫。

      邱庆之走到他面前,附身弯腰盯着李饼的眼睛,随后拉过旁边的衣服把李饼盖了个严实。

      “不要偷窥。”
      谁要看你?自作多情!不要脸!

      邱庆之的衣服上带着特有的清凉,闻起来像是神都供香园特供的去暑膏,清清爽爽十分舒服,如此夏日叫人心旷神怡不想挪脚。

      李饼餍足地用尾巴把邱庆之衣领够过来裹住自己,又来来回回调整方位,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着,将整个身体埋进邱庆之衣物内。

      耳边传来水流声,猫爪轻轻掀开一条缝,一只眼睛探了出去。

      邱庆之正对着他躺在水里,眯眼靠在木桶上小憩。
      赤裸的胸膛上坠着滴滴水珠,勾勒出完美的肌肉轮廓。

      多年不见,邱庆之的身躯居然已经如此强壮了。
      还真是有自恋的资本。

      水气蒸腾而上,浮在星空。
      朦胧之中,邱庆之所有的不近人情烟消云散,李饼仿佛又看见了当时的少年。

      那个眼里只有自己的少年,那个无论去到哪里,无论和谁在一起,无论在做什么,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少年。

      时过境迁,眼前人还是当年人,可那颗心却已经被黄沙掩埋,不知沉到了哪里……

      邱庆之睁开眼便看见这场景——
      一只毛发柔顺的白猫裹在自己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晶莹透亮中染着挥不去的水气,毫无保留毫无顾忌地看向自己。
      ……似乎有些委屈?

      明明自己才是被偷窥的,却叫人一点气都生不起来,心底反而一片柔软。
      他从木桶里坐起来,那猫便猛地缩回头,扭着身子躲到床角去了,只一条尾巴还露在外面。
      邱庆之扶额苦笑:“……”

      翌日午时,李饼睡到自然醒,屋里不见一个人。
      他发了几秒呆,犹豫是去是留。
      门在此时被推开。

      邱庆之端着鱼走进来,身后跟着胡三和以及他的贴身仕女。
      “邱将军,胡某刚才所言句句出自真心!绝没有一句假话!吾之热忱天地可鉴啊将军!”
      邱庆之坐下来看了李饼一眼,随后扭过头倒茶。

      胡三和嘴皮翻上翻下一刻不停:“胡某虽然胆识谋略不如神都之人,但机警还是有几分的,带上我去您一定吃不了亏,说不定还会发现些常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邱庆之依旧没有开腔。

      胡三和咬牙心一狠,手伸向侍女。
      “槐城地处偏僻,想必将军是第一次来吧,胡某特地准备了上好的冰镇葡萄酿,西域的葡萄加上槐城特有的槐花,再配上司酥坊的绿豆糕,这可是炎炎夏日解暑解热的第一妙招啊!”

      李饼见状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眼看着邱庆之的表情变得越发奇怪,仪态端正的将军神情从漠然变成不解,等胡三和热情地倒酒递到他嘴边是,脸上只剩下了厌烦。
      这还是李饼生平第一次从邱庆之的脸上见到如此直白的拒绝。

      邱庆之一根手指把酒杯挡回去,迎上少年人赤裸欣然的目光。

      语气中不带一点感情:“你在贿赂我?”
      “???”胡三和眨巴着眼,“啊?不不不!当然……”
      “你可知依本朝法制,贿赂五品以上官员会如何吗?”

      胡三和整个人慌乱起来,忙从凳子上弹起来,拱手赔不是:“在下知罪,还望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在下。”

      李饼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过去缓和气氛,胡三和从此以后怕是神都都不敢去了。

      他从床上下来,一路走过去跳进邱庆之怀里,用脑袋蹭着邱庆之的胸口。
      邱庆之顺了顺毛,把他在怀里抱紧了:“坐。”

      胡三和这孩子不坏,只是遇上感兴趣的事就热情得很,没有官场上那么多花花肠子,一心只想要对方好罢了。

      不过也怪邱庆之,没事吓唬小孩子作甚。
      胡三和被邱庆之治了一番,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动了。

      “将军……您这猫真漂亮……自己养的吗?”
      邱庆之没理,手臂往上提了些,让白猫吃鱼不必太费力。

      “今日叫你来是有事朝你打听。”
      “将军请讲,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听宋司马你可认识?”
      “当然,宋司马为人谦逊治理有方,槐城百姓无一不知啊。”
      “你和他相熟?”
      “不能算熟悉,是我单方面老是烦他罢了。”

      邱庆之沉默了片刻,李饼感觉他顺毛的动作停了,回头看他。
      “喵?”

      邱庆之涣散的眼神这才收起来。
      “宋听死了,你知道吗?”
      “这不可能!”胡三和从椅子上腾起,“昨晚我还和他见面商讨案件细节呢!怎么会死了呢?这绝对不可能!”
      “无论你是否相信,一切已成事实。”

      胡三和几乎是立马要冲出去确认此事,然由于忌惮邱庆之,没有表露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
      “将军请讲。”
      “前大理寺少卿之子李饼,你可认识?”

      李饼正津津有味吃着鱼,闻言全身僵硬,嘴里的鱼掉在桌上。
      他看向失魂落魄的胡三和,无意之间释放出肉垫内的利爪。

      胡三和想也没想:“不认识。”
      李饼松了口气。

      “你确定?要不要再仔细想想?”
      邱庆之身体微微前倾,双眼如鹰隼死死盯着胡三和,压迫感迎面而上,李饼背对着他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几年金吾卫他可真没白待,说话都跟审犯人似的,每个字都让人胆寒。

      胡三和:“您就算是杀了我,我也真的不认识。”
      “很好,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李饼松了口气,再没心思吃面前的鱼。
      为了躲避当初那群人的追杀,他没有住在李稷的老宅,而是用身上的钱在城里买了套房子。

      街对面的吉婶是母亲年轻时的闺中密友 ,一眼便把他认了出来,至于胡三和嘛,那可真的是再意外不过的意外。

      一个痴迷于探案的少年人,单单凭借着李饼的功夫便认出它来自神都。
      接着又时不时登门套他的话,知道他见识广博。
      再然后以探讨的名义丢出一桩悬案,李饼早年看过这案子,看少年热切便把知道的都讲了出来。

      “你果然是李饼。”
      胡三和当日如此说道:“你果然是我偶像的儿子!”

      “这案子虽悬而未决却性质恶劣,只有大理寺与金吾卫收录过,这些年来两路人马也一直在暗中配合调查,你武功虽高却不刚烈,与金吾卫行事风格不和,如此看来只能是大理寺的人了。”
      ”……“毫无辩解的余地。

      胡三和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李饼返乡原因,因此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真实身份。
      时常登门也不过确认他的安全,好吧,可能也真的只是为了探讨案子而已。

      “烦人。”
      邱庆之突如其来吐槽一句,把李饼放在桌上,随后起身从书案上拿出一张宣纸。

      李饼走过去,爬在邱庆之腿上看他落笔。
      “……特邀槐城长史胡啸安之子胡三和……”

      李饼心头一跳,邱庆之居然在写特聘文书?对象还是那个烦人精胡三和?
      邱庆之还从来没给他写过什么呢,凭什么就先给那傻子写了?
      居然还要在末尾盖上邱庆之三个字的红章?
      为什么不是金吾卫的章,而是他邱庆之的私章?!

      李饼一爪子把邱庆之毛笔掀飞,仗着自己是只炸毛的猫,把未干的文书踩得乱七八糟,尾巴不小心扫进砚台,弄得满身污渍。
      他恶狠狠瞪着邱庆之,龇牙咧嘴地发出嘶吼。

      邱庆之居然没恼,反而端着手垂眸望着,嘴角似笑非笑。
      他本来还等邱庆之吼自己,然后趁机咬牙一口出出气呢,谁知道对方压根儿不在乎。
      愤怒郁闷没了宣泄口,李饼更加烦躁了。

      “不够?”邱庆之伸手又拿出一摞宣纸,“这还有,接着撕?”
      “……喵呜!”
      他果然还是没忍住,厚着脸皮冲过去在邱庆之脖子上咬了一口,随后跳上窗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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