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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吹山野 今宵剩把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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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难叫来管家,强行把周可拖上楼。
“哥!你让我和你一起!放开我——!”
周难心脏绞痛,他不愿看到周可这个样子,他会不舍的走……
周难想过很多在这个时候要说的话,可话到嘴边他有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周可喊的嗓子都有点哑周难还是没有松口。
周难用力攥着拳,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我可能不能和你过中秋了,可儿……”
周难声音很小,周可只能看见周难嘴巴动了动,好像有个“不能”。
周难转身踏出周府,带着一队人马走了。
“哥——!”
人群一路北上。
为首的日本兵已经知道周难是在骗他,安元使馆没有炸药,但他还是让那三千个人撤到北边,一房以防周难使诈。
日本三千多人浩浩荡荡站在周府祖宅前。
周府祖宅位置偏僻,在一个山野里,周围只有杂草,没有住户。
“周将军果真英雄豪杰,祖宅也是宏伟霸气,替天皇谢谢周将军了。”
周难没说话,他身后几百士兵一直站的笔直。
他在心里给他们的家人道歉,不能把这些孩子完好的还回去了。
他观察了下这些日本兵,他们没有拿火力大的兵器,只有拼近身的刺刀。
周难眸光中带着火,回头面向士兵,深深鞠了个躬。
“我周某向大家保证,你们的家人这一世一定会平平安安,享乐晚年,周某对不住各位!”
三百将士齐齐敬礼。
“誓死为将军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难感激的看着面前的士兵,一声令下。
“杀——!”
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的乱了手脚。
赵巍一声怒吼:“周将军这是做什么?!你就是这么言而无信的吗?”
“少他娘的说废话!”
周难几枪干掉了之前耀武扬威的几个人,然后赤手空拳去打赵巍。
周府祖宅前一下子乱了起来,两种不同颜色衣服的人们厮杀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
赵巍扔掉碍事的长刺刀,从裤腰上摸出把短刀,刺向周难。
周难灵活躲闪,闪身一个后退,双手抓住赵巍拿短刀的手往前一拉,接着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赵巍吃痛弯腰,脚下用力将周难逼得踉跄一下,两人又松开。
赵巍短刀刀刃朝外,和周难近身搏斗,找准时机反转手腕,刀刃一下划开周难的衣服,刺破皮肉。
鲜血一下染红破了口的衣服,周难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攻击。
周可使劲甩着马鞭,马儿极速飞奔。
周可听着远处一声声枪响,心里忐忑不安。
跟着周难来的三百个人都是精英,打了一会儿日军已经损失了一千人。
赵巍看情况不好,偷偷拿出了藏着的炸弹。
拉弦,炸弹抛出,来不及躲闪的人直接被炸死。
死的人里面也有日本人。
“注意躲避!小篮子——扔炸弹!”
周难喊着,又解决了几个人。
有了炸药的支持,这场斗争进度快了很多。
但周难这边人数占劣势,他看着自己带来所剩无几的人,沉重开口。
“周某曾幻想过以后的生活,每天早上起床就能看到想见的人,每天日落回家都有人在家里做好饭等着。”
周难脑海中闪过周可张扬活泼的笑容。
想起他唯一食言的事情。
“但现在没有机会了,你们也没有机会了,周某愧对各位,黄泉之下还希望各位轻点揍我,揍坏了模样我怕有人认不出我来了……”
赵巍以为周难是要投降,啐了口唾沫,讥笑着开口。
“周将军要是不那么固执,大家也落不了这个下场,何必呢?”
周难没有回答。
他衣服上全是灰土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上也是灰土。
周难额角被短刀划伤,给这张英气的脸填了点戾气。
周难从里衣口袋拿出一个按钮,像身后的战士们敬了个礼,然后按下按钮。
爆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日本军看着不远处被炸开的土壤,手里的短刀吓掉了。
“你……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日本军说话声音都在抖,显然被周难这种做法吓个半死。
周难嗤笑声,抬头仰望,“我本来就没想回去。”
“疯子!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赵巍恼怒的喊叫,可是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爆破声响彻天边,可周难却好像听到了周可在喊他。
周难回过头,看到了远处奔跑的周可。
周可瞳孔地震。
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周难不可能把他一个人抛下,他还答应要和他一起过节,一起去妈妈坟前坦白呢……
周难绝对不会有事。
绝对不会。
“哥——!!”
他看见他心爱的哥哥站在尸海中,满身是伤,回头朝他扬起嘴角。
周可一瞬间觉得呼吸困难,爆炸扬起的尘土呛的他睁不开眼睛。
“哥!哥!!”
周可撕心裂肺呼喊,可是却没有人回答他。
周可翻开一个个躺在地上的人,都没有了呼吸。
周可受伤的腿已经麻木的无法动弹。
他尝试站起来,却在刚站来一瞬间又倒下。
尝试了三次周可放弃了,他在地上拖着受伤的腿一点点爬向那个人。
那个他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人。
那个他爱了十几年的哥哥。
周可嗓子已经喊不出话来了,他沙哑着嗓子边哭边喊“哥哥”。
周可把周难揽在怀里,手哆嗦着抚摸周难的脸。
“哥……你看看我哥,你看看我啊……”
混杂着血腥气和灰尘的风吹着草地上抱在一起的人,吹的周可眼睛干涩。
“你个骗子,你说要和我一起过节的,你说要好好回来的……”
周难眼皮轻轻颤了下,缓缓睁开眼睛。
“哥!你醒了哥!”
周可难掩激动,眼泪一滴滴落在周难脸上。
周难抬手擦掉周可脸上的泪,干裂的嘴唇扬起一个弧度。
“眼睛都肿了,不哭了。”
周可连连点头,“好,我不哭了,我们回家。”
周难唯一没回应这句话。
“可儿,不要怪哥哥好吗……”
“不,不,你不准食言。”
周可目光散乱,嗓子里腥甜,整个人和枯井一样毫无生气。
“我们可儿那么好,哥哥却没法照顾一辈子。要是下辈子可儿还愿意,我们早点遇见,让哥哥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好……我们这辈子也要在一起。”
周难咳了声,唇角溢出鲜血。
“可儿,对不起,哥哥爱你……”
无数想说的话凝成一句“爱你”,周难双手垂落,连同那颗跳落的心,一同长眠。
周可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鱼,没办法呼吸,浑身被烈焰烤的焦灼。
周可呆滞着坐在地上,抱着他的哥哥。
良久,低头吻了上去。
周可一瘸一拐把周难背到一个干净的地方,挖好土,把周难脸上的灰尘擦干净。
周可拿着短刀,刺进自己胸口,躺在周难身边。
泥土落下,少年含着笑去找那个骗子了。
风吹山野,少年与爱长眠。
童欲然坐在青石板台阶上,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
傅舟郁站在银杏树下,隔着四五米远盯着童欲然苍白的脸。
童欲然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手背上的泪滴。
抬头看见傅舟郁的那一瞬间,天空突然炸起绚烂的烟花。
傅舟郁薄唇勾起,歪着头看着他。
明明天空中的烟花特别耀眼,可童欲然眼里却只有傅舟郁。
周可和周难团聚了,他和傅舟郁也重逢了。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