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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败俱伤 ...


  •   姜雨一脚踹在孟留真后腰上。

      孟留真扑进门槛内。

      阿狗刚起床,伸了个懒腰。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哐啷动静。他跑出来,发现孟留真浑身是草,狼狈地趴在姜雨脚下。

      “关他两天。”

      姜雨撂下话,牵马走了。阿狗狐疑万分。大清早的不知道怎么的。孟留真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底乌青,脸上有伤,身上脏兮兮的,像是打哪个山沟里捞出来。阿狗打量他这幅形象:“你们玩什么呢?”

      孟留真先给自己倒水喝,他渴了一晚上,道:“我要离开这里。”

      阿狗端详着孟留真脸上的箭伤,“为什么?”

      孟留真:“得回去,才能清账。”

      阿狗:“你愿意帮我们从孟家搞钱了?”

      孟留真:“不。”

      阿狗:“那你回不去。”

      孟留真:“我得回去。”

      他魂不守舍自言自语,喃喃重复,“我得回去。”

      他一看到三姑奶奶,就想到小雨,想到小雨,就做梦。

      看他这么神经兮兮的,阿狗脑子大致猜出了昨晚的真相。显而易见,两人弄成这样子,明摆着是孟留真跑路,被三姑奶奶逮了个正着。三姑奶奶下手够狠,一箭射出来,直接让孟留真脸上破相,稍微偏点儿就能开瓢。孟留真险些小命不保,还心心念念回去。阿狗瞧着他脸上血肉模糊,皮开肉绽,道:“死心吧,她是不会放你走的。”

      孟留真黯然失神。这次失败,下次行动又要等很久。

      “等着,”阿狗拍拍他肩膀:“我给你找点药。”

      三姑奶奶只说关两天,没说不给药。

      所以药是可以给的。

      阿狗找了一把大锁挂在门上装样子。然后擅作主张,握着孟留真后脑勺,舀了一瓢水,冲洗他脸上伤口。孟留真疼得龇牙咧嘴。血早已凝固,清洗起来更要命。阿狗要不用力按住,人就跟活鱼似的瞎蹦起来。少爷胆子大,敢逃跑,却耐不住疼。

      阿狗抹完药,用绷带把他脑袋缠起来。

      他头发还没长出来多少,这么缠着,更像颗蛋了。

      样子是既惨又好笑。

      “少爷,”阿狗揶揄道:“是不是很后悔跟三姑奶奶对着干?”

      “我没跟她对着干。”孟留真疲惫道。

      “你消停些,等她腻歪了,就放你走了。”

      “我难道是她的消遣吗?”

      “你说呢,”阿狗忍俊不禁:“这些天,你有听她有提过那八万两吗?”

      “没有。”孟留真一怔。

      他在她面前提过多次挣钱大计。

      姜雨甚至懒得听。

      如果那八万两真的如此重要,她为什么提也不提?孟留真在山上混日子。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糊弄着,这事就过去了。三姑奶奶的确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孟留真疑惑地想,不为八万两,她留着他做什么呢?

      关了两天。姜雨来到孟留真的房间。桌上摆着饭菜,孟留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听到开门的动静,但身体仍然是不做反应。直到脚步声踱到床前,俯视的目光投下来,落在他脸上。孟留真任由她打量,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姜雨瞧着他脸上血痂。伤口正在愈合,过些天估计就能好了。

      “听说你要绝食。”

      “三姑奶奶关着我,我怎么敢吃饭。”

      “没有捆你,也没有断粮,你打算饿死自己?”

      孟留真沉默下来。

      姜雨这轻飘飘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

      莫名其妙,而且玩味,有种嘲笑他赌气的意思。

      姜雨当他在使小性子,调侃道:“前两天为了活命给我磕头,现在又打算去死了?”

      孟留真被戳中了。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没了气定神闲的镇定。姜雨的话很扎心,把一个男人的尊严踩在地上碾压。他从床上站起来,人一下子比姜雨高出大半个身躯。气势平地拔高几丈,孟留真义愤填膺:“折辱我,很有意思吗?”

      姜道:“折辱铮铮铁骨之人才叫有意思,你又没有骨气。”

      孟留真指着她的鼻子:“你绑我,让我害我大哥,把我踹吐血,还逼我去跳崖。你这歹毒的女土匪,迟早天打雷劈!”

      少爷骂人都如此斯文。

      姜雨点点头,对指责全盘接收:“没错。”

      孟留真气了个半死:“你简直欺人太甚!”

      姜雨:“欺负你,又如何。”

      孟留真:“我跟你势不两立。”

      一般没人敢指着她的鼻子说话。姜雨好整以暇:“所以你想单挑吗?”

      她以为孟留真消停两天,是隐忍,在计划什么,憋一出大的。没想到他是憋两天的火气,一点就炸了。土匪欺负他,他确实该恨土匪。上山以来忍受过一切都转化为怨愤,发泄出来。其实,孟留真逃跑,对姜雨来说不是大事。那天吸多了迷药。姜雨情绪有点失控。现在想想没必要冲他射箭。

      孟留真这个人不值得她生气。

      于是面对指责,她懒得反驳,也懒得计较。事全部都是她干的,孟留真没说错。姜雨怀着无尽包容的心态,道:“骂完了就下来吃饭吧。”

      孟留真:“你说什么?”

      姜雨:“站那么高,小心摔断腿。”

      孟留真懵了一下。

      两人正在对峙呢,吃什么饭。

      而后他盯着姜雨平静的面容,逐渐意识到,姜雨根本没有把他的怒火当回事,那点微不足道辱骂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孟留真还生着气呢,她居然叫他吃饭。这是比下跪还要严重的屈辱。孟留真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又嚣张的人。他深吸一口气,袖中攥紧了拳头,道:“我不吃饭,我死也不吃你们土匪的饭。”

      姜雨道:“那你自己去山里捞点鱼吃。”

      孟留真怒不可遏:“我不吃!”

      姜雨仰头看他,无法理解他的激愤,反问道:“你以为饿死自己,是对我的威胁吗?”

      “死也好过受你玩弄。”

      “玩弄?”姜雨觉得这个词怪可笑的。她虽是土匪,但也算光明磊落。孟留真上山以来,她没使用过任何下流手段。玩弄这顶大帽子却直接扣在了她的头顶上。也许在少爷看来,圈着他已经算玩弄了。

      “我玩弄你,”姜雨瞥了他一眼:“你也配?”

      她尾音后扬,踩着点火花似的,刺溜刺溜。

      她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拳头都打在棉花上,孟留真更加窝火。他不会泼妇骂街,也打不过姜雨。姜雨这个人看起来毫无弱点,言语攻击对她无效。她的情绪甚至不会因为孟留真的辱骂产生波动。这就导致对峙或争吵,都显得孟留真在无理取闹。

      孟留真骑虎难下,又心恨难解。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真想掐死她。

      “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雨转身就走,对这威胁充耳不闻。

      孟留真直接从床上扑了过去。

      这一扑,居高临下。两人倒地时发出一声巨响,姜雨听到了自己肋骨开裂的声音。没等她反应过来,孟留真已然凭借着体重和惯性,手脚并用将她覆盖住。男子的体型和身躯在此刻发挥了优势。孟留真压制着她。

      她动不了,像只压死在石头下的螳螂。

      仍她多么灵活、万般巧劲,也使不上来。她五体投地,根本无法借力。加上孟留真对上次她那出金蝉脱壳那处心存提防,几乎拼尽了全力。两人僵持在地上。紧接着,孟留真发现,姜雨一动不动。他怀疑自己把她砸死了。

      趁他迟疑的瞬间,姜雨抓住机会。

      姜雨伸腿后蹬,立在床边的笸箩倒下来,大大小小全砸在孟留真后背上。两人兵荒马乱地缠斗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笸箩里的线全部打翻了,他们之间的反抗和压制难分彼此,东翻西滚,最后如同结茧,裹死在花花绿绿的丝线之中。两人结结实实捆在一起,越挣扎,缠起来越紧密。

      孟留真逐渐发现自己难以动弹,道:“你放开我!”

      姜雨喘出一口气,“缠住了。”

      孟留真剧烈挣扎。

      姜雨呵斥道:“不要扭动!”

      姜雨在上,孟留真在下。

      两个人都只有头能动。孟留真挣扎半天,被缠得死死的。他本意是想给姜雨一点教训,找回点颜面。结果自己也搭了进去,他不由得恼羞成怒:“谁让你把笸箩踢翻的?”

      姜雨没好气:“谁让你把线摆在那。”

      双方相互指责,都有点火大。

      孟留真破罐子破摔:“现在好了,我们都动不了,捆在一起等死吧!”

      姜雨:“谁要跟你去死。”

      两人被迫休战,歇了一会儿。姜雨忽觉胸膛钝痛,她闷闷地咳嗽一声,喉咙里冒铁锈味。几滴血落在孟留真耳侧的地面上。

      孟留真注意到她的异常,还是生气:“你怎么了?”

      姜雨:“肋骨断了,满意了?”

      孟留真:“……”

      他砸得有这么用力吗?

      随着情绪的平复,理智渐渐回到了孟留真的脑中。打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就算姜雨骨折,也不会放他下山。想到这他就头疼不已。两人这么捆着也挺难受。孟留真道:“我现在呼救,喊阿狗进来。”

      姜雨威胁他:“你敢叫你就死定了。”

      孟留真抓住了她的弱点,陡然精神起来,道:“三姑奶奶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丢脸?”

      姜雨厉声道:“你闭嘴。”

      孟留真更加起劲:“我偏要叫!阿狗!”

      姜雨一口咬在他脖颈上。

      叫声戛然而止,利齿的威胁让他闭嘴了。

      姜雨:“再叫,我就要你的命。”

      动不动拿命威胁人,偏偏此刻他还没法躲。脖子就暴露在她眼前。孟留真又是气得七窍生烟,“不叫人,我们怎么解开。”

      “把我的簪子咬下来。”

      “什么?”

      姜雨低下头,埋伏在他颈间。

      这个动作是为了将头顶靠近他嘴唇,让他咬到她束发的簪子。孟留真却呆住了。姜雨催促道:“快点!”气息喷在他被咬的伤口,孟留真很痒。他有点恍惚。这似乎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他张嘴咬住姜雨头顶的簪子,缓慢抽出来。

      失去束缚的头发如瀑布淋在他脸上。

      孟留真眼前漆黑。

      全是头发,他咬着簪子,不知所措。

      姜雨发现他又愣住了,这个人简直跟木头一样,道:“割啊。”

      孟留真含糊不清道:“嗯?”

      她在叫哥?

      姜雨眉头暴跳:“我叫你割线!”

      孟留真反应过来,是用簪子割线。他连忙嗯了两下,伸长脖子,去割捆住两人肩膀的那根线。试了半天,簪子一点也够不着。反复调整,脖子都快抽筋了,还没割断。姜雨也失去耐心,道:“我来,把簪子给我。”

      他们手脚没有一处能动。

      怎么给她?

      孟留真投去疑惑的眼神,姜雨俯下来。

      孟留真瞪大眼睛。

      姜雨咬过簪子。只是一触即分的刹那,唇齿相依。孟留真脑中似乎炸起一道惊雷,嗡嗡作响。姜雨扭过头,慢慢将线割断,两人的肩膀获得一些活动空间。割断第二根,第三根……上半身脱离束缚。姜雨左手恢复了自由,她将剩下的线全部拆断。两人分开,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身体终于脱困。

      “你刚刚……”孟留真坐在一堆凌乱的断线里。

      姜雨剜了他一眼。

      孟留真心惊肉跳,以为她要杀人灭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孟留真忍不住道:“明明是你……”

      姜雨扭头就走。

      出门时,撞上了阿狗。

      阿狗结结巴巴道:“三姑奶奶,您没事吧?”

      姜雨披头散发,状似女鬼。

      阿狗不安地看着她:“您这是?”

      姜雨在肩上一摸,又摸到几根烦人的线。她挽起散乱头发,将簪子别进去,什么话都没跟阿狗说,走了。阿狗频频回顾,心说这是见了鬼。他边进了屋,看到一地的线。孟留真还在那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

      孟留真回过头,看见阿狗,“我刚才叫你呢,你没听到?”

      阿狗莫名其妙:“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怎么知道你们在干什么,”阿狗完全没搞清楚状况,道:“你叫我,我就跑到门外。又听到三姑奶奶说不准叫人。我哪还敢进来。”

      孟留真震惊道:“你都听到了?”

      “我听了半天,没听明白你们在干嘛。”

      阿狗看到三姑奶奶嘴上有血,束发的簪子有血。孟留真脖子受伤,明显是牙印,而且嘴角也染血。很难想象他们刚刚是怎么搏斗的,会弄得两败俱伤。

      “方才,”孟留真心情复杂,“三姑奶奶出去,你看见了?”

      “我没瞎,当然看见了。”

      “她看起来怎么样?”

      “想杀人的样子。”

      “……”孟留真沉默良久,道:“她好像,骨折了。”

      “你把三姑奶奶打骨折了?”

      阿狗有点难以置信。

      “我没打她,”

      孟留真心想,我只是,撞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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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阅读之前请注意看下文案下方的排雷哦,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