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确诊 刚入四 ...
-
刚入四月，蝉声不止。
今年的梁城，格外的热。
何倾想起以前暑假回乡下的时候，听奶奶说过，如果哪一年的夏天特别热的话，等到了冬天，大概率是会下雪的。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小到大，何倾只见过两次雪。
她心里有着隐隐的期待。站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她生出对冬天的幻想来。
“何倾何倾！你想什么呢，我叫你老半天了。”林琦玉伸手摸了摸何倾的额头，一脸担忧道，“也不烫啊，难道是太阳太大了把你晒傻了？”
前排一个男生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同样轻轻碰了碰她额头。
“是不烫。”
“啧，陈暮久，这么关心我们小倾啊。”
叫陈暮久的男生这才抬眼看了林琦玉一眼，道:“你不也挺关心她的。”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是她朋友！”
“我……”
陈暮久话未落完，被何倾接了去。
“你俩声音再大点，一会台上就能多俩门神了。”
林琦玉急道:“你咋了？想啥呢？我刚叫你老半天都不应…”
“想冬天。”
“想冬天？难道这样能凉快点？”
“不能。但是我肯定我俩一直这样讲话，不会凉快下去。”
林琦玉这次幽幽地闭上了嘴。
台上的领导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他们总是重复着同样的话术，连流程都未变过。
而台下的同学早已哀声哉道。
“刘秃还没讲完啊！”
“我的妈呀，热死了，怎么还不结束！”
“20分钟，他再次突破刘氏极限。”
……
演讲终了。
各年级的同学依次退场。
由于高三情况特殊，他们被安排在第一个离开操场的队列中。
何倾从刚刚开始就觉得周围的声音被不断放大，在她脑袋里不断聚集缠绕，在即将到达一个顶峰值的瞬间，所以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长长的一声“叮——”。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边是三年未见的妈妈，和离婚后再未出现的爸爸。
她错愕。
她大概能猜到她自己应该是在学校晕倒了，或许是中暑所致。
但是就这点小事儿，爸爸妈妈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开口叫谁。
“三三醒啦？”杨沐箐起身将何倾扶起来，好让她能够靠着床头坐着。何凡则递过来一杯水。
“妈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妈妈今天接到老师电话，说你晕倒了，躺了一天都没醒，家里又没个人照顾，我担心你就回来了。”
何倾忽略杨沐箐泛红的眼眶，转头看向何凡，这个她快六年没见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只有一句:“爸爸，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一个女儿时隔多年见到爸爸，第一句话不是温暖的寒暄，而是一句礼貌又疏远的“好久不见”。
何凡想到了什么，一股愧疚感不住的上涌，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既生涩又压抑。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哪一句。
他从未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于是他缄口不言，只伸手摸了摸何倾的头。
“我生病了，所以你们才会都在这。”
良久，何倾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热腾腾的水汽缓缓上升，熏得她眼睛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各自沉默。
杨沐箐握着何倾的手臂，深深地埋下头:“对不起三三...”
何倾感到手臂有温热的液体流过。
她知道了，看来这次她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因为她吵架。
“你什么意思，何凡？难道生下她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要不是你妈逼着我生...”
“够了！孩子还在旁边呢！”
这样的对话她听过太多太多了。
何倾听奶奶说过，在没生下她以前，爸爸妈妈很恩爱，结婚第二年就有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她姐姐，取名叫何玥。
玥，意味着珍贵。
在何玥两岁的时候，杨沐箐怀上了何倾，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因为在生下何玥之后，杨沐箐就明确地向家里人表示过，她和何凡不会要第二个孩子。
尽管他们认真做好防护措施，还是意外怀上了何倾。
杨沐箐在医院得到这个检查结果的第一反应是:打掉。
可是不知怎的，这个消息被何倾的奶奶知道了。
于是在长辈的威逼下，杨牧箐怀着不情愿与愤恨，生下了何倾。
这样的出生，注定了她不会得到父母的偏爱。
在何倾十二岁以前的记忆中，父母几乎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姐姐身上。她在家里，永远像个局外人一般。
只有在她生病严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才会看她一眼，向她施舍一点点关爱。
所以十二岁以前的何倾经常想，要是天天都能生病就好了，越严重越好。
十二岁以前的愿望，十七岁实现了。
但她早就不需要这个愿望了。
就像她曾经那么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十五岁的她不需要了，他们却像突然明白身为父母的职责，开始弥补她。
思绪被拉回。
杨沐箐还在哭，何凡在一旁安慰她。
何倾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明媚。
是个好天气呢。
半晌，她道:“你们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只是阳光有点太刺眼了。
杨沐箐哭的更厉害了，但是她松开了何倾的手，在何凡的搀扶下走出了病房。
他们再清楚不过，他们的安慰对何倾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毕竟他们不配称之为她的父母。
四月的第一天，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殆尽之前，何倾看清了诊断书上的字。
颅内肿瘤晚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确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