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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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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哦,不再以臣子自称而是以‘我’自称,”我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魏云倾的忆书,忍不住感叹,“我的王,看来你是真的很爱这个人啊。”
我轻柔地摸了摸魏云倾的额头,他正安恬地在我的贵妃榻上沉眠,一个时辰之前我和他正式达成交易协定。在我看了他的遗神书后,会为他打造一个永无遗憾的甜美梦境。
发现自己走神,我忙敲了敲脑袋重新集中精力,接着看下去。
魏云倾就这样抱着那个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抛下军队和冯临渊跨上马直奔他在城郊的府邸。一些大臣当刻便向冯临渊出言弹劾,冯临渊却一笑了之,由他去。
马背上魏云倾细细打量着怀里的少年,发觉他与那个人在相貌上还是有很大的出入,他的心一沉方知中计却已回不了头。
“你叫什么?”
“陆,陆离。”
“哪个lu,哪个li?”
“光怪陆离的陆离。”
“不错的名字,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魏云倾的人了,知道吗?”
“主人救命之恩,奴才没齿难忘。”
“嗯,我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忘。”
说话间已然来到了将军府前,府内总管何衍带着两个佣人笑盈盈地推开大门,前来迎接。
魏云倾把陆离抱下马,等他站稳自己才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交给了何衍带来的一个小厮。
何衍本就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此刻笑眼弯弯地打量着陆离也不叫他觉得讨厌。显然他也看出陆离身上的端倪。
“你说是不是很像?”魏云倾问,何衍是自幼和他一同长大的,即是他的心腹也是他的挚友。
“说像也不像,听说为了他将军违逆王上可有这回事?”何衍中肯地回答。
“他是嫌我手上的人命还不够多,嫌我是民心所在,我怎可顺他的意呢?”魏云倾不屑地冷哼。
“可是你带这个孩子来了也是毁了自己不近美色的美名呢。”何衍仍然保持着笑容。
“左右都是圈套的话,那我就按着我的心意去做。”魏云倾摘下了面具放在何衍的手里,“带他下去洗洗,换身衣裳,晚膳前带到我的书房来。”
话音未落,他已走远。就给陆离的只是一个漠然坚毅的背影,和那红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他到底还是没能看到他的脸呢。
“不必担心,打理好你就能见到咱们将军了。”何衍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你知道兰陵王么?咱们将军和他的情况有点类似,要靠面具才能在战场上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一面解释何衍一面领着陆离往府里走。穿过花园再走过一个回廊,何衍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里,丫鬟提上早已备好的热水倒进浴桶中就乖乖地退了出去。
何衍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转身和陆离说,“你先自己打理着,我去给你找衣裳。”说完他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陆离心想也好,毕竟他不太习惯沐浴的时候身边有别人,他不太想让别人看见肮脏的他。
他慢慢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把高高竖起的墨发放了下来,然后整个人没进了温热的水里。这时,何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倒吓了他一跳。
捧着一套服饰的何衍看到受惊的陆离不由笑了笑,“咱们将军好静,所以府里的人走路都很轻,你要习惯也要注意。不过,公子你身上……”
“啊,我不想让人看到的,所以也不要问可以么?”陆离闪烁其词,仿佛是在逃避什么。
何衍也不多嘴,无奈地耸了耸肩,“明白了。将军不喜欢有瑕疵的东西,我去给你找找去除这些的药吧。”
“多谢总管大人了。”陆离松了口气。
这般磨磨蹭蹭了将近两个时辰,浴桶里的热水换了再换,陆离几乎虚脱。不光是因为在水里呆的太久更是因为何衍找来的药涂抹在身上,痛得蚀骨。
在何衍的帮助下,陆离总算穿好了衣服坐到铜镜前等着他为自己打理头发。
一切准备就绪后,眼看也快到晚膳时间了。何衍带着陆离在将军府里绕来绕去终于来到了魏云倾的书房门前。
何衍先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又走出来带着陆离一起走了进去。魏云倾此这时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陆离来了对么?”说着,他悠悠地转过身,当看到他的脸时陆离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想起何衍说的那句话,这魏云倾,他的主人,果然就是在世的兰陵王,甚至比其更多了几分冷漠和王者之气。
魏云倾见到这时的陆离,突然皱起眉头,不知从哪来的一枚暗器“嗖”的一声就斩断了陆离的腰带。
未等陆离反应过来,他已一个箭步而上,猛地将他的衣领扯开,白皙的胸膛,圆滑的左肩就这样暴露出来。
“谁让你穿的,脱下来!”
陆离吓得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上看着魏云倾冷冰冰的脸竟没出息地掉起了眼泪。他求助地看向何衍,可后者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事不关已,负手而立。
一瞬间陆离好像明白了什么,滚烫的泪水灼烧着脸颊,打湿地面,想抬头,却碰上魏云倾愤然的双目。索性咬了咬牙,颤抖着手开始帮自己宽衣解带。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唾弃我的人,你是我黑暗人生里的第一道光,我不想失去你,不想离开你,一点也不想。
“罢了。”正当陆离要把最后一件里衣脱下来的时候,魏云倾制止了他。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他身上,“这一次错不在你。”
他把身体僵硬的陆离扶起来搁在一把木椅上,又招手让何衍出去。等何衍退下后,他才打开一副丹青人像。
陆离看到画上一袭蟹壳青夏装的少年有着和自己七分相像的容貌,禁不住大惊失色。可仔细一瞧,才发现他和他之间竟也不是那样相似。
“他叫魏云声,是我过世三年的嫡亲胞弟,他死在如今的王上冯临渊的手里。”魏云倾缓缓地在陆离面前蹲下,“所以,陆离,我希望你成为阿声,进宫……弑君。”
四.
陆离从此便在将军府住下了,魏云倾接连多日不曾上朝,湛京城里都传遍了,威名远扬的舜骑将军被美人所惑,不思朝政。
只有府内的人才能得知,魏云倾的房间和陆离的房间相隔甚远,除了三餐二人基本上都碰不上面,更别提多说几句话。
相反的,何衍却常常陪伴在陆离的身边。他曾是魏云声最亲近的人,也是现在陆离的师傅。琴棋书画,样样手把手教学。
“小少爷他自小身子弱不能习武,醉心书画,尤其是他的一手丹青,可是湛京一绝呢。”何衍这样说,“所以公子可要努力了。”
无论在哪一个方面陆离都颇有天资,唯独在最为重要的丹青上,却是一窍不通。就算何衍磨破了嘴皮,他也没办法完全的领会到其中要领。
这日下午天气极好,何衍陪陆离在花园里坐着。陆离抱着一张七弦琴随意地拨动琴弦,何衍仔细听着,耐心地为他指点迷津。
偶尔走了神也是因想起不久前与魏云倾之间的一次对话。
“陆离,出生于枭国桃李城香扇楼,据说是那儿花魁的儿子。十六岁,从小在香扇楼长大,受过常人难以承受的非人待遇。”何衍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魏云倾。
“哦?”魏云倾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想起那日在绞刑架下救下陆离时他的眼神是木讷空洞,无泪无光,“难为他活到现在了……”
“是啊,可怜的孩子啊。”何衍也慢慢想起陆离身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不禁摇头。
“以后好生养着吧,要他牢牢记住他是魏家的人。”
“将军当真要让公子入宫么?”
“以魏家二少爷的身份入宫是他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何况他不作为阿声而活又怎么对得起他的那张脸呢?”
“呵,奴才明白了。”
“别这么说,比起我,你更恨冯临渊吧?毕竟他杀了你最爱的少爷啊。”
“是啊……冯氏气数该尽了。”何衍冷下脸,凉凉地说完,转身摔门而去。
“不会忘,不能忘。冯氏的气数早该尽了。”魏云倾幽幽地呢喃,他提起笔在微黄的宣纸上游走,黑色痕迹伴着墨香明显是“陆离”二字。
是啊,你怎会忘得了呢?你可是野心勃勃的魏云倾啊。
“何总管,何总管?”陆离发觉何衍正在出神。
“啊,抱歉,走神了。”何衍被他喊回了魂,连忙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陆离也回了他一个不介意的笑容。
那灿若桃花的一笑触动了何衍的心,果然,陆离的美,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
这时一头身形矫健的小鹿从不远处飞奔而来,直直地奔向陆离。陆离受到了惊吓,忙往何衍身后躲,可那小鹿却停在了他的跟前,拱起鼻子在他身上嗅來嗅去终是在他脸颊上停下伸出舌头舔了舔。
见它没有恶意,陆离放松了许多,它越舔越欢,陆离痒的不禁咯咯地小声笑了起来。
他俩打得火热,连何衍悄然离开都未曾发觉。
“你可喜欢?”魏云倾无声无息地走近,他身着拒人千里的灰白常衫,袖口点缀的墨竹仿佛散发着墨香,让陆离感到格外亲切。
陆离搂着小鹿的脖子,开心得使劲儿点头,“嗯,太喜欢了。多谢主人。”
“给它取个名字吧,还有以后不要叫我主人,要叫我什么你忘了么?”魏云倾浅浅地弯了下嘴角,瞬间便叫陆离有着看呆。
他真是陷入一个名叫“魏云倾”的深渊里了。
“哥,哥哥。”陆离有些难为情地转开脸,声音细小如蚊。
魏云倾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他抬手摸了摸陆离的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些时光。
“那就叫它离儿好了,哥哥你说呢?”
“嗯,随你吧。”再好不过了,多想你永远如此刻般纯净无瑕。
接下来的两年也许是陆离这一生过得最快活的时光,魏云倾比之前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来陪他。
偷懒不好好练习丹青,何衍也不过像个老夫子似的唠叨他几句就罢了,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离儿可爱乖巧,温顺亲人,总是在他困倦的时候充当着他的枕头。
夏夜天热,魏云倾也会在他身边为他不声不响地打着蒲扇。冬夜天凉,他会半夜推开他的房门检查他是否好好盖被子。
这般细微深入的温柔,让故事之外的我都有些触动,好像现实里有人也为我做过这些,只是,时间太久,我不记得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