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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喜欢这群吸血鬼 “阿卢埃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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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卢埃特?”
辛西娅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犹如一道利剑嗖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紧接着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忽然绽开一个夸张的笑容,飞快扑过来一把勒住了她的肩膀,大厅里响起一个分外爽朗的声音,
“我的女儿,艾尔莎!哈哈,欢迎你回来,欢迎你回来……”
阿卢埃特使劲捶了一下她的肩膀,艾尔莎没忍住痛呼一声,随后感觉胸腔被勒得进不来气儿,却还是下意识抿住嘴没说话——阿卢埃特,或者说父亲身上有一股植物的味道,就好像他刚刚一直躺在哪个园子里。然而,即使艾尔莎无意挣脱这个拥抱,还是有人来叫他撒手了。
“放开,你弄疼她了。”
辛西娅皱着眉扯开了父亲,后者讪讪地笑着站起来,目光却一直放在辛西娅身上,没再转头看她。艾尔莎仰头看着父亲,他的背影是那么挺拔。
辛西娅注意到她的目光,她的嘴抿成了一道直线。“去坐下。”她扭头对父亲说,神色很不悦。艾尔莎看着父亲摸着后脑勺,咧着嘴在她对面坐下了。艾尔莎也回到座位上,更加仔细地打量他——这个她以为早已死去的、十一年未见的血亲,尽管周围的一切多么不可思议,却也改变不了她与父亲相见的事实,艾尔莎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甚至在不久前得知里奥的意大利父亲要将他接走时,然而直到那时她也还将这当成幻想,从未想过它在不久的将来——也就是现在会变成现实。
父亲揉着脸颊——艾尔莎总觉得是笑得用力过猛导致的面部抽搐。他看起来很年轻,却显得有些憔悴,脸色灰白,但难掩一股清俊的气质。他们一时都沉默着,艾尔莎望向他,突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手指不自觉缠住了衣角。然而父亲并没有和她对上视线,而是坐在那儿东张西望,眼神不断游移着。
“阿卢埃特。”
辛西娅的声音有种生硬的冰冷,她紧紧盯着父亲,有一瞬间仿佛要对他下达命令,说出来的话却缓和得多。
“你和艾尔莎好好聊聊……斯达西的事,你的事,还有那所学校。”
“噢,噢,对,我激动得忘了……”
父亲恍然地抬头看向辛西娅,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紧接着他转过脸来,又对艾尔莎挤出一个笑容,却让她觉得更加不知所措,然而还是想把这场谈话继续下去。于是她前倾了身体,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准备倾听着,
“你的母亲,斯达西·诺特,是一个女巫。毕业于霍格沃茨,你将要去的学校……大概十年多以前,巫师们,英国的巫师们进行了一场战争,你的母亲,还有其他的一些巫师们,对抗一个叫神秘人的家伙……噢,这是因为他们从不将他的名字说出口,除了那个人,一个本领高强的巫师……他真是个厉害的人……”
“邓布利多。”
看着一头雾水的艾尔莎,辛西娅忍不住打断了阿卢埃特的喃喃低语,向她解释道,
“阿不思·邓布利多,巫师学校的校长,就是他带领包括你母亲在内的许多巫师对抗神秘人——一个黑巫师,他从不讳言神秘人的名字。你将在两天后见到他,艾尔莎,事实上我先前说的那些帮助正是他给予的。”
“对,对。据说邓布利多带着他们将那个人打败了,在十年前。你的母亲就是被他们害死的……”阿卢埃特被辛西娅瞪了一眼,连忙补充道,“被那个人的手下,他们自称为食死徒……当时斯达西刚生下你不久,他们对医院发动了一场袭击。”
父亲的眼神凝固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也参与了那场战争,我担心你受到……伤害,所以我将你送走了……”他没底气地说,艾尔莎几乎要将大半个身体探出沙发才能听清他的话。
“总而言之,现在黑巫师和他的党羽都已经被打败了。你将到你母亲的学校上学,那里都是会魔法的人类——你和他们也是一样的,艾尔莎,但是属于我们的这一层身份不能暴露,还记得血清药剂吗?它能让我们藏得很好,”埃列娜响亮地嗤了一声,辛西娅没有理会,“就像你过去的十一年,我保证你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到他们中去,学习你母亲赠与你的魔法……”
“是的,艾尔莎,我真的很期待。我上一个巫师朋友离开很长时间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识人类的魔法了。”
玛格丽特忽然插话进来,声音轻飘飘的,眼睛朝她眨呀眨,就好像真的非常期待似的——她脸上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艾尔莎努力接收着这些各种意义上信息量极大的话,却仍不忘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父亲——以及他的话上。“为什么不在十年前找我?既然那时他们将神秘人打败了。”她听见自己问。
大厅中沉默了,辛西娅的脸色骤地煞白——艾尔莎忽然发现她的脸颊在这些人中还算红润的。阿卢埃特保持着刚才垂着脑袋双手交握的姿势不动,埃列娜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向她的目光却怜悯起来,艾尔莎感到一阵不舒服。玛格丽特沉静地望着她父亲,苏菲亚则担忧地看着她,她的弟弟显然不明所以,正靠在她身上打着瞌睡。
“那时你父亲受了很重的伤,而我游历在外——除了我俩,他们都不知道你的事情,所幸我及时将你接回来了。但是,依然非常抱歉,为我们迟到这么久。”
辛西娅打破了沉默,她认真地望着艾尔莎,这副神情让她羞赧地点点头。
“我们得知你的到来都非常高兴,欢迎你,艾尔莎,希望你能尽快熟悉这一切。”
玛格丽特真诚地说,艾尔莎只好用微笑来回应她,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父亲,他局促地搓着手,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正尴尬地盯着自己的鞋子。艾尔莎感觉心窝处有什么东西揪成了一团,实在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却被一声拖长的呵欠给打了回去。
“哈——不行了,我实在太困了。小艾尔莎,我想我已经说过欢迎你了。Flavius este ?n?elept, a urcat la etaj ?i nu a mai cobor?t niciodat?, Sophia, cred c? trebuie s?-?i reamintesc c? fratele t?u doarme. Bine, va trebui s? m? ?ntorc s? m? odihnesc. Du-o la o plimbare bun?, Cynthia, deoarece e?ti ?nc? at?t de energic?(弗拉维乌真明智,他上去了就不再下来,苏菲亚,我想我得提醒你,你弟弟已经睡着了。好了,我也得回去休息了。带她好好逛逛吧,辛西娅,既然你还那么精神)”
对着对面说完一大段艾尔莎听不懂的话后,埃列娜又转向了她,视线停留在她的脖子上。
“像玛格丽特说得那样,尽快熟悉这里吧。毕竟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她有些刻意地笑了,转身隐没在阴影中。艾尔莎感觉被中伤了,盯着她的背影,呼吸急促起来。
“别理她。”辛西娅和玛格丽特同时说,前者略带惊讶地看了后者一眼。辛西娅语气冰冷,玛格丽特却是温柔的,她将手搭上艾尔莎的肩,轻声细语道,
“埃列娜四百年来一直这么说话,她已经习惯了……就像你这些年来的习惯也是不可改变的,不是么?”
玛格丽特转过身子正对着她。她微垂下头,敬畏地看着艾尔莎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仿佛在用目光抚摸它。
“她应该尊重你的习惯,我会告诉她的。那样你们才能学着互相尊重。”
艾尔莎一时无言,不知道是为埃列娜已经活了四百岁还是为他们要相互习惯这一未来大概必须要成为现实的事情沉默,最后她只好说了一句“谢谢”,玛格丽特看起来很满意地笑了,辛西娅这时却下了逐客令,
“好了,玛格丽特,苏菲亚,谢谢你们能来迎接艾尔莎。既然埃列娜已经去休息了,我想你们的睡眠时间也和她一样宝贵。苏菲亚,带着尤加上楼去吧,非常感谢你来,还有玛格丽特,也辛苦你了。”
辛西娅淡淡地看了玛格丽特一眼,玛格丽特将目光从艾尔莎身上移开,对她报以微笑,随后又轻轻摸了摸艾尔莎的头,慢慢地起身了。苏菲亚点头回应着辛西娅,冲她腼腆地笑了笑,拉起尤加向楼梯那边走去,然后,父亲也跟着站了起来。
艾尔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起身,直直往黑暗深处的楼梯走去。她下意识想叫住他,辛西娅却突然开口。
“艾尔莎,你父亲的身体需要休息。”
她深深看向阿卢埃特,一句一顿地说,“我带你逛逛吧。”
艾尔莎无措地把嘴里的话吞了回去,只是愣愣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那一团浓稠的黑影子里。良久,她扭过头去看辛西娅,她脸色铁青,神情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艾尔莎却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昨夜在她印象中还来路不明、怪异可疑的神秘女人,才是她眼下最可以依靠的。
逛完一楼的大厅(一个极长的方形餐桌,几个沙发围成的小休息区,占满了一面墙的置物架,一大块活动的空地等),二、三、四楼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的两排套房,房门紧闭,辛西娅说大家都在睡觉,除了刚才见过面的以外,还有许多人想欢迎她却抵不住困意。还好不是睡在棺材里,艾尔莎在心里想)、五楼的露台(被屋顶切割出一小块,紧挨着瞭望塔)后,她们来到了城堡后的花园。出乎意料地,这里显得很空旷,而不像正门前头被成片的树荫覆盖着。“这是为了沐浴月光,我们晚上才会到这儿来。”辛西娅解释道,她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外面充盈的阳光有些退缩。然而终于摆脱了自方才起乌漆嘛黑的阴冷环境,艾尔莎几乎是雀跃地蹦跳着冲进了花园里,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下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和煦的暖意中。她眯起眼睛,张开手指盖住太阳,追逐着它轻放到指尖的光圈。
“我能一直喝血清药剂吗?”
她转身对辛西娅喊,没有过多思考什么,只是下意识就这么问了。辛西娅注视着她,艾尔莎惊讶地发现她的脸上流露出艳羡,却又有点儿哀伤,“当然可以。”艾尔莎听她答道。
“我父亲受的伤还没好吗?”艾尔莎还是抛出了这个疑问。“是的。”辛西娅点头回应着,眼神却闪烁了。艾尔莎看着她,回想起父亲离开时的背影,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只好把注意力放回阳光灿烂的花园中。
我父亲受了什么伤?怎么受伤的?是那个被称为神秘人的黑巫师,还有他那些什么,食死徒伤了他吗?吸血鬼会怎么受伤呢?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昏迷,还是怎样?不然他怎么会未将我的事情告诉他人……艾尔莎坐在一个花圃边折下不知名的小花试图编成环子,心里却思索着一连串的问题,她想将它们全倒给辛西娅,不知怎的,却直觉她不愿回答。艾尔莎看着她沉默的身影,有些烦躁地放下扭得奇形怪状的花环,还是开口提了问题,说出来的却是,
“父亲怎样能好起来呢?”
辛西娅恍然抬头看向她,有一瞬间,她好像捕捉到一丝和埃列娜一样怜悯的目光,艾尔莎皱起眉,感觉心被刺痛了——可再定睛看时,却是沉静如常的面容。辛西娅开口说话时,她倒觉得这语气有些畏缩了。
“我想,时间会让他好起来的。”
“你也该去休息了,辛西娅,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艾尔莎突然想起,如果吸血鬼们都是像她想的那样昼伏夜出的话,辛西娅此时无疑是在“熬夜”陪着她了。她看着她默然的身影,忍不住说。辛西娅微愣了一下,随后温柔地笑了,却又摇了摇头。
“当然可以,但我还要负责你的午饭呢。”
……
她没有想到辛西娅居然会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盘沙拉和炸土豆。但当看到吸血鬼做出这么接地气的食物还是很不可思议的,尤其这个吸血鬼还是一个东欧人。然而不得不说,这顿饭做得非常有英国特色,她看着在一团黑暗中端来食物的辛西娅,感到非常有趣和好奇。
“你们平常也吃这种食物吗?”
辛西娅将属于自己的那盘沙拉放到桌前,坐到艾尔莎对面——她们正坐在大厅那个长桌子间的某一处。
“我们中有一部分人已经习惯吃这些食物了。”
“那另一部分人呢?还是……喝人血吗?”
她想起埃列娜的话,忽然感觉背部瑟缩了一下。事实上,艾尔莎正紧紧盯着辛西娅,等着她的回答。辛西娅低头拨弄着沙拉里的蔬菜叶子,像在思考什么。
“其实,就算是以血液为食,我们也几乎都会选择动物的……”
辛西娅缓缓地说,她的目光凝滞在一片菜叶上。艾尔莎却按捺不住要脱口的问题,
“那你呢?你是选择动物的,还是……”
她看着辛西娅,一时感觉心跳加快了,艾尔莎不希望辛西娅说出那个她害怕的答案,血是生命的象征,既然她还能食用从前的食物,就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去触碰它。不,哪怕不能吃从前的食物,她也绝不让自己去喝血,艾尔莎执拗地想。而且她私心希望辛西娅也像自己一样,虽然她明确知道这样想是不合情理的——但我是为她好,艾尔莎强硬地告诉自己——那是有罪的。她看辛西娅的眼神更坚韧了。
“不,我发过誓,永远都不会食用人的血液。”
辛西娅将目光从盘子里收回,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艾尔莎定定地望着这一双浅灰色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她又补充道。
“你父亲也一样。”
艾尔莎松了一口气,好像是有什么胜利了。“我也不会。”她得意地宣布着,“永远不会。顺带一提,我也可以不喝动物的血吗?”她期待地问。辛西娅无奈地笑了,仿佛在叹气般。
“那恐怕不行,你偶尔还是要喝一点的……不然你会丧失力气。在你最初被血清药剂隐藏的十年里,那是可以的,因为你还幼小,但现在不一样了。”辛西娅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其实,在一些国家,血制品的食物也是常见的,就我所知,信仰上帝的人也曾就‘能不能食用血’展开过辩论。”
辛西娅的声音低下来,似乎有点小心翼翼,她试探地看艾尔莎一眼,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你去上学的时候,我和给你准备一些鸭子的血,你每周喝掉一罐就行。”
艾尔莎点点头,这听起来还能接受。
“还有血清药剂,我也会为你备好,你最好每天每晚入睡前都喝一瓶,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是营养液。”
“嗯嗯,我明白。”
餐桌上刀叉碰撞的轻响交替,她们一时无话。然而,吃完沙拉时,艾尔莎却又想起一个问题。
“你们都会做饭吗?我是说,做普通人的饭。我听说埃列娜已经四百岁了……她之前待在哪儿?她也会做现在的饭吗?还是说她从来不吃这些……噢对了辛西娅,你多大了?我可以知道吗?还有我父亲,我父亲多少岁了?”
好吧,也许是一些问题。但是她实在是有太多疑问了,任谁经历这样的事,问出一个问题后都会感觉后面还跟着一股脑倒不完的疑问。况且,艾尔莎觉得只有辛西娅会耐心地听、并且好好为她解答。
辛西娅被问得哑然,她很浅地笑了一下,艾尔莎却觉得她的表情中有点儿苦涩。
“事实上,只有我会做这样的食物,不过苏菲亚和阿尔贝特也有意愿学。噢,阿尔贝特·诺司法拉图,他和你的姓氏一样,但你们应该不是亲戚,你会在晚上见到他的。关于埃列娜,就我所知她此前一直在外游荡,大约五十多年前,或者更晚的时候才到我们这儿来。她几乎不吃这些东西,就像你所猜测的那样……”辛西娅看了她一眼,“这可能是她的……本性。艾尔莎,我必须说,如果你看不惯她,那就尽你所希望地远离她。”
说到最末一句,辛西娅的语气变严肃了,然而随着话锋一转,她很快又缓和起来。
“恐怕你会吃惊……我已经一百多岁了,你的父亲也一样,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噢,这可确实够让她吃惊的,她的父亲已经一百多岁了……艾尔莎觉得有些乱,看起来他们都挺年轻的是不是?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会存在爷爷奶奶和孙子孙女看起来一样大的……奇异情景。艾尔莎拧着眉毛费力地想象着,感觉自己的脸可能都皱成了一团——辛西娅大概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因为她随后就说。
“但是,我们的嗯……繁衍能力是很差的,几乎没有人在一百岁之后还能生育——即使在这之前也不容易,概率很低,一般都是两个左右……再加上能够制约我们的东西很多,这在普通的人类当中都已经流传了许久,如你所知的,阳光,银器,大蒜,火……所以我们一直都不是个繁盛的种族。”
艾尔莎愣愣地听着,下意识出口,“这么说你不会有孩子了?”话说出去才反应过来好像有点儿不礼貌,一下子脸红了。辛西娅却像浑不在意似的,浅浅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艾尔莎尴尬地低下头来,专注于盘中的蔬菜,还好辛西娅主动说起了别的。
“我必须得和你讲清楚——阳光和银器是对我们伤害最大的两把刀刃——血清药剂的发明让我们得以在阳光下行走而不至于被焚灭,但它无法更加慈悲地免除银器的伤害——无论在什么状态下,银制的刀刃对我们都是致命的,我们甚至无法触碰它——那会灼伤我们的身体,我希望你记住,艾尔莎,一定要谨慎地远离它。还有,务必不要忘记喝血清药剂,这不仅是为了……隐藏你,还是为了保护你。另外,大蒜的气味对我们来说也有驱逐的效果,平常我们几乎难以靠近它——但血清药剂一定程度上增强了我们对它的抵抗力——除非你面对的是一个塞满大蒜的屋子。我想你大概不会遇到这个的,大蒜最多也就出现在你学校的餐桌上,你可以放心,那不会有什么事儿。”
艾尔莎望着辛西娅严肃认真的脸无意识地点着头,哈,看来吸血鬼也是有生命安全要担心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想,也许一把银刀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也是危险品呢,这样看她现在和普通人也差得不多——艾尔莎只能尽量说服自己。还好我以前就不爱吃大蒜,她自我安慰道,但很快又发觉这个想法更烦人了。
到了晚上,寂静了一整个白天的Brown Castle终于鲜活起来。第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是苏菲亚,艾尔莎对她招招手,后者回了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要拘谨的笑容。紧接着是埃列娜,在她随着下楼梯动作扬起的亚麻色发梢落下之前艾尔莎就移开了视线,余光看到苏菲亚的弟弟在其身后。然后是三个生面孔,两男一女,都非常年轻,其中一个圆脸男孩简直就像个大学生,另外两人的模样也绝对没有达到三十岁。
“你好,艾尔莎,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圆脸男孩看到她,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这让他看上去像个天使。艾尔莎不由自主地对他放心下来,他还是她自到这儿以来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她感觉自己的口气也软化了。
“可以,如果你想这么叫的话。我要怎么称呼你?”
“泰奥菲尔。泰奥菲尔·托瑞朵。”
男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就在他们说话间,更多的人从楼梯口出现。
“我是梅拉尼娅·默多克,这是奥雷尔,我们欢迎你到这儿来。”
泰奥菲尔身后的年轻女人走上前来向艾尔莎致意,顺带介绍着她身边的男人,她的英语口音有些重,但低沉的嗓音十分好听。
“谢谢你们。”艾尔莎客套地回道。
随后她又接受了一众即将认识的人的欢迎,尝试记住他们各自的名字——但很快放弃了,到最后艾尔莎只是摆着脑海中的得体微笑和他们或点头或握手。她注意到这些人都非常年轻——她到目前没有看到一个展现出明显老态的人,但这种年轻又很有层次,例如那个泰奥菲尔,他简直就是个少年,还有白天见过的埃列娜、玛格丽特、苏菲亚,他们给人感觉就是二十来岁的模样,苏菲亚的弟弟看着都比她大不了多少——而父亲、辛西娅,刚才的梅拉尼娅等人,则看起来明显要比他们成熟很多,白天的那个弗拉维乌甚至瞧上去还要更上年纪一些——可是据辛西娅所说,如果她和父亲只有一百多岁的话,为何已经四百多岁的埃列娜模样比他们都更年轻?艾尔莎心里突然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然而很快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想法,艾尔莎看着眼前上一秒正拍着她的肩膀而现在正惊愕地盯着她下巴的女人,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哦,忘了这茬了。方才自我介绍叫克拉丽莎的女人用一种变了调的声音说,
“你为什么会带着这个?”
“因为这是我的信仰。”
这种反应让她心里一阵烦躁,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克拉丽莎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之中传来一声低吼。
“谁把这伪君子的东西带给你的?你知不知道是谁对我们赶尽杀绝?”
“你在说什么!?”
艾尔莎对来人怒目而视。那个男人喘着粗气,毫不退让地喝道,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那些人的标志!他们追捕我们,用火烧——用这种样子的木桩将我们钉死——就因为他们把我们幻想成受诅咒的恶魔!”
“他们现在不这样了!”
苏菲亚出人意料地喊了一声,人们一下子都看着她,她苍白的脸颊仿佛红润了,眼神躲闪起来,扭捏地小声说,
“据我所知,现在没人这么干……”
“现在我们只是传说。”玛格丽特站在楼梯上,身后是辛西娅,正紧张地望着她,艾尔莎回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睛却紧盯着玛格丽特。她美丽的深红色长发披在肩头,表情看起来很有生气,整个人十分精神。她面向苏菲亚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转向她,脸上浮现出和她一样的安抚神情,却好像还多了一丝鼓励和肯定。
“苏菲亚没有说错。人类,没有魔法的那一批人类,把我们看作他们故事里的邪祟,用他们眼中的圣洁之物来对付我们,已经是你我儿时、或少年时的事了。自从人类以魔法为分界线将彼此划分成两个世界,我们也随着那少数被称为巫师的人一起隐匿到了地底。而那些无魔法的人,他们的世界已经变化,不再相信我们真的存在,我们,甚至他们坚信的那些故事,都已经成了传说——不会再有追捕、赶尽杀绝。科德鲁察,为什么不多出去走走呢,也许可以让艾尔莎带着你,她才十一岁,非常——非常幼小,以至于相信那些人已经褪去了恶意的、只留下光明的故事。多么美好的女孩,你怎么能对她大吼大叫呢?”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方才冲艾尔莎喊叫的男人愣在当场,他看着玛格丽特,浑身僵硬,好像感觉到一种羞愧。渐渐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用艾尔莎听不懂的语言,许多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围绕这展开一阵低头私语——艾尔莎内心希望他们都没听懂英语,正在问同伴玛格丽特说了什么。然而实际显然不能完全切合你所想,因为克拉丽莎立即就出来干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都是故事,我真大惊小怪,呵呵。”艾尔莎将注意力从人群中收回,抬头重新望向玛格丽特,她的话语像飘浮的羽毛一样在她心脏周围骚动。她听见自己冷冷地说。
“谢谢你,但我清楚哪一个是故事。”
然后在大家或错愕、或茫然(也可能真的是没听懂)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艾尔莎?”
刚才和艾尔莎打过招呼的一个小姑娘在背后喊她。她倒好像真是埃列娜的哪个讲不清关系的亲戚。
“和我们一起?那恐怕今晚Brown Castle要再现一下历史情景了。哈,我都快忘了他们怎们说来着,受到圣灵庇佑的无畏的艾尔莎,驱逐了地狱里邪恶的……”
“够了,埃列娜!”
埃列娜愉悦的声音被打断了。辛西娅眉头紧蹙,严厉而无声地扫过楼梯下方,犹如暴风雨前的平静。半晌,她收回目光,往下几步拉起艾尔莎,往楼梯深处送去。
“你的晚饭我做好了,放在你桌上,记得我们说过的吗,左边第三个房间。”
艾尔莎点点头,轻拍了拍她的手,往二楼走去。身后传来细小的说话声,是辛西娅和玛格丽特。她放慢脚步去听,却发现她们说的是罗马尼亚语。辛西娅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