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陈桥楠木

2、初次见面 争执

　　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与我擦身而过，完全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我注视着一切，伸手想拉住什么，双手握住的却只有一片的虚无。

　　原来我置身于行空间与现实世界的交界处，能看见现实世界的一切，却唯独不能触碰，只能一直窥探着别人的生活。

　　我站在病房靠门的一角，远远望去，一群人围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旁，杂七杂八地讨论些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扒开围在一起的几人，挤到最前端，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将面前的婴儿抱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不愧是我的大孙子，生得可真俊呐……”

　　这时，站在一旁的一个中年妇女纠正道“姐，这是个女孩儿……”

　　在这句话的冲击下，老太太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又沉。

　　碍于此时人多，又不能够表现得太过于明显，怕丧失了脸面，几秒钟的时间里，又拾起了最初的笑脸，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女孩儿？女孩儿呐，女孩儿也挺好的，但是……要是个胖乎乎的大孙子就更好了。”老太太应和道，语气里显然少了几分进门时的兴奋。

　　老太太一边同周边的人闲聊着，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婴儿。

　　等到周围的人散尽，便一把将怀里的婴儿塞给了卧在病床上的母亲。

　　脸上惺惺作态的神情一闪而光，立即露出一副鄙夷的面孔。

　　人前的伪装被撕得一干二净，真实的面貌在人后不加掩饰地显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个孩子啊，此后要走的道路注定会是“不平凡的”。

　　陆陆续续的数落声不断传了出来。

　　“孕期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竟然一个孙子都生不了，你有个屁用……”

　　“哎哟哟，就是一个花瓶，中看不中用呐……”

　　“我们夏家的后迟早要败在你这个败家娘们儿身上，仙人板板儿，你迟早要搅得我们整个夏家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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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骂声充斥再整个病房里，原本熟睡的孩子被吓到惊醒，哇哇哭个不停。

　　刚刚生产完的母亲双唇发白，虚弱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任凭着面前的婆婆肆意地诋毁着自己，强忍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串接一串地簌簌往下流，只好无力地抬起一只手去擦拭泪水，用另一只手哄着哭泣不止的女儿。

　　看到这一幕，老太太没有消停片刻，又继续往外输出。

　　“哭哭哭，就知道哭，不争气的东西，还有脸哭……”

　　眼见媳沉默不言，不能够激起其内心的满足欲，老太太有将矛头对准了一旁一言不发的儿子。

　　女子的丈夫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妻子的悲伤和痛苦在他眼里都已是家常便饭，不能够唤起其内心的一点儿波澜，任凭母亲和妻子之间的矛盾不断发酵、膨胀。

　　“当初我就跟你说了，你跟她俩要不得，要不得，你偏不听……”

　　“都是你平时惯的，这下好了吧，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稍微说她几句，就是那个逼样……”

　　“儿子啊，不是妈说你，今后怎么做，你心底还不能有个底吗？以后可万万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呐……”

　　“这个败家娘们儿迟早要把咱家捅出一个窟窿才满意，你可不能再向着她哪，再这样，咱家迟早要被她掏空，你可不能再向着她了呀……”

　　在一旁忍气吞声的丈夫终于听不下去，只好出声制止道“妈，您快回去歇着吧，来这儿也有大半天了，您也累坏了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好好儿处理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老太太往外面推。

　　老太太没法儿，只好愤愤离开了。

　　喧闹的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男子从妻子怀里揽过了女儿，看着妻子微微发白的嘴唇，轻声道“老婆，辛苦你了。”

　　“嗯……，你也知道，咱妈就是岁数大了，性格到那儿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哈。”

　　“她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恢复好自己身体。”

　　“你看，咱女儿多可爱，眼睛像你，双眼皮，又大又明亮，也幸得遗传的是你，而不是我，要不然得多埋汰……”

　　男子见妻子闭上眼睛，没有出声，也便止住了说话，坐在一起一旁哄着女儿。

　　我走到一旁，看见小家伙儿正睁大着眼睛望着我，小小的，软软的，别提有多可爱。

　　这也是我第一次与这小家伙儿见面，心头涌上一种熟悉感让我确定了一件事，是这小家伙儿的一蹄哭声将拉向光明世界的，或许这就是我与她之间独有的羁绊吧。

　　小家伙望向我的眼睛清澈而透明，好似能将心中的烦恼都一洗而尽。

　　但我感到可惜，也感到心痛。

　　日后这双眼睛里不知道会包含多少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