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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传闻   秋风萧 ...

  •   秋风萧瑟,生出料峭之感。严西与呆立在尘同府前,捧着昨夜被他找到的陈古怀,手里面小小一个木盒子就装下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陈古怀。他以为陈古怀的骨灰起码会乘满整整一个木盒,自己可是辛辛苦苦把他断了的左臂和双腿以及散落在石地周槽模糊不堪的血肉都小心翼翼地一片片拾起,堆放在了一起,对方的骨灰却还是少之又少。
      胸前的木盒轻飘飘的,钓着严西与悬空的心。明明昨夜他还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无止境地流泻而出,今早怎么一声都不吭,一滴泪都不流了。
      他低头看了眼木盒,只觉得荒唐至极,回过神来才发觉,哦,自己已经在尘同府前跪了一夜。在他找到陈古怀七零八落的身体后,他把陈古怀身上被砍掉的碎肉和断裂的肢体堆在一起,望着对方死不瞑目的双眼,他点燃了手心升出的蛊火,一点一点地火化了曾经一口一个小师傅唤他的陈古怀——他至今唯一的契约师,好不容易寻到的来之不易的“亲人”。
      他如今唯一在乎的人。
      幽蓝色的蛊火将身体幻化成灰渣,卷起一歇又一歇,如漫天雪花般围绕在严西与周围,弄得他身发冷,心发凉。
      他从包里掏出紫檀木盒,右手把蛊火一收,飘扬的灰渣顺势被吸到木盒里去。
      这蛊火本是他们妖灵师斩杀恶灵时用的术法,现在他却一声不响地默默火化完陈古怀的遗体,在眼泪即将涌出的一瞬抬手盖上了木盒盖。
      他怕泪水滴落弄浊了骨灰。
      火化完收拾完,他便开始泪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陈古怀的四肢只剩下右臂,他就是用右胳膊肘碰到趴在课桌上补觉的严西与;他还经常用右胳膊勾着严西与的脖颈;用右臂将严西与拥入怀中;也是用右手打趣着抓摸严西与的头发。他死后唯一健全的四肢,也只有这右臂了。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的奔荡结束了,留下一片凄凉的哀呤。紧接着他就在尘同府前,在陈古怀上半身倒下的斑驳血迹里跪了一夜。
      他不解自己为什么跪了一夜,只觉得陈古怀是跪倒在这儿的,他也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跪着。严西与不知道的是,将仇家满堂斩尽杀绝后的陈古怀,本该是笑着死去的,却在生命即将耗尽的刹那,脑海中浮现出严西与的面庞。思念与怨悔涌上心头,他哭着泪,仰望长空留下了自己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抱歉啊,严西与,到时候,记得来杀我。”
      所以在严西与找到他为他擦干脸上的血迹时,发现了混在血迹里的斑斑泪渍。他知道陈古怀哭了,他也哭了,可他不知道陈古怀为什么哭,他抱着陈古怀,隐隐约约中他模糊地认为陈古怀脸上的泪渍是自己流的泪滴落上去的。他分不清那些泪渍到底是陈古怀的,还是自己的,只觉得看着扎眼,便顺带抹去了。他想陈古怀应是笑着死去,才对得起那血杀四方的英勇和无畏,他认为对方本该是骄傲地死去,可他轻视了自己在陈古怀心中的地位,陈古怀留下的只有对他的内疚。他曾自私地想过,那被风吹干的泪水是陈古怀为他而流的。
      可事实本就如此。
      晨曦在漫山遍野中张开,悄悄地,无声息地越过严西与的头顶。他的影子无力地摊在地上,显得那么的孤苦伶仃,严西与现在也如影子般,是孤独的。陈古怀孤身一人前去斩杀仇家满堂,血溅四方得凄惨而孤傲,留下他最终孤单一人无依无靠,只剩一只小小的木盒,以及木盒里安静宁躺的骨灰。
      严西与只觉得心七零八落的。
      他跪了一夜,身心血骨都充斥着乏累与疲惫,困意席卷全身,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好想找个肩膀安安稳稳地靠着,最好是永远不会抛下他消失的那种。

      正值初秋,清风拾卷起初开的桂花飞跃满天,裹卷着慵和散懒的困意拂过脸颊。
      严西与左手撑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教室里的同学各个奋笔疾书,他迷糊撑头补觉的样子在六十个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下课铃响,一大群人冲出教室。走廊上的人成群结队,班上坐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包括正趴在课桌上补觉的严西与。
      课间教室没有老师,祝凡转过身,神秘兮兮地朝后桌的陈烈招呼道:“喂,陈烈,你听说过那个传闻没?幽灵三更潜伏校园事件!最近一直在传呢。”
      “什么?说来听听。”陈烈偏头,右手放下正在写字的黑水笔,准备往前拨一下椅子,胳膊肘这时不小心碰到了在旁补觉的严西与。他正准备道歉,却发现对方睡得安稳如泰山,小小的头埋在相互交错的胳膊里,呼吸声轻薄而凌乱。
      陈烈绕绕后脑勺,转过头轻声对祝凡说:“咱俩小声点儿,免得吵到他。”看得出严西与是真困了,连陈烈刚才都差点被对方错乱的呼吸声给摧昏了神志。
      祝凡低头瞟了眼趴在课桌上的严西与,扬起嘴角冲陈烈笑道:“你跟他同桌两周了,怎么都不见你俩说下话?”
      “可能不太投缘,聊不来吧。”他伸出大拇指了指旁边的睡神。“喏,上课下课想聊两句,这儿,困着呢。”
      听到这儿,祝凡干笑了两声,咧嘴道:“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记得前几天有一次,他被老胡叫起来罚站,最后困的倒在了地上。”
      “他不是倒在了地上,是往左边倒,倒在了我身上。”陈烈紧接着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弄得祝凡绷起脸捂着嘴笑。
      下节是老胡的课,准会提前几分钟上课。祝凡聊的高兴忘了正事:“忘跟你说那个传闻了,听别班人说,千万别在半夜三更偷偷潜入学校教学楼,更不要走进自己的教室,不然你会看到……”祝凡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示意陈烈凑近些听。
      陈烈照做。
      他贴着陈烈的耳朵,在空气静默两秒后,嗓音迅速如雷鸣闪电般炸开。
      “——幽灵!”
      由于声量过大,惊得陈烈从椅子上跳起来。老胡这时推门而入,陈列惊慌失态的朽样不偏不倚地落入老胡眼中,也正中祝凡下怀。
      “怎么,一大小伙子还怕鬼啊。”老胡单手抱着茶杯,另外一只手将一沓卷子搁在讲桌旁,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烈。随即变了脸,瞪着眼向祝凡唬道:“叫那么大声,我在走廊都听到了,你就是吃撑了没事干,闲得慌。”吼完后的老胡一脸得意姿态,跑出教室到走廊抓人去了。
      祝凡耸耸肩,对陈烈吐槽说:“老胡不唬人,3班没有人,谁想上他的课?你刚刚还真跳起来了,看来我直觉很准。”祝凡摸了摸下巴,一副胜利者的模样看向陈烈。
      陈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言难尽地抿起嘴,他万万没想到祝凡会故意吓唬他。
      “所以你信那个传闻不?”他将话题绕回正轨,等待对方答复。
      “灵异事件满互联网飞,我那就是空口无凭,所以…”
      “所以什么?”陈烈问到。
      “所以我要请陈大侠一起,于今晚十二点整和我一起勇闯学校,找找所谓的“凭”。”
      陈烈顿了顿,又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甩开对方的手说不去。明天是月假,作业一大堆,一个破大点的传闻不值得他浪费夜晚的大好时光,可他好奇心又实在旺盛,便朝祝凡丢下一句:“勇闯完记得告诉我你的收获,我拭目以待,加油!”
      “你就是怕,不敢去!”祝凡反击到,陈烈在年级里是出了名的光鲜亮丽,平时热情爽朗,闹事不嫌大,偶尔性格无常,极其会衡量事物的价值性。比如吃饭时间他困了,便会选择目前更加事关紧要的一方——补觉。下午饿了可以吃别的垫垫肚子,困了可没时间补觉。
      比起那个不起眼的传闻,紧要关头先是解决眼前的一大堆作业,毕竟半夜去了学校也只有一无所获。
      他可不想白费功夫。但他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所以去也不是办法,不去也不成法。思索在三,他决定让祝凡替他去。可祝凡哪肯愿意,直接就用激将法来了句:“你就是怕,不敢去!”
      陈烈心想这大爷又要纠缠他了,便努力将好奇心一点点浇灭,哦了声。眼见快要上课了,祝凡急的眉毛直跳,看到老胡抓完人回来,便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你昨晚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陈烈正埋头苦写物理题,随口回道:“写了两题。”
      祝凡听后偷偷地笑,陈烈恍惚觉得不对劲,反应过来就见祝凡朝刚走进门的老胡大喊:“胡老师,陈烈他…”
      他话没说完,被陈烈眼疾手快地用手捂住了嘴。
      对方在他耳边焦急地小声道:“我去,我去行了吧,你个龟儿子,我斗不过你。”
      见对方妥协,祝凡示意他松手,随即清了清嗓子,准备坐下,全然忘了目视他的老胡和一群表情怪异的同学。
      胡锦华走到他面前,踱着步子问:“你小子又整什么幺蛾子,嫌作业少了?陈烈又怎么啦?”
      瞻前忘了顾后,伴随着给他拖延时间思考的上课铃声,祝凡心理吐槽:你布置的作业多的陈烈做都做不完。
      祝凡不吭声,胡锦华穷追不舍地又问了一遍:“陈烈怎么你了?”
      他心虚地瞄了眼陈烈,结果陈烈也心虚地与他四目相对。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转过头的眼神飘忽不定,在大脑极速运转的状态下,他憋出了句:
      “陈烈让我跟您说他想上厕所。”说完他低下头。全班即刻一片哄笑,他难为情地搓起手来,努力憋着不笑。
      笑闹声不算大,大部分人趁着这间隙,拉上前桌后桌聊上几句,声音也随之响亮起来。在嘈杂的噪声哄闹中,严西与慢慢抬起头,撞见教室里一派亮丽景象:吵闹的吵闹,聊天的聊天,傻笑的傻笑,还有人连扑克都掏了出来。
      老胡站在严西与桌前,气愤地指责祝凡的无礼行为。什么不着调的回答,超直命令他去教室后排罚站,浪费了课堂前的宝贵几分钟,老胡心疼地摸了摸教科书,随即让全班同学安静,上课了。
      严西与感慨一大群人真是闲得慌,那神情,颇有老胡吓唬祝凡之势。严西与翻出资料,才发现睡前解了头发。他理了理乱蓬的头发,准备伸手找皮筋,却发现桌上的皮筋不知去向。他没有随手将头绳戴在手腕上的习惯,只会觉得腕上有什么东西硌得他不自在。
      桌上搜寻无果后,他变趁老胡转身板书之际,弯下腰开始在地上搜寻。他从不在书包里装备用皮筋,因为自己没有丢三落四的习惯。
      严西与的眼睛灵活地搜寻着桌边上的每一个角落,皮筋仍不见踪影。他叹了口气,握住头发的左手松开,认命般地直起腰,头发自然垂落,抬头时感觉头顶被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触碰了下,严西与抬手摸向头顶上方,不料抓住了陈烈的手腕。对方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板书的老胡,悄悄示意严西与起来,小心头撞到桌沿。
      原来是陈烈怕自己磕到头。
      严西与的心咯噔了下,脸上的莫名和诧异即瞬化为虚无,抿着嘴迅速撇过头。半晌,才吞吞吐吐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谢谢。”
      “嗯,没事,注意桌角就行。”陈烈回给他一个微笑,将自己桌边的皮筋递给他。
      “这是你的吗?”他问。
      严西与接过皮筋点点头,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扎起头发。
      怎么搞的?皮筋怎么跑到陈烈桌上去了?他不明白,他并没有将皮筋放到陈烈的桌上,左思右想后,依稀记起睡前将皮筋搁在了一旁,醒来后伸展胳膊时……
      胳膊肘将皮筋怼到了陈烈桌上!
      想到这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来不想与任何人打交道,可心里莫名觉得欠了陈烈的人情。严西与侧头瞟了眼陈烈,对方骨节分明的右手转着笔,眉头紧锁地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陈烈本就桀骜不驯,刚开学两周,就在学校里创下不少“伟绩”,什么出头事都有他,加上他浪荡的笑容,总让人生出一种放肆无虑之感。但他在课堂上却一如既往的安静和认真,这使他的成绩理所当然的名列前茅。
      严西与低头看着题目,久违的困意充斥全身,明明才刚醒啊。他揉了揉眼睛,现如今他已无心做题,索性放下笔,在窗外飘扬的枯叶与丝丝凉风的哄睡下一顿一顿地点起了头。
      一天很快过去,笃志一中的学生在放学铃声的催促下纷纷抓起书包朝校门口奔去。祝凡背起书包,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陈烈:“晚上记得来,别耍赖。”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陈烈反问他。
      “总之别毁约,我先走啦,你慢慢墨迹吧,陈大侠!”祝凡一脚跨出教室门,留下一串尾音在教室里回荡。
      “我倒要看看,这学校里到底有没有幽灵。”十二点而已,陈烈熬夜惯了,他在校外找个收费自习室,先赶一半作业,等十二点整在学校后门跟祝凡汇合。他掏出手机翻开微信,准备给姑姑发条消息说今晚晚点回去,等他看到对方的微信头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姑姑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陈烈关了手机,沉默不语地拿起笔开始做题。做了会儿,他感觉有点渴,便起身去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水。
      笃志一中周边的店铺不少,学校挨近市中心,不过周围都是老式住宅楼。陈烈付了钱,打开瓶盖饮了口水。
      “啧,好冰。”他咋嘴。猝不及防,不小心灌了一大口,与之同时还有街对面的一道熟悉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眼中。有些熟悉,是认识的人吗?陈烈没多想,看着那人走上住宅楼,他转身回到自习室。
      店铺外的排排香樟上挂着颜色分明的彩灯,忽闪忽亮,伴随街上越发稀少的人群,不禁让陈烈生出一种孤寂之感。他已经是独身一人了,感到孤单很正常,可这种落单的感觉,似是因为周围温馨的气氛和人间烟火气生感而出的。
      他抬头仰望着自习室的天花板。
      害,一个人就一个人呗,这样也挺好。陈烈做事的利落和放荡的神情让人觉得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可他却能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段微不足道的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人就是这样吧,他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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