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来信》樵渔唱晚

12、尾声

　　十一月的锦城，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

　　詹莉站在母校的校门外，看着熟悉的铁艺大门，心中涌起了一阵时光倒流的恍惚。

　　詹莉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路边的老槐树还在，红色的塑胶跑道是新铺的，教学楼外墙也重新粉刷过。

　　詹莉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高三教学楼前，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将树影拉得很长，几个身穿校服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跑过。

　　“詹莉？”楼梯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詹莉转过身，看到班主任郭峰老师站在走廊转角处，手里抱着教科书。

　　“郭老师！”詹莉莞尔道。

　　郭老师也有了岁月的痕迹，领着詹莉到教师办公室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已经放学了，窗外传来篮球场上的喧哗声，还有学生们在练习合唱。

　　“怎么突然回来了？”刘老师问道。

　　“休年假，回家看看。”

　　两人拿着相册聊着天，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笑容满面，相册翻到了一页上有顾晏周的照片。

　　詹莉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年青涩的脸庞。

　　那时的他，眉眼间还有未褪尽的叛逆，嘴角习惯性地抿着，像是随时准备对抗整个世界。

　　郭老师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说道：“顾同学的许愿瓶，埋在了老槐树下，前段时间学校翻修操场，工人们挖出来的，里面装的是一片真心，实在不好随意丢弃。”

　　詹莉接过瓶子，瓶子很普通，里面卷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用红绳系着。

　　“郭老师，这个瓶子……”詹莉犹豫着开口：“我可以看看里面的内容吗？”

　　郭老师笑着说：“这里面的信，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詹莉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取出那张卷着的纸条，解开红绳。

　　纸条展开。

　　少年的秘密终于得见天光。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呢？

　　是见你在雨天给流浪猫撑伞，还是见你在黑板上画漫天星空，或是在银杏树下的一见钟情。

　　那时候的我是个混蛋，打架逃课，所有人都说我没救了。只有你，在办公室外递给我一张纸巾，说‘擦擦吧，你流血了’。

　　你大概不记得了。

　　从那天起，我就想成为更好的人。

　　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詹莉，我喜欢你。

　　纸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迹较新，应该是后来加上去的。

　　詹莉，我回来了，我做到了，我还能等到你吗？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落在泛黄的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詹莉慌忙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她紧紧地攥着纸，仿佛能透过时光触摸到少年滚烫的心。

　　郭老师递来纸巾，声音温柔：“那孩子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其实比谁都执着。当年他出国前，在办公室外等你，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就为了跟你道个别。”

　　高一结束，顾晏周的父母离婚，顾晏周跟他妈妈出国了，一走就是七年，而他们一错过就是十三年。

　　詹莉哽咽得说不出话。

　　外面的歌声停了，篮球场上的喧哗也渐渐平息。夕阳西斜，将整个办公室染成金色。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像是时光的碎片。窗外有风吹进来，是少年未敢宣之于口的告白。

　　十三年后，詹莉终于听见了。

　　詹莉把纸条小心地重新卷好，放回瓶子里，瓶身冰凉，但她的掌心滚烫。

　　回榕城的路上，詹莉想了很多，她决定勇敢一次。

　　当晚，詹莉拨通了顾晏周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鸣笛声，他似乎在开车。

　　詹莉缓缓开口：“你之前跟我说的话还算数吗？”詹莉顿了顿：“想和我在一起的事？”

　　顾晏周激动得说不出话。

　　“顾晏周……”詹莉叫他的名字：“我想告诉你……”她停顿了一下，抿紧了唇：“我也喜欢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晏周从紧张到震惊再到狂喜，声音有些颤抖：“你在哪儿？”

　　“白鹭湾放烟花了，好美！”

　　“等我，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顾晏周就赶到了。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乱，穿过人群，眼神急切地搜寻着她的身影。

　　詹莉穿着与顾晏周重逢时的衣服，举着手机在拍照。

　　“詹莉！”顾晏周大声喊。

　　詹莉听到声音回眸，顾晏周向他奔来，烟花在头顶上绽放。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打了那么多仗，才终于有资格站到她面前。

　　十七岁的顾晏周喜欢你，二十九岁的顾晏周一样喜欢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