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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第 503 章 至死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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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殊意依言。
指尖如翎羽般划过皇甫景掌心。
皇甫景低声复述云殊意写下的字:“你……不……介……意?”
话音未落,他便急切地开口:“怎么会!”
“卿卿!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
“你是男子我就喜欢男子,你是女子我就喜欢女子。”
“你若是狐狸,我便也化作狐狸,为你打猎,为你筑巢;你若是花草,我便化作长空,为你降下甘霖;你若是化作触摸不到的清风,我便化作旷野,任你东西南北,来去自由。”
“卿卿,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已是老天赐予的奇迹,我别无所求。”
皇甫景声音微微发颤,字字珍重:“我怎么会介意?”
“我心中,唯余感激。”他小心捧起云殊意的手,像是捧着玉石珍宝,“多谢你,肯垂怜于我。”
皇甫景低下头,在指尖落下一吻。
宛如最虔诚的信徒,亲吻着心中唯一的神祇。
脑海里一闪而过无数的画面,皇甫景无法捕捉,只留下满心的怅然,他哑声道:
“这一天,我铭记于心。”
“至死不忘。”
三年后,他会带着这段记忆不甘入土,三十年后,他化作白骨游魂,这段回忆依旧会缠绕指骨,一阵风,亦或一场雨,它们便又会如藤蔓疯长,将这具枯骨彻底裹入记忆的土壤……
云殊意将手掌覆在皇甫景脸颊上,微微用了些力。
皇甫景便顺势抬起了头,自下而上仰视着那双令人目眩神迷的眼。
心上人仿佛取代了太阳的位置,温和地照耀着他。
他看见他的爱人唇瓣翕张,无声道:我也爱你。
皇甫景眼神微动,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旋即神色突然一变,直起身将云殊意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扫向后方那片迷雾。
云殊意也撩起眼皮,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心下惋惜。
——看来加深感情的时间到此结束了。
不远处的树林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有不少人拨动树枝,踩踏枯干,朝他们疾行而来。
云殊意想起他们离开时,还被控制在原地的那群人。
他毁了林广元的香囊,控制效果已被解除,就算那些人昨晚掉进酒缸泡了一晚,此时也该醒了。
皇甫景显然也和云殊意想到了一块。
“他们醒了,我们走吧。”皇甫景说着,伸手搂住云殊意的腰,将人横抱在怀中。
馨香盈怀,皇甫景压下心中的喜悦,一脸正色地对云殊意道:“后面那群武者横行霸道、蛮不讲理,最喜觊觎他人财宝。”
“一旦被他们缠上,可就麻烦了。”
“毕竟——”皇甫景故意拖长声调,“我怀里的,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云殊意轻笑。
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一边口口声声说着礼义廉耻,一边又道出在这在这个时代看来格外露骨的情话。
不过……他喜欢就是了。
他笑着搂住皇甫景的脖颈,把头埋在男人肩头,视线落在不断后退的风景上。
皇甫景的速度很快,距离他们进入瘴雾大抵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但他的速度却比先前赶路时快了几倍,抱着他跑了许久也没有慢下来的征兆。
真是体力好得不行。
要是皇甫景出生在灵力充沛的年代,或许能够成为一代宗师、修仙界大能。未来要是能进入修仙世界,他应该能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帝元罢。
——乌发墨袍,御剑凌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门下弟子三千,名动天下,备受尊敬。
云殊意忍不住勾起唇角,心里泛起一丝期待。
下一瞬,他目光被一道微弱的银白光芒所吸引。
——是皇甫景的剑。
被纯白韧布包裹着的长剑,正在皇甫景背后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要不是皇甫景跑得够快,后面那群人都能循着这抹亮光顺利寻到他们了。
看着那把“兴奋”得几乎藏不住自己的长剑,云殊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将食指搁于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怎么了卿卿?”
觉察到云殊意的动作,皇甫景停下步伐,轻声问询:“是累了吗?”
“睡一会吧,到了古庄我再喊醒你。”
云殊意点点头。
一道白光闪过,云殊意摇身一变,变回了狐狸。小小一只蜷在皇甫景怀中,脑袋埋进男人臂弯,阖眼假寐。
耳畔是皇甫景平稳有力的心跳,风声在耳边呼啸,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云殊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张小而窄的床上。
不似客栈里铺着厚厚褥子的柔软床榻,这张床硬邦邦的,只有一层木板,上面铺着几层棕榈皮,散发着并不好闻的阴湿味。
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云殊意四只爪子齐齐用力,从床上坐起来。低头,视线绕过自己长长的绒毛,看到了一件折好的衣服——果然是皇甫景的外袍。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低矮的木屋,堆积在墙角的木柴,破烂的窗棂,满是灰尘的地面和一串清晰的脚印。
这凋敝的房屋之中,此时只有他一人……狐。
皇甫景呢?
云殊意下意识甩了甩尾巴。
空气中顿时卷起一阵灰尘。
云殊意连打好几个喷嚏,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恰在此时,皇甫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卿卿?”
透过朦胧泪水,云殊意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皇甫景换了一身衣裳。
那件月白外衣正被云殊意压在身下,皇甫景身上穿着的是一袭玄色长袍。
墨发被一根精致的银簪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双眼,显得他整个人愈发得沉稳内敛,平添几分肃然之意。
“这是怎么了?”皇甫景握着扫帚从门外进来,瞧见小白狐双眼含泪的可怜模样,连忙走到床边,蹲下身摸了摸白狐的脑袋,指节擦去他眼角的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想我想哭了?”
云殊意克制住甩尾巴的冲动,端正坐在皇甫景衣服上,将脸偏向一边,不肯承认。
“唧。”才没有。
“抱歉。”皇甫景和白狐贴了贴额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我以为你不会醒那么快,就打算把院子打扫一下。”
“要是知道卿卿醒来看不到我会难过到哭鼻子,我一定不出去。”
“唧!”我没有哭鼻子!
云殊意拿尾巴扫了一下皇甫景的脸,义正词严地抗议。
“好好好,没有哭鼻子,卿卿最坚强了。”皇甫景低笑着揉了揉白狐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满是纵容。
他将扫帚立在墙边,伸手把狐坚强从床上捞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说:“卿卿,我们已经到太平古庄了。”
“卿卿,我们已经到太平古庄了。”
低沉的嗓音在云殊意耳边响起,带来一片酥麻之意,云殊意弹了弹耳朵,探头往外看去。
从台阶往外看,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但却不是被瘴雾笼罩的白茫模样。
此时应该已经是傍晚或者凌晨,星子微闪,一丝浅淡的光亮照拂大地,远方有不少或完整或坍圮的房屋,其中几间明灭着火烛的光亮。
极目远眺,天与地于世界的边际交融为一片灰朦,视野格外开阔。
他们所处的这处屋舍虽小,但却有一个面积不小的院子。方方正正,格外规整,地面由浅黄的沙土铺就,一点绿色都看不见。
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用来作为邻里界限的竹制篱笆大多已断裂,院内栽种的树木也如同瘴雾内的植物一般,惨白枯槁,狰狞细长。
其中一颗树干上,悬挂着一串已经剥蚀了色彩的鞭炮,随着风的节奏而轻缓摇摆。
时间在这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与千年前相去甚远。
“唧唧?”不去找神剑?
云殊意伸出爪子往外指了指。
“卿卿,神剑已经被瓜分完了。”皇甫景仍站在屋檐下,含笑注视着怀中像是发着光的白狐。
“唧?”这么快?
云殊意目露惊讶。
这群人动作这么迅速?
“昨夜我抵达古庄时,他们已经找到了存放神剑的樵夫家。”皇甫景手法娴熟地抚摸着小白狐,一点点为云殊意补充他错过的故事。
“樵夫家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一处完好。但不论他们如何搜寻,也只找到六柄神剑。”
“殊意,想知道这六柄剑都被谁拿走了吗?”皇甫景捏了捏白狐软软的耳朵尖,语气夹杂毫不掩饰的期待。
云殊意自然不会让他的期望落空,当即点了点头。
“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云殊意攀在皇甫景肩头,像盖章似的,用吻部在男人脸颊戳了一下。
皇甫景手掌覆在白狐纤细的脊背上,嗓音带笑,像是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在场有能力竞争神剑的,按照地域来看,是中域清月剑派、北域玄冰剑派、南域世家联盟以及东域扶桑城。”
“林广元已死,他的部下群龙无首,武者们曾经的应允,如今怕是没几个人还记得。”
简单分析完此时局势,皇甫景便不说话了。
云殊意正听得入迷,骤然没了下文,他不满地盯着皇甫景。
“一个吻,只能换这些呢。”皇甫景笑得比云殊意还像狐狸,眉眼弯弯,那点小心思半点没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