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红枫 一碗水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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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玉十分矜持地翻了个白眼，回身在严灼发顶轻轻抚了一下，确保他不会醒来。
再面向赤狐时，断玉面上挂起冷意，“天下之大，莫不安身。这里没你的地儿，滚出去。”
赤狐像是被断玉吓了一跳，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但回应依旧坚持，“我不，我就是要在这里。”
白天断玉感受到的那股妖气果然不是错觉，这小妖才不过修炼了几十年，那点妖力搬个石子都能累死他，竟然舍得全都献出来去帮阿灼，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妖气消失的那么快，倾尽全力之后，可不就是气息奄奄？
“阿灼命格确实比旁人好些。”但须知天道是公平的，既然长大之后能得享富贵安宁，那必然要在别的地方受些罪，不然他母亲生育严灼时也不会百般磨难，出生后更要粗布麻衣亲人分离地过上十五年，“但是有我在这里，你难道还觉得自己能分一杯羹去？”
像阿灼这样命格好的凡人确实容易吸引一些非人之物，比如他，比如这只小狐狸。道行浅的小妖在这些人身边修行，多少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换个凡人常用的说法就是吸阳气，只不过它们需要的是他们身边更浓郁的天地灵气，其中道理虽然不同，也不会对那人的身体有什么损害，但目的却是相同的。
也许是今日他们走过官道，严灼身上的气息被那小狐狸精闻到了，便一路跟着他们，也因为他修为实在是太低，以至于直到他出手断玉才真正察觉到他的气息。
“前辈自然是胜过我千百倍的，但我与前辈不同。我说了，我不为修行抢夺，只愿留在公子的身边。”赤狐低下头颅，却抬着眼睛，深深地看着床上安睡的严灼。
方才断玉是故意那样说的，他留在严灼身边自然不是为了什么修行便利，只是他却想要这小妖怪知难而退，才故意说自己要一个人霸占严灼，此时听到小狐狸的话，他倒是有几分好奇起来，“你倒是说说，你与我有什么不同？”
“三年前，我在山里乱跑着玩，不小心踩到了猎人放在林子里的捕兽夹子，是公子救了我。”
“也许是我有几分灵根，本就粗浅修炼过几年的我更勤奋了许多，直到前几日，终于开了灵智，这才寻来。”
“今日也是怕公子受伤才贸然出手，竟然没注意到前辈在侧。”小狐狸语气平淡，三两句讲完了他与严灼的故事。
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人间最普通的话本子情节而已，若真如此说来，他们两个要留在阿灼身边的原因其实也没什么分别，可是在断玉听来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你虽然近日才开灵智，但是你记得阿灼，动物认人从不靠什么智慧，怎么隔了三年，如今才来？”
“……”红枫默然不语。
“好罢，好罢，这也与我无关，你不想说就算了。”断玉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唤作红枫。”秋日里枫叶火红，枫树下小孩用力掰开捕兽夹子，放跑了一只受惊的红狐狸，从此他有了名姓。
“既然如此，你的去留不由我决定。”断玉思索片刻，竟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既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明天你直接来庄子里，倘若你没有撒谎，阿灼必然会认出你来，到时他若是瞧上了你，我自然是不会阻拦的。”
“多谢前辈，那……我便告辞了。今夜多有打扰，还请见谅。”红枫垂着头出去，却在离开时，依依不舍地看了严灼良久，才终于离开了。
阿灼呀阿灼，原来你从小就这么有爱心的？可是你怎么没要他来当作你的陪伴呢？看那小狐狸的样子分明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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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严灼做了早课，用了膳，正坐在院子里吹风发呆。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在屋子里待着呢？
因为院里的梅花开了，梅花是赵先生的最爱，每到冬天就殷殷切切盼着开花，今天终于如愿了。
徐安和严灼毫无兴趣地端坐在桌边，喝着早就被风吹得凉透了的茶水，耳朵里净是赵行远念的酸诗。
听着听着，严灼听出几分门道，扭头看向徐安，“徐师父，莫不是赵先生的心爱之人名字里正好带了个梅字吧？”
严灼不是个八卦的人，只是眼下实在无聊，怎么能不偷偷说些小话呢？
“岂止？”徐安也顺着开了话闸，“梅姑娘那可是……”
严灼正想着赵先生现在虽然是年纪大了些，但还是看得出他年轻时定然是个俏郎君，那位梅姑娘得是个什么样的美人竟让赵先生一直念念不忘以至于终生不娶直到现在？
可正当他来了兴趣，大想八卦一番的时候，却被一阵极其不自然的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赵行远不习武，但是耳力却不差，也或许只是对那个名字敏感而已，“姓徐的小子，我可听着呢。”
严灼摸摸趴在自己肩上的断玉，一脸无辜，忙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可心里却愈发好奇起来了。
但显然，眼下并不是个好时机，还是等哪天再求了先生允准他与徐管事出门再问他吧。
阿桥近来学会了新技能，不用他随时抱着也能安安稳稳地挂在自己肩膀上，只是却依旧是长不大的那个样子，严灼已经接受了他最多只能长到这么大的事实，还暗笑赵先生肯定是想着那位梅姑娘想多了，连腹中的学问也记错了。
他家阿桥分明只有这么大一点，虽然一口尖牙，但是连他的手指都咬不破，又怎么吃得下坚硬的竹子呢？
倘若断玉此刻能听见严灼心中所想，必是要怀疑一下严灼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
正在一院子里三人一熊各有心思的时候，庄子门口忽地跑进来一抹火红的身影。
断玉低头，心道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呦，大冬天的，小东西不躲在雪洞里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徐安眼尖，最先瞧见了红枫。
小狐狸进了庄子连一分顾盼也无，径直跑向严灼的方向，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继而趴伏在地上，温驯极了。
“还是个不怕人的。”冰天雪地里一抹红色，确实是惹眼至极，赵行远也从悠远的怀念中脱身出来，将视线投向红枫。
“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居然还记得我？”与赵行远和徐安的反应不同，严灼见了红枫虽也有几分惊讶，但却不是带着疑惑与探究的，而是不解。
“见过？”赵行远走近了几步，那赤狐媚态十足，此刻卧在地上乖顺地任人抚摸，实在讨喜。
严灼简略说了一下他与红枫相识的经过，与红枫昨夜所言一般无二，看来他没有对自己撒谎。
“原来是这样。”赵行远乐了，“公子真是招小动物们喜欢啊。”
“那你今天是来做什么呢？”严灼坐在桌前，一手托腮，一手垂在身侧，他喜欢这些覆毛的小动物，但并没有上前跟赵先生一同伸手去摸红枫的打算。
“三年已过，若说他是来报恩的，是不是有些太迟了？”赵行远似乎是非常喜欢红狐狸的手感，不仅顺了好几下它的背毛，还伸出手指搔了搔它的下巴。
没错，有恩则报，拖拖拉拉的算什么。断玉暗自点头，简直想给赵行远鼓掌。
这一刻，就连断玉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心里这股气从何而来，就像昨晚，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连招呼都不给他打一个。
红枫一开始的确是被摸舒服了，但是听见赵行远的话身子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除了一直观察他的断玉谁都没有发现。
他偏过头，并不理会赵行远，反而站起身来走到严灼脚下，讨好地往严灼垂下的那只手的手心里蹭。
“它莫不是想留在咱们家？”徐安瞧出来了，笃定道：“它喜欢你。”
“可是我已经有阿桥了啊。”严灼回答地十分干脆，不假思索，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难道不可以两个一起养？”
“不可以，养了就要负责。”严灼断然拒绝，“养了就要一碗水端平，但我是最喜欢阿桥的，我端不平，所以不养。”
徐安一愣，“这……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是，它们也不懂这些吧？”
“他们不懂，我懂，扪心自问，我要无愧才行。”但是严灼显然不是个心狠的，看见地上的红枫，终究是没忍心，提议道：“不如……徐管事你来养它吧？”
红枫像是被严灼的三两句话伤透了心，低垂着脑袋，耳朵也耷拉下来，一副委屈的模样，断玉还隐约看见他眼中有泪光闪动，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奶幼的声音，也觉得它有些可怜，这还是个小孩呢。
“我——”这狐狸分明更喜欢少爷，而且他也不想养什么宠物，然而徐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那红狐狸就像是忍无可忍一般站起身，从院子里冲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倒也不必这般泾渭分明。”徐安摸摸鼻子，又撇撇嘴，扭过头去之后，又一愣：“它……难道听得懂我们说话？”
这句话一说出口，院子里两大人一小孩，都止住了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格外冷。
哼，笨狐狸，连怎么装傻都不会，断玉连连摇头，还好阿灼不要你，不然你迟早要露馅。
“好了好了，赏了梅，快进屋吧。”最后还是赵行远大手一挥，不胜风寒，率先回了房。留下徐安和严灼两个不怕冷的，很快也站起身来，一前一后往屋里走去。
“好阿桥，真幸运，遇上这样的主人。”徐安呵呵笑着，回身搓了搓断玉的头，“连我可都要羡慕喽。”
说罢徐安快步上前掀了防风帘，等着严灼也进来才松了手。
回了房，严灼要开始今天的学习了，然而这个时候一向呼呼大睡的断玉今天却破天荒地还醒着。
徐安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断玉懵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红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