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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灶涂佛 三面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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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什么……如今,我们就,真不要老钱了吗,仙子?”
自与钱烧心分别后,灵芝心里就有些不好受,虽说平时看着钱烧心挺烦的,但而今他突然一走,灵芝又觉得空落落的,很是不习惯,起先它还兀自劝慰自己,叫自己放下,等时间长了,怎么都能适应没有钱烧心在的日子。再说了,就算眼下不分别,等祝虞办完事,他们迟早也得散,早散晚散都是散,说实话真没什么区别,倒是晚散不如早散,早散早了事。
但走着走着,它又觉着自己放不下了,要说这放不下是因为想打钱烧心,是因为想骂钱烧心么?
它也讲不明白。
总之犹豫了很久,灵芝扯了扯祝虞的裙子问她,可祝虞完全没回应,灵芝以为是祝虞在气头上,不愿提起钱烧心,它又蔫蔫把手放下。但手一放下,心里头说不明白的情绪便放不下又冒上来了,灵芝皱皱眉,抬起头,又想开口,这么一抬头,叫它瞧见祝虞的空洞出神的双眼,皱起的眉轻轻展开。
原不是不愿提起钱烧心,是出神了没听到。
灵芝于是大了声音唤,“仙子。”
“仙子?”
“嗯?”祝虞一激灵回过神,视线空扫前头两眼,意识到是灵芝在唤她,低下头,“怎么了?”
灵芝见状,松了口气,“我们而今……就这么不要老钱了?”
“钱烧心……”祝虞闻言,很轻地念了声他的名字,念完后就没再说什么。
序璟倒是一直注意着这头,将灵芝的犹豫看在眼里,也将祝虞的走神看在了眼里,见祝虞没继续说下去,便开口接了灵芝的话,
“哪是我们不要他钱烧心了,是他自己不乐意再跟我们继续走下去了。”
“既是不愿意,何必勉强。一拍两散,岂不正好?”
“可我……可我觉得老,钱,他……”
灵芝攒着袖子,想说它觉得钱烧心好像不是那么不想跟他们一道了,既是闹脾气了,可眼下祝虞一个劲地出神不说话,序璟又是打心底里真心不待见钱烧心的,它在他跟前说嘴,其实没什么用。
再者……它也不完全确定钱烧心的心意,同时又有些觉得序璟说的也有道理。
“唉。”
灵芝刚想叹气,但气才吸进肚腹,都还没吐出来,旁边倒是有人比它先叹了口气出来。
灵芝循声一看,叹气的是祝虞。
嗯?
灵芝疑惑了。
仙子这是在愁什么?
灵芝又拽拽祝虞的裙摆。
祝虞再次从钱烧心、修禅笔、天谴、永义堂、尧倾云云之类暂且琢磨不明白的事情里面抽神出来,垂头盯着脚尖看。
卞水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虽说挖心案与他们并没有太大干系,倒是误打误撞与他们要寻的灶涂佛和洗尘墨有些渊源,虽说既没找到确切的人也没找到确切的物,眼见着不过是进场来旁观了一局现世因果报应,来见识了一下那老吴的厉害。
但这见识一场,倒是让祝虞在永义堂有了不小的发现。
先前朱鸿安排房间时,祝虞好奇他为何要将他们的厢房隔开,特意去那些中间相隔的房间里去探查过,这么一探查,没叫她发现朱鸿有什么神通,却是真真切切让她发现了尧倾的踪迹——
——尧倾在永义堂设了阵法!
所以那几日,祝虞不愿同钱烧心说太多也是有这个原因在的,她记下了尧倾的阵法,一直在认真想这阵法的效用,可这阵法繁复,祝虞解不开,琢磨了好一会,祝虞也就看出这阵法非是独立一个的,而是群体阵法,一旦启动,四面八方尽皆响应。
起先祝虞探查到这里,十分慌张,怕尧倾布的是杀阵,若是杀阵,彼时法诀一动,怕是生灵涂炭血溅三尺。但又琢磨了一会,祝虞又发现这阵法非是取人性命的,更像是来讨债来的。发现是讨债而非索命,祝虞松了口气。
至于讨的什么债……那祝虞就看不懂了。
“唉,先不管了。”
祝虞将视线从脚尖收回,挥挥手。
灵芝良久才得到祝虞的回答,抿抿嘴,“老钱……不管他了?”
祝虞一愣,其实她方才没想用这个答案回答这个问题的,但而今似乎用这个答案回答这个问题也很合适,想着前不久两人之间的龃龉,祝虞又挥了挥手,
“嗯,先不管他了。”
——“阿嚏!!!!!”
钱烧心蹲在路边,两手揣袖,正盯着先前的瘦鼠绕房跑,突然冷不丁打了个很重的喷嚏,鼻孔里溅出两滴鼻涕水。
钱烧心咂咂嘴嘿哟两下缓了会劲,端起揣着的袖子,挠了挠鼻子,看着眼前从屋后跑到屋前的瘦鼠,有些困惑,小声嘀咕,
“怎的突然打起喷嚏来了,我也没干亏心事啊,哪个傻缺玩意骂我头上来了……”
见着那瘦鼠又从屋前跑到屋后,
“是见我罚这瘦鼠跑步,觉着残忍?”
嘀咕完这一句,钱烧心朝路边啐了口唾沫,
“嘿,我呸!这瘦鼠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我就罚他绕房子跑半个时辰,这天道还来训我来了?”
“个瞎了眼的老东西!”
钱烧心骂完,一咕噜站起来,身子左晃右晃,朝那瘦鼠丢下一句你慢慢跑,就转身离开了。
瘦鼠在后面急得不行,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还要跑多久,钱烧心没搭理他,反正他在他身上下了咒术,半个时辰一到,咒术一解,瘦鼠自然停下,但要问钱烧心还要跑久,钱烧心其实也不知道,也答不上来。
他妈的谁给他掐点数时间啊!
钱烧心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了,但是接下来走去哪里,他也不知道,于是走着走着,他的步子便慢了下来。
是的,钱烧心而今呢,还在卞水城内,并未回南良。
要说钱烧心是故意不回南良的么……
这个问题……
是,也不是。
首先呢,钱烧心之前有个瘦鼠没收拾,就是去永义堂偷鸡摸狗的那个瘦鼠没收拾,与祝虞他们分别之后,他晃荡了一会,就循着之下设下的法术跑过去了,路上不知举目四望了多少次,寻到瘦鼠之后呢,依照流程,他很仔细地盘问了他一遍,问他为何要偷,偷了多少次,以后改不改。
那瘦鼠眼见着是比前几日在永义堂时精神头好了,说话也不哆嗦,直接回答,他缺钱,所以偷,偷了半个月了,但都是几文几文的小数目,也就是去朱鸿家那一回跟猪油蒙了心般,没拿钱,抓着个硬泥巴塑成的玩意,然后跑去永义堂干了票大的,结果这么一干,见着了血案,给他吓得命都快没了。
至于偷不偷的,不消钱烧心这番对他教育,那瘦鼠自个早下定决心,从此以后是再也不偷了,打死不偷!这几日他东借西借借了点钱买了农具啥的,以后就准备踏实种地踏实过活先了。
不过要说他连去朱鸿家都是鬼迷心窍了,他本来只钻穷巷,去讨那些从前相熟的阿奶阿爷家的几块小铜板,就是图个安全,彼此相熟,就算被发现了,这样的小数目,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而今吃了教训,吃了个大教训,他是不敢再偷了,再也不敢了。
钱烧心听着瘦鼠检讨期间,也没忘了举目四望,这次离开瘦鼠,他再举目望了会,周围呢,人是有的,可是呢,来寻他的人,是没有的。
啧!
钱烧心愤愤收回视线,踢了脚土。
怎的不来找人嘛!
他也就嘴上说说不想与他们一道走了嘛!
也就说说嘛!
说说而已嘛!
啧!
但现在不管钱烧心多愤愤,眼下是的确没人来找他也没人来哄他。
而这卞水……他再待下去也不知道干什么了。
看着天色渐晚,钱烧心找了个客栈住宿,虽说心里头烦,闹得他一整晚没怎么睡着,但花了一个晚上,他倒是知道自己要干嘛去了。
南良么……先不回,他得先去一趟礼州。
至于为什么是礼州……因为那有灶涂佛,虽说跟祝虞他们寻的是一位,诶!但桥归桥路归路,他不是找祝虞他们去,也不是求洗尘墨去,他是冲着那老吴灵验去的。
既然老吴灵验,让他帮忙看看他的狗儿牌匾上写的什么,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想清楚这点,钱烧心吃过早饭便上路了。
这一路去礼州,他也不是全靠脚走,时而画画阵法,时而御匾飞行,不出三日就到了礼州城外。
估摸着若是祝虞他们也是如此赶路,他若是进城必然碰上,站在城门口看了会,他转身就走,本是漫无目的到处闲逛,看到有矮山,有人来人往踏出的野径,他便一路摸索上去。
矮山上种了一大片桃树,只是眼下不当时令,桃树不开花,不结果,只长一片跟别的品种的树没什么区别的啰啰嗦嗦的绿叶子,无聊的很。
但钱烧心还是继续往上走,瞧见有溪涧,溪涧旁坐落一茅草屋,他犹豫了会,便走到溪涧旁,瞧见岸上有钓具,有矮凳,又扭头去打量那茅草屋,看着这茅草屋潦草,估摸着这茅草屋平时应当不住人,就是个上山来钓鱼时歇脚放工具的地方,眼下钓具坐椅摆在外头,应当附近是有人的。
于是钱烧心扭头回来,走远了几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可眼下这太阳暖洋洋,晒得人皮肉骨头舒爽,心情通透,他喟叹一声,双手叠在脑后,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翘起二郎腿。
溪水潺潺,敲打着碎石,如鸣佩环叮咚作响;
风过轻扬,拂击着草木,如叩琴弦回响连绵。
当真惬意!
钱烧心舒心地勾起唇角。
——“这位……老友。”
身旁一道嘈杂声响突然冲进耳中,钱烧心不知道他叫的谁,但扰了他清净,他烦得很,嘴角一下耷拉下去,眼也没睁开,一个翻身背对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到一只手搭到他肩上,拍了拍,继续叫着那没素质又聒噪的称呼,
“老友?”
钱烧心这回确认是在叫他了,他不情不愿转过身睁开眼,但眼睛被阳光刺进来有些疼,再加上不耐烦不高兴,转过去看别人的时候,没看清别人长什么样,倒是甩了个极丑极皱的脸过去。
而待钱烧心看清那人长相,噫!头发眉尾都染了白,一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堆成千层糕了,这老货还好意思唤他老友?钱烧心正在心里叹着,对面又来一句,
“老友,你好。”
钱烧心支着身子坐起来,心里嘟囔“谁他妈是你老友了,你个老货”,但念着对面笑得慈祥,又看他老态难掩,怀疑这老货将他看成老友八成是老得眼睛昏花了,于是嘴上收敛了些,没“大开杀戒”,只是没好气地依葫芦画瓢也唤他老友,
“嗯,老友你找我干嘛?”
“老夫见你独自一个人,怕你寂寞,你看啊,这景色正好,天光正好,老夫便来陪陪你。正好,你可以与我说说话。”
钱烧心可不稀得什么人来陪他,但眼下他既问了,钱烧心盘起腿,拔下一根草,在手上随意绕着玩,
“你要陪我做什么?”
“钓鱼,老友可感兴趣?”
钱烧心想也没想,“不要。”
“那对弈?”
“不会。”
“煮茶?”
“不好。”
“那老友你乐意干什么?”
钱烧心用尽最后一丝耐心,回了四个字“拉屎放屁”。
对面哑口半晌,低低哼笑两声,
“你个天杀的泼皮,拉屎放屁……呵呵,老夫不陪你玩了。”
听到这里,钱烧心猛地扭头看过去,可是这一看,茅屋还是茅屋,钓具还是钓具,矮凳还是矮凳,至于那与他说话的老货……
听到脚步声,钱烧心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与方才那老货长得没有一点相像的壮年人叼着根草走了过来,与钱烧心对上视线,朝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走到矮凳旁,一屁股坐下去,拿起了钓具。
钱烧心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方才他遇到的老货……他娘的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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