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她得闲》捉襟酱肘

62、灶涂佛 卞水挖心案

　　盯着祝虞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待嘴角落下去，心里的那口气顺平以后，钱烧心才又开口，
　　“诶，丫头，这有意思吗？”

　　祝虞：“……”

　　没得到回复，钱烧心也没冲祝虞吼，只是默默地换了个站姿，将往斜前方叉的左脚收回，换成右脚叉出去，双手背在身后，
　　“诶，丫头，问你话呢，你觉着咱这样有意思吗？”

　　祝虞：“……”

　　钱烧心皱眉，“祸到临头了诶！”

　　祝虞：“……”

　　虽然已经很不耐烦了，眉头一皱再皱，皱得跟一拳抓紧再展开的宣纸一般，但钱烧心的语气还是十分平和，
　　“再不起床查案就要死翘翘了哦！”

　　然而，尽管如此，祝虞还是，
　　“……”
　　“……”
　　“……”

　　于是钱烧心张开的嘴也闭了起来，抿着嘴，
　　“……”
　　“……”
　　“……”

　　这样僵持了有一会，钱烧心到底是憋不住了，转身朝门外走去，“行吧行吧，困了就睡吧，我先去查，你睡够了再出来一起查。”

　　只是说着说着，钱烧心也困惑，回头瞅了祝虞一眼，然后小声念叨起来，“诶，昨晚到底干嘛去了，困成这样？当贼啊？”
　　说到这里，他又觉得不对劲，一改话头，“可一个好端端的神仙要什么没有，虽说如今是落魄了，但到底比凡人强些，饿不死病不死穷不死的，偷，有什么好偷的？”
　　“嘶，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钱烧心决定不再继续想了，一摆手，踏出房门。

　　眼下门口的野兔尸体已经被清走了，但地上的血渍还甩在地上。

　　钱烧心正想着要不要用法术清一清，耳边响起“嘡啷”一声，那响声似乎是东边角发出的，但没等钱烧心往那边看去探究一番，店小二就提着木桶和抹布朝这走来了。

　　木桶里的水随着脚步声晃浪着靠近，钱烧心扭头，冷不丁与店小二对视上，两人俱是一僵。

　　方才剑拔弩张吵过一回，现下又碰头，虽说如今已没什么可吵的了，但碍着先前那茬子事，气氛十分尴尬。

　　但好在两人之间有些莫名的默契。

　　他们都没有再说一个字，钱烧心默然地向旁边侧了一步，让开位置。

　　小二见状，朝钱烧心点了点头，他本意应当是想礼貌地笑笑，但嘴唇一撅，挤出个十分难看的表情来，笑不像笑，哭不像哭，倒是能叫人明白看出来其实他既不想笑也不想哭，就是单纯的觉得很不自在，但又不想场面过于难堪而已。

　　看到小二的这个表情以后，也是很奇怪，钱烧心心里窝着的对他的不满突然消除了不少，可能是因为感受到小二的诚意，又可能是与小二同病相怜。毕竟他以往不晓得如何与人相处的时候就喜欢抿嘴朝人笑，不过他现下已然练出来了，虽说他不敢讲他练得能让人看不出他的不自在，但他很自信自己做的这个表情绝对比小二好看。

　　故而看着还没练出来的小二，钱烧心心里总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滋味……呃，害，总之眼下就是真不太想花力气对一个有着自己从前影子的年轻人不满较劲了。

　　钱烧心想着，也回了小二一个自己娴熟的抿嘴笑，然后转身离开。
　　此次碰面虽说无风无浪，但之后这小二若是又来说祝虞是个妖怪，他一定还是会与他吵与他对骂的。

　　心念完这一句，钱烧心嚷着“序璟啊”，“灵芝啊”，准备走去推开他们的门。

　　只是还没待进去，店小二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你是要找与你同行的那个男人和小孩吗？”

　　钱烧心脚步一顿，转头，“嗯，是呐，怎么……”

　　“我看到他们方才出去了。”

　　“出去了？”钱烧心纳闷，“什么时候的事，方才不还在这吗？”

　　“嗯，就是刚刚，我先前从厢房里出来抓了野兔尸体，准备提水桶去后院的水井打水时看到的，他们从后门走了，许是去查案了吧。”小二说到这里，“你们……不一起？”

　　钱烧心想到方才二人冷不丁在他身边出现的样子，又想到后来在厢房里不论那些路人怎么指摘祝虞他们也都没有出声，他突然有些纳闷不解，不晓得这二人是在干嘛，思索了片刻，他再次扯起他那抿嘴笑来。
　　这回的抿嘴笑倒是非常真情实感。

　　钱烧心笑笑，“是一起的，他们先出去了罢了，那个，我走了。”

　　“哦。”看着钱烧心离去的背影，小二应了一声，放下水桶，准备打扫。
　　要说先前突然看到那野兔尸体的时候，他也与一众住客想的一样，觉得这一女两男还有一小孩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凶手，瞧着他们十分愤怒。

　　要知道这吃心的妖怪不光吃了先前田老板的心，还吃了他的父母妻儿的心，甚至朱掌柜的父母妻儿也都一并丧命于他手，真是可恶至极。

　　可田老板和朱掌柜实在是很好的两个人，他们的父母亦是很不错，对他从无苛刻，逢年过节也有节礼，时不时还想着给他送些吃食衣物。

　　可恶的是这样好的人居然遭此横祸，也不晓得是这永义堂的风水不好还是怎的。他一度害怕这永义堂闹鬼，想辞去这份工不干了，可别处再找不到这样好的老板了。所以忐忑纠结之下，他还是留在了这，想着若是再出人命，再出一条人命，他绝对不待。可也稀奇，自朱掌柜的父母离世，接着他的妻子儿子也被妖怪盯上吃掉以后，这永义堂倒是很久都没人遇害了，见着厨子什么的一应都安好，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生生地又做了这些年的工，然后听着那妖怪把城西的那个肥如猪的男人的心吃了，把城中那个卖豆腐的女人的心给吃了，又把……唉，多了去了。

　　直到后来这里来了几个身段气质不一般的小娘子，说要查案，并且在这久居了一段时间后，卞水倒是出奇地再没现过吃人案了，本以为要太平了，谁承想绕了一圈，那妖怪又回到永义堂里吃起兔心来，真是骇人的很！

　　今晨他起身看到那尸体时，差点没给他吓得尿出来。

　　好在是忍住了。

　　不然后来来一群人围过来见他此景此状……

　　唉，好在没发生。

　　不过冷静下来，听完掌柜的一通分析，小二觉得朱掌柜说的也十分有道理。

　　他们卞水的妖怪，是吃了许多年的人心了，这一群人刚来，怎么见得就是她们呢？栽赃陷害也说不定。

　　总之眼下只盼他们赶紧去查出真凶来，还卞水一片安宁才好。

　　小二想着，将手里的干抹布丢进去，手伸进桶里撩起湿水的抹布，念头突然又一转。

　　可若是……那个路人说的没错……这一群人是妖怪易容呢？

　　手突然软了下，抹布没拿稳，掉进桶里，激得水花四处飞溅。

　　小二正准备去拾起来，眼帘一抬，瞥到一抹黑影正闪过来迅速向他靠近。

　　心脏急促地乱跳两下，呼吸凝滞，他惊恐地抬起了头。

　　“诶，我问下……”
　　钱烧心弯下腰，刚出声友好询问，见得小二猛然一抬头，见鬼般看着他，钱烧心也突然被吓了一跳，话没说完哽在喉口息了声，待缓过劲来，他问小二道：
　　“你这是做什么？”

　　此前想着妖怪的事，小二心下不安，将钱烧心的鞋当做是妖怪，给他吓了好大一跳。看清钱烧心的脸后，他松了口气，心里怪着这钱烧心走路怎的没声音，然后抬手起来抹了抹飞溅到脸上的水，同时背上的冷汗渐渐消退下去，“我以为……见，见鬼了。”

　　钱烧心听得小二的话，愈发不解，他俩方才不还说着话嘛，虽然尴尬但勉强称得上和谐，他怎的突然摇身一变……成鬼了？

　　钱烧心抬手指了指自己，看着店小二，向他确认，“我，鬼？”

　　“唉……”小二摇摇手，“没，不是，诶呀，这里方才才乱了一阵……总之，你突然打转回来是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小二没有正面回答，钱烧心也没太往心里去，本来他打转回来就是有事要问他，现下话头到了这，他很快便没再在意鬼不鬼的事，“那个，你们先前是不是有传说其实吃人的妖怪，是个疯癫的女人？”

　　小二闻言，点头，“正是，可后来我们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发现她只是……只是言语举止间有些疯癫，却并不是吃心的妖怪，说来，她人还算是心善的，咱们卞水的猫狗都有得她照顾。说她吃心……也就是一阵子的误会。现下误会解开了，没人会把吃心案扣到她头上。”

　　“这样……”钱烧心其实知道那女人行凶的几率不太大，先前团莲说话的时候，他还是有听的，但他现在就只是想去找找序璟和灵芝，他觉得他们二人若是出门去查挖心案的话，绝对逃不开那个传闻中吃心的女人，所以他继续打听道：
　　“我可否问问你，那女人住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小二闻言，表示理解，毕竟查案嘛，仔细些总没错，他报了个地名。
　　“陈水巷，门前种桂树那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