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恩赐》静安晚

3、红喙

　　既上次西泽恩偷吃弹壳后，殷泽安就把家里所有他有可能会吃的东西全收起来了。但西泽恩却没有罢休，他在殷泽安给他的泳池里玩。这个泳池原本是白樾给殷泽安游的，因为殷泽安喜欢水，还有就是殷泽安到了夏天就会进入到情热期，必须要到水里才能缓解。

　　或许殷泽安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做为一只鸟的他，会这么喜欢水。

　　现在家里多了一条鱼，这个游池殷泽安就不用了。西泽恩欢快的在游池里游来游去，偶尔玩玩扇贝玩具，又或者凌空跃起。殷泽安坐在岸边的躺椅上看书，看到人体实验的时候，心脏突然停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仔细地在浏览器里搜索资料。

　　经过不懈努力，殷泽安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那段极其灰暗的历史。人体实验顾名思义，就是把一个人变成科学家想让他们成为的各种样子。比如把一只鸟变为鱼，把一只猫变为狗，诸如此类。殷泽安找到了一则1976年的资料，是有关于第一次人体实验和人类分化的论文。是一只啄木鸟omega根据自己的见闻和经历编写而成，相比于一篇严谨的论文，这篇文章更像是一篇日记。他是以俄语写的，字体绢秀，如流水一般书写在泛黄的纸张上。它无声的诉说着1976年那段灰暗，可怖的历史。

　　“1976年，2月17日。我在蒙特西尔人体解剖实验室发现了第一个长出翅膀的人类，他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他长出的翅膀庞大又瑰丽，如雄鹰一般。不仅如此，我还在他的其他地方发现了更多的鸟类特征，他的嘴变为了鹦鹉的喙，他的双腿变为了爪子。他的双手也变为了翅膀，除了他的身体还是人类之外，其他部位均变成了鹦鹉。而据我了解，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是实验室最为成功的实验体——白化和尚鹦鹉Beta蒙西安。”

　　“1985年，9月21日。蒙西安经过最后一次分化，成为了第一个alpha。M2分化的他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五感也更为敏感。即使在高空也能精准扫射陆地上的猎物，在夜空中，他的夜视能力也如白天一般清晰。他的外貌绮丽，奇特，他的战力强大。在当时，蒙西安是如宝藏一般的存在。所有人都想一睹这只鹦鹉的芳容，有一些富豪更是想以高价把蒙西安收入囊中，做自己的金丝雀。但遗憾的是他们并未成功，蒙西安在1989年被蒙特西尔总统府以保护为由囚禁。自此，蒙特西尔第一只通过人体实验进行基因突变与分化的鹦鹉alpha永远消失……”

　　“我是一只来自俄罗斯西伯利亚的啄木鸟omega，我的经历幸福美满，不如蒙西安那般坎坷。我没有经历过人体实验。当我发觉我是一只啄木鸟时，我已经是成家的年纪。我到如今都清晰的记得我那时全身发热，后脖子胀痛，并出现如宗教标志一样的腺体。在脊背与尾椎骨处分别长出翅膀与尾巴。那是我的第一次分化，我从那时起就已不算人类了。我的爱人和孩子也在后四年相继分化成了不同的动物，这令我感到奇特又开心。我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我猜测我们之所以会觉醒第二性征或许跟蒙特西尔人体解剖实验室有着密切的联系，第一个觉醒的鹦鹉蒙西安或许就奠定了人类觉醒的基础。”

　　“啄木鸟——厄西亚·布斯特尔连斯基1999年，7月30日于蒙特西尔记。”

　　殷泽安看完整篇文章，没有什么不好的感受。他全程疑惑又震惊的看完，那是一段他不曾经历过的，盛大又奇幻的，浪漫又虚伪的年代。在那个年代人类第一次分化，第一次觉醒第二性征。在那个年代人类第一次创造改造人。他不曾了解那个年代，如果不是因为好奇心偶然间刷到这篇文章，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段奇幻的历史。

　　他把这段文章发给了他的上司郑安晚，还附上一个『哇』的动态兔子表情包。过了一分钟他就收到了来自郑安晚的一个问号，还没等殷泽安回复，他就收到了郑安晚的电话。他慌张的接起，准备接受上司和养父的拷问。但当郑安晚清冷又沙哑的声音出来时，他却感受到了如幼时一般的安心感。郑安晚应该是刚处理好工务，声音很疲惫，但还是能听出他的清冷性感的男中音。

　　“小安，工作日不好好工作。摸鱼给我发不三不四的文章过来，居心叵测啊。”郑安晚的声音慵懒，带着一股独属于猫咪的高冷。他刚睡完午觉，还有点迷糊。看到殷泽安发来的文章，鬼使神差的以为养子又被某些所谓专家骗了，毕竟以前他被骗了好多次。已经让郑安晚形成PTSD了，不过这次倒是真的。他认真的看完文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都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

　　殷泽安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了的窘迫，又害怕的神情。他试图转移话题让郑安晚不那么生气:“晚叔，我真没有摸鱼。我是有在好好工作的，我刚才不是写了一篇关于如何养好多肉的论文嘛！我写了30000多字呢！我大学的毕业论文的字数都没有这么多，怎么可能摸鱼嘛！刚才我发的文章是我无意间看到的，觉得有趣才发给你的。您和樾叔天天都高强度的要求自己，上那么久的班到了半夜三更都不能休息。我就想着，要不发一篇文章给您。让您看一下休息休息，即使是假的，但也能看个乐呵不是吗？”

　　殷泽安的声音如教堂的钟，沉重又悠远。他的声音很低，就像贝斯。他的声音又很高很性感，就像钢琴。他的声音总会带着莫名的安全感，他年纪并不算大。但他总能给人带来安全感，成熟可靠的他从小就是所有人的榜样与依靠。郑安晚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亲生孩子郑安珩，一个就是身为养子的他。而郑安晚最喜欢的孩子就是殷泽安，因为他懂事，成熟，聪明。而且孝顺，虽然平时看着挺吊儿郎当，但只要郑安晚一下令就算是雪山他也给踏了。

　　因为殷泽安太受关照，郑安珩开始逐渐与父亲与哥哥拉开距离。这也是郑安晚这次打电话的原因，他要殷泽安担负起哥哥的重任来保护郑安珩。对他来说，郑安珩与殷泽安一样都是他的孩子，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嗤！”郑安晚被逗笑，摆在床边的尾巴轻轻的甩了甩。他刚还恼怒的情绪立刻舒展了，笑完他开始宣布正事:“殷泽安，郑安珩要开学了。我怕他一个人上学会在学校受欺负，而且他还那么小一个人上学我怕他出事。所以你从明天开始担任郑安珩的保镖，专门护送小珩上下学。顺便也增进一下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从小到大你们两个不是吵架就是冷战不理对方。根本不像正常的兄弟俩，即使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样。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好了！小安你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搬回公寓住吧。这样也好接送小珩上下学，你已经十几年没回家了。”

　　殷泽安一向都很听郑安晚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离谱的要求，他都能一一完成。前面说过，即使郑安晚让他去爬雪山，他也能爬到山顶。更别说只是接送小孩上下学这种简单的要求。他爽快的答应，在答应完要求时，他转头看了看在泳池里嬉戏的西泽恩。记得在实验室救下他时，偶然间看到过他的资料。这个小人鱼似乎只有十几岁，正是要上学的年纪。

　　“晚叔，安珩读的那个私立学院招收人鱼吗？我想让我几个星期前救下的小人鱼去读，跟安珩一个班，这样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郑安晚揉了揉眉心，听到殷泽安的要求他沉默了很久。他说的要求不是不能办，而是现在里泽尔皇家学院已经停止招生了。如果要进学院读书只有两个办法:一，用里泽尔官网的联合学生券登录里泽尔皇家学院官网进行报名，登记好学生信息，将简历发送到皇家学院院长办公室。等学院批准，学生便可入学就读。二，在四，五月份之内参加里泽尔皇家学院的特招生考试，分数高于95%的学生便可免学费入学就读。

　　现在是五月份，正是特招生考试期间。如果西泽恩要想上学，就必须在最后的十三天内参加考试，并取得95%以上的成绩。不然就只能通过走后门的方式进学院，又或者等到下一个四月份再参加一次考试。

　　郑安晚把招生方式告诉了殷泽安，并建议他让西泽恩参加今年的特招生考试，这样可以知道西泽恩的具体实力可不可以，够不够格进入里泽尔皇家学院。毕竟里泽尔皇家学院是整个蒙特西尔乃至整个国家最为权威和专业的学院，如果西泽恩是通过走后门的方式进入的学院，那就跟一些不好好在学院上学而是在混日子的孩子无差。

　　殷泽安了解郑安晚说的招生信息，他也认为参加特招生考试会比较适合西泽恩。同意了郑安晚的意见，又跟他聊了聊他和白樾的近况，听到“我们过的比你们还好，不用担心。”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放下心。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郑安晚又补了一句:“对于那篇文章的真实性我不做辩论，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黑与白，明与暗，对与错，都是这个世界。我希望你能记住，小安。”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清冷禁欲，说完郑安晚就先挂了电话。殷泽安还没反应过来郑安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又是这样，总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又不解释清楚。跟在打哑谜似的。”殷泽安关掉手机，放在西装的里口袋，拉好拉链。暗暗吐槽了一下郑安晚，他说的很小声，似乎是怕郑安晚听到了会过来打他。不过郑安晚那么爱他，怎么也不可能把拳头落在他身上的。他连骂他两句都不舍得，话稍微说重了就会非常心疼。所以平常只是说一两句劝劝殷泽安，而殷泽安也会说一些八面玲珑的话来哄郑安晚。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是最让人羡慕和向往的。

　　西泽恩在泳池里玩累了，坐在躺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蓝色的泛着银光的尾巴露在太阳下，像一个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的尾巴很长，有足足三米半，在尾巴末端是类似于蛇尾的形态。细细长长的，不是寻常人鱼宽大且对称的扇形尾巴，而是蛇形带有尖刺的尾巴。而在尖刺的末端存有5毫升的毒液，只需一滴便可让一个成年人当场死亡。

　　殷泽安走到楼下的游泳池，站在岸边喊西泽恩回家。“西泽恩，上楼了！玩累了就回家吃饭了啊！今晚收拾一下，明天我们一起去考试，马上你就可以上学了。”喊完，殷泽安拿起掉在地上的纱布。那是西泽恩在下水游泳前自己拆开的，上面还沾上了原本就黏附在西泽恩身上的□□与血液。

　　那些□□是西泽恩出生起就存在在他身上，□□透明又滑腻。它有一个专属的名字，叫“盎泽”。是西泽恩身体里的守护神，犹如抗体一般帮西泽恩阻挡着外界的伤害与病毒。如果盎泽一旦崩溃，那西泽恩就像得了重症免疫缺陷一般，一点点微小的病毒与伤害就足以致西泽恩于死地。不过，身为守护神的盎泽没有那么脆弱，虽然可以它黏附在任何地方，可以随意的刮取下来。但要真正摧毁盎泽没有那么容易，想要把他身上的□□彻底摧毁，就必须攻击西泽恩身体里悬浮在心脏中的六棱锥晶心，那样不仅可以把盎泽摧毁，还可以让西泽恩彻底死亡。

　　由于人鱼塞壬的□□实在太过珍贵，人类从上世纪的70年代便开始大肆捕捉人鱼。并把他们都杀死，就为了那五十毫升的盎泽。截止到2001年，无辜亡死的人鱼就已达300000只。曾经生机盎然，波光粼粼的海面如今早已变成死亡之海，那里常年飘荡着每一位死去的人鱼的血，它们共同把大海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那片被命名为维纳斯的大海在1996-2001年被改名为“红海”，“死亡之海”。那片红色的血液在海上飘浮了整整三十年，即使到了现在维纳斯也依然回荡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那被屠杀的300000只人鱼，除了身体，晶心，四肢，盎泽，尾巴皆被掠夺殆尽。已死亡的人鱼会被渔民扔回海里，有些人鱼则会被一些渔民劫回家里。做成鱼肉到市场和超市进行售卖，或把他们的骨骼做成各种精美的工艺品:花瓶，花洒，相框等等。而滑腻的盎泽则会被用来制作各种身体乳，防晒霜，面膜。有一些更加清澈的盎泽会被用来制作疫苗，香囊，香薰，泡泡液，沐浴露和洗衣液，洗洁精。

　　人们身边习以为常的物品有70%以上都是以人鱼的盎泽，骨骼制作而成，就连食物也有60%以上都是人鱼的血肉。他们享受着人鱼带给他们的各种便利，却忘了曾经与他们是朋友的人鱼现如今成为了物品，饰品，食物，护肤品。人类总是居高临下的睥睨一切比他们弱小的生灵，自诩为世界的主宰。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动物会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除了人类。

　　这个世界上，曾到访过五百万只人鱼。有四百万只人鱼选择在此居住，他们在此生活了将近四百年。但到了1976年，12月7日。人鱼的数量却锐减到了一百万只，到了1999年，2月19日人鱼的数量已不足1000只。属于极濒危物种，其中属于omega的塞壬数量甚至不足50只。没有任何一本历史书记载了他们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一个新闻报道了他们的消亡，更没有任何一部法律保护了他们的权益。他们犹如一场如梦方醒的烟花，炸向天空之时无声却震耳欲聋。他们犹如一颗如梦似幻的流星，划向星空的一隅之地，分明不亮却照亮了虚伪的世间。

　　西泽恩抠下身上的盎泽，放在手上端详。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眼睛开始蓄上眼泪。视线逐渐模糊，他哭了，眼泪滴在盎泽里，滴在地上。他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他忘记了那场惊世骇俗的屠杀，他忘记了爱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但忘记了，何常不是另一种铭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