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黑手指》龙月夜

6、留宿 为了梦中的

　　乔妮休养了很久，她在病隙里读着小朵姐姐给她的书，惆怅的情绪也随着故事的发展而渐渐散去了。她有了一点精神，可以关心一些书外发生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小朵姐姐正好放暑假，她在家里一个人也很无聊，于是便邀请乔妮到自己家来玩，刚好也让她在病后散散心，不要一直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

　　小朵姐姐是乔妮姑妈的女儿，她今年20岁了，正在大城市的学校里读大二，念的法语专业。那个时候中国正在和外国建立紧密的贸易联系，外语是一个非常吃香的专业。

　　在乔妮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和小朵姐姐一起玩了，虽然姐妹两个年纪差距很大，但是她们感情一直很好，乔妮觉得有时候小朵姐姐甚至扮演着她的老师和母亲的角色。

　　比如小朵姐姐经常会给乔妮带很多的礼物，给她带书籍，带一些好吃的，有时还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某种程度上，小朵姐姐在成长的路上引领着乔妮的个人品味与思想。

　　相比于乔妮家住在比较偏远的老旧小区里，姑妈家则住在市中心更繁华的地带，她家更有钱，也更有经济实力去支付更舒适的生活。这是因为姑父当时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他的收入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所以姑妈是全职主妇，在家里照顾家人的生活。

　　乔妮一直觉得姑父像是他们一家的皇帝，既是这个家庭的供养者，也是这个家庭的独裁者。这种感受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吃饭的时候，姑妈做的菜会被挑剔，而小朵姐姐的穿着打扮有时也会受到姑父的指点，他总是不愿意小朵姐姐打扮得太好看。

　　但总体来说，乔妮对姑父是非常敬重的。因为他在大事上也经常会帮助乔妮一家，比如说帮乔妮的妈妈找到了一份相对轻松的保洁工作。那个年代，在小城市里能够挣到钱是一种能力的象征，意味着这个人有着更多的人脉和资源，而这些资源也常常能够帮助到他人。

　　乔妮非常喜欢小朵姐姐家的房子，它位于一个很高级的小区，位置很便利，楼下就是学校和商场，附近也有运动场和图书馆。每次进小区都要刷门禁卡，不像自己家小区，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去。

　　因为是独生子女家庭，所以姑父特别舍得给小朵姐姐花钱，她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在s市最好的学校上的，大学也如愿以偿地考到了自己喜欢的城市。

　　小朵姐姐就是乔妮的榜样，是乔妮在人生短暂的10年里见过的最优秀的人。她不光学习很好，而且也多才多艺，她在中学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钢琴和吉他的10级，而且大学还在乐团里做团长。

　　这次乔妮来她家，小朵姐姐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个欢迎仪式。她在琴房给乔妮弹唱了一首齐豫的《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注1）

　　小朵姐姐唱得很动情，乔妮也被她深深打动了，她觉得自己也想变成一只自由的小鸟，去满世界的到处流浪。而那棵梦中的橄榄树又在哪里呢？

　　唱罢小朵姐姐非常激动地和乔妮介绍自己最喜欢的作家三毛，这首歌的歌词就是她写的。

　　乔妮问道：“为什么喜欢这个作家呢？”

　　“因为她做了我梦想中要做的事，我以后也想到广阔的非洲去，到撒哈拉沙漠里去。”

　　“为什么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乔妮在世界地图上见过非洲，那是一个远离中国的大陆，有着炎热的气候与广袤的土地。

　　“未来机会就在广阔的第三世界，我想出去看一看。我们也有很多同学去了那边，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什么是第三世界？”乔妮问。

　　“第三世界就是指的亚非拉这些地区的不发达国家。”

　　“姐姐你学的是法语，那为什么不去法国呢？发达国家应该才有更多的机会吧。”

　　“嗯，我应该也会去法国，也许明年就会去那边的学校交换了。但是我的梦想之地还是在非洲，我想去非洲工作，如果有喜欢的人和我一起，说不定我会像三毛和荷西一样在沙漠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乔妮为小朵姐姐感到开心，她不仅到大城市念了书，还要去国外交换，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感到骄傲的事啊。但是她并不理解非洲，也不理解小朵姐姐口中所说的爱情。

　　“小朵姐姐，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乔妮的问题，小朵姐姐的脸一下子就羞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收起吉他，从一本书里拿出一张照片给乔妮看。那本书的名字叫做《撒哈拉的故事》。

　　那张照片上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非常好看。小朵姐姐红着脸小声地和乔妮说：“你不要告诉你姑父，我都不敢让他知道。”

　　“好的，我知道了，这个哥哥真好看，要是你们能结婚该有多好呀，我就有了一个好看的姐夫。”乔妮天真烂漫地说。

　　“哪有！现在才刚开始谈呢，干嘛提结婚那么远的事情。”虽然小朵姐姐心里很开心，但是她嘴上还是这样讲。

　　这一天因为乔妮的到来，姑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乔妮和姑妈一家坐在餐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享受着美味的晚饭。

　　电视里播着关于非洲的纪录片，长颈鹿，狮子，斑马，角马，鬣狗……这些动物在那片遥远的大陆上生活着，繁衍着。真想亲自去看一看呀，乔妮也这样想。

　　小朵姐姐看向乔妮，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这一天小朵姐姐和她讲了自己的梦想，乔妮觉得这是非常珍贵的一天，因为梦想也是同样宝贵的。

　　晚上乔妮住在了小朵姐姐家。小朵姐姐家有一个台式电脑，是她上大学之后姑父奖励给她的。这天晚上小朵姐姐给乔妮放了她自己拷贝的电影，名字叫做《乱世佳人》。

　　那部电影好长，乔妮看到后面几乎变得有些困了。但是她还是记住了那个美丽的女主角，斯嘉丽。

　　乔妮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斯嘉丽从土地里拔出萝卜拼命地塞进嘴里的场景，她一边吃一边眼含泪水地发誓，“我再也不要挨饿！”（注2）

　　这个坚韧的、渴望着生存下去的女性，让乔妮非常感动。“我再也不要饥饿！”、“我再也不要贫穷的生活！”、“我再也不要被掌控！”……

　　几乎任何的事情，任何的愿望都可以套进这句话里。那一刻，乔妮觉得自己也成为了斯佳丽，她感到自己一无所有，但却拥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巨大的反叛精神。她想去战斗，想去对抗不公平的一切，她知道她将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以及整个世界。

　　看到邦尼骑着马跨栏时摔下来去世，就像斯嘉丽的父亲过去从栏杆上摔倒而去世那样，乔妮的心都碎了。

　　小朵姐姐面色凝重地说：“他们两个一定要分手了。失去了孩子的维系，他们的矛盾已经没有解决的出路了。”

　　乔妮不理解小朵姐姐为什么这样讲，但是最后白瑞德船长真的离开了斯嘉丽，就在她意识到自己还爱着他的时候，他却永远地离开了。这是一个多么悲伤的故事啊！乔妮多么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能够永远不要分开。

　　虽然电影很让人感动流泪，但那其实是一个非常开心的晚上，乔妮和小朵姐姐一起聊天，一起看电影。之后每一次回想起这一天，乔妮的内心都感到十分幸福，她总觉得这是她和小朵姐姐关系最好最好的一天。

　　昨天晚上她们睡在一张床上。小朵姐姐的床非常软，躺上去很舒服。小朵姐姐给乔妮找了一床新的被子，铺在自己旁边。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房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忽明忽暗的光影。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乔妮很好奇。

　　“应该就是总也忍不住想起他，想到他就想笑，心里感到很幸福。”

　　“你对照片里的哥哥就是这种感受吗？”

　　“是呀，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种特别美好的感受，我也有点说不清楚，但你就是知道你喜欢他。”

　　“我以后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吗？”

　　“会呀，乔妮，你这么优秀也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自己好普通。”乔妮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怎么会呢？！你看你才三年级，已经读了这么多书，你的性格也那么好，对别人那么友善，如果我是一个男孩子，我会喜欢你的。”小朵姐姐安慰她。

　　“谢谢你，小朵姐姐，我真想成为一个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有能力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和生活。”乔妮还是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但是她想那应该和自己学习是一样的，应该是一种需要付出努力的东西吧。

　　“你以后会变得优秀，也会有能力的。但是我想被爱，并不需要你有多优秀，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好了。”

　　“真的吗？”乔妮迫切地问道。

　　“我现在是这样理解的。因为你是你自己，本身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了。”小朵姐姐拍了拍乔妮，“好啦，我们该睡觉了。”

　　“晚安，小朵姐姐。”

　　“晚安，乔妮。”

　　昨天晚上乔妮做了一个梦，当一个像白瑞德船长一样高大的男生拉着自己的手，但是自己看不清楚他的脸。他们两个人一起在非洲大草原上奔驰，她的心情是那样的轻松和愉快。如果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那也很不错呀。

　　【注1】《橄榄树》三毛作词，齐豫演唱
　　【注2】《乱世佳人》维克多·弗莱明执导，原作《飘》玛格丽特·米切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