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水点豆腐》爱讲冷笑话的蛇

2、第二回 比武和酥油饼

　　于木站在江南吴家的门口拍了半天，终于有个小厮过来应门。
　　小厮也不应声，从下往上斜睨了他一眼，仿佛在怪他的打扰。
　　“在下于木，求拜吴老爷子，还请通报一声。”于木道。
　　“老爷不见陌生人。”小厮道。
　　“那那些呢？”于木指指小厮身后的院子里坐着的许多人。难不成他们都是吴老爷子的熟人？
　　“他们是来找老爷比武的人。”小厮道。
　　“那我也来找你老爷比武。”于木连忙道。
　　虽然与预想的有些不同，但所谓以武会友。如果他能与吴老爷子过上两招，难保就让吴老爷子刮目相看。那自然也不是陌生人了。
　　“那成。纹银五两，有钱进门，没钱走人。”小厮伸手道。
　　“什么？比武竟然也要钱，你难不成掉进了钱眼里？”于木指着小厮的鼻子，怒道。
　　小厮也不恼，打了一个哈欠，悠悠道：“反正今天的名额也快满了。你要是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瞪着小厮半晌，最后终于还是不愿意白走一遭，于木从衣袖里摸出五两碎银扔给了小厮。
　　小厮接过银子，也递给他一块带号码的牌子，让他自己去院子里找位子候着。
　　院子里几乎坐满了人，于木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空位，连忙见缝插针地坐了过去。旁边某个偏瘦的男子见他坐下，礼貌地一笑，也没有多话。
　　于木想到一会的比武，本来是充满了干劲。但这股干劲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就随着他肚子里的那碗粥和三块糕一起，变得一干二净了。
　　他看到周围有些人拿出了自备的干粮，馒头夹着菜的香味钻到他鼻孔里，让他简直要流下口水来。
　　兴许是他盯着别人手里馒头的神情已经专注到令人不忍的程度，兴许是他肚子里的打雷声过于明显。旁边的偏瘦男子竟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块酥油饼递了过来。
　　于木只见一块亮澄澄香喷喷的饼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像一个绝世美女出现在多年单身的男人面前，下意识地就伸手接过来咬上了一大口，随后才反应过来，感激地望向偏瘦的男子。
　　男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半刻，才嗫喏道：“一，一两银子一块。”
　　于木觉得刚才咬下去的酥油饼好像被卡在了喉咙里。
　　这次他没有争辩，把银子默默递给了男子。男子拿到银子后突然多话了起来，他自称沈萧白，家住无锡，又问于木打哪里来，何时在苏州落的脚。
　　于木也是爱闲聊的人，虽然之前的一两银子给的有些胸闷，但撇开这点，沈萧白还算是个热情，讨人亲近的家伙。两人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起来，于木给他讲他来之前的经历，沈萧白听完了上下打量了于木一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于木奇怪地问他笑什么。
　　沈萧白捶着他的肩膀道：“你不是一个大英雄，就是一个大狗熊。”
　　“我自然不是狗熊。”于木抗议道，但他也没有直接说自己是给大英雄。他虽然自认为自己有做英雄的本事，但毕竟还不是。
　　沈萧白也不反驳他，只是接着道：“既然你买了我的酥油饼，我也不忍心看着你凑这没意思的热闹，白白往这种地方送银子。等你比武出来，我便给你指条明路。”
　　于木刚想追问他什么样的明路，便被叫到了号，一个家仆领着他去了比武的场子。
　　见到吴老爷子，尤其在见到吴老爷子手里提的刀以后，于木不禁有些失望。
　　江南吴家一直是以刀立名江湖的，这代的当家吴锐吴老爷子在百晓生的英雄谱上排名第六十七，虽然不是很高的排名，但要维持下去，也并非容易的事。这只要看看每天坐满人的吴家院子便可知晓一二。
　　吴老爷子的刀是把好刀，刀身用上好的玄铁所打，上面一单阴线浅浮雕的青龙腾云驾雾、栩栩如生，刀背则穿着九个银制的小环，轻轻一抖就铛琅做响。
　　如此漂亮的一把刀怎么会让于木失望呢。于木失望就失望在这把刀太过漂亮。
　　刀毕竟是杀人的工具，目的单一，样式也必然越简单越好。就象好的杀手总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而不是繁复的绫罗绸缎。
　　当然，江湖中成名的高手已经拿出了他成名的武器，于木也是不敢大意的。
　　吴老爷子的刀风稳健，老辣，既不会慢到让你有机会喘气，也不会快到他没有办法掌控。他稳，于木就急，招招带风。等吴老爷子回一个急招，只要一瞬间的心急就会有破绽，像突然弹错的弦，空门大开。
　　于木看到刀从左边劈来，探手便取对方的下盘，露出了一整片的后背。
　　刀风突然改从上方盖下，急如闪电。于木在这个当口竟抬头迎上。
　　当的一声，一道银光闪过，大刀被直直插在一旁的老树上，九个银环随着刀身的颤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于木走到树前把刀拔下，交还给吴老爷子。吴老爷子一抱拳：承让，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每个初出江湖的人总是希望得到老一辈的认可，但于木想起院子里的满满当当坐着的一班人，又得意的有些不是滋味。
　　于木出来的时候又碰上了沈萧白，他也是一个怪人，虽然坐在上门比武的人中间，却也不是要来比武的样子。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于木看到他笑盈盈地上前，不禁问道。
　　“卖酥油饼。”沈萧白也很坦白地回答道。
　　“那你今天卖出去了多少？”于木问道。
　　“一块。”沈萧白道。就是进了于木肚里的那一块。
　　“进门就要五两，你才赚了一两，岂不是蚀本的买卖？”于木惊道。三岁小孩也不会做这种傻事。
　　“进门不要钱。”沈萧白道。
　　“怎么不要钱？你没见到那个小厮……”于木想起那个小孩吊儿朗当的样子，狠不得把那张脸捏成一个肉包子。
　　“那是对你，我是吴老爷子的熟人。”沈萧白终于解释道。
　　于木完全忘记了有这个可能，看上去瘦瘦弱弱，一点武功全无的沈萧白竟然是吴老爷子的熟人？难道他们是合伙在做买卖？
　　于木呆呆地看着沈萧白，喃喃道：“江湖竟然缺钱到如此地步了吗？”
　　沈萧白道：“江湖不会缺钱。但江湖人总是缺钱的，江湖人要有寨子有妻子，那更缺钱。所以进入江湖的首要第一点不是会武功，而是会挣钱。”
　　这是一个江湖人都应该记得的道理。于木在以后常常想起这句话，因为他也常常缺钱。

　　沈萧白接着道：“既然你出来了，我便按照答应的给你一条明路。”
　　“假若我没有出来？”于木觉得这个前提有些奇怪。
　　沈萧白叹了口气道：“那阎王爷或许就会给你指条明路。”
　　所以于木理应是该高兴的，虽然院子里一度坐满了人，吴老爷子今天也只说了三句承让的话而已，而另两人付出的代价，一个留下了一只胳膊，一个留下了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