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飘零》舍俗

2、程春水 目光相

　　目光相交，程霖轻扶着岩壁，怔愣的看着那奋起反击的小兽，看他狠狠咬住一人的脖子，看他被甩飞到泥潭里，看他挣扎着爬起后被踢回到原处。
　　“真是顽强啊。”他感慨。连修云这么狼狈的时候不多见，起码他没见过几次。
　　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是什么下场来着？
　　挫骨扬灰？或是千刀万剐？还是两者都有？
　　那些事都过去几十年了啊，居然还能重现在如今。
　　老情人在面前被揍得落花流水，程霖还有闲心感慨时光流逝。
　　雨点啪嗒落在他脸上，天空中的云层已经扛不住水汽，他瞥了眼凄惨的连修云，觉得是时候出手了，不然等到下起雨来，他的腿又该不听使唤了。
　　灵剑嗡鸣，刹那间穿过几十米的距离，只一剑，那些酒囊饭袋的散修就倒飞出去，围着连修云倒了一片。
　　他狼狈的从泥泞中抬起头，便见到了那把略显朴素的灵剑，并未出鞘，却可见内敛锋芒。
　　一剑破敌，这种本事，他何时能习得？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看向救他那人的方向，却见那处空无一人，那人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没等他出声问询，便听见一道淡漠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如果你想，半月之后是蜀山剑派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拿着我的剑鞘，可保你一路无忧。”
　　话音刚落，噌楞一声，那把锋芒内敛的长剑就出了鞘，显出几分灵剑锐气。
　　等到夕渺剑寻着主人的方向遁走，连修云握着朴实无华的剑鞘，望向东南方蜀山剑派的方向，眼神里是无限的锋芒。
　　有朝一日，他定会像那个救他的人一样，挥手间断人生死，于世间来去自如。
　　*
　　程霖伸手接住飞来的夕渺剑，将它收进丹田之中，拖着那条因为阴雨天而不太好使的腿走进尉迟城——一座独立在四国之外的人类城池，也是程霖的故土。
　　自他祖父逝世之后，他就再没回过这里，如今重来一次，他倒是可以去看看那个别扭的老头。
　　如果他没记错，老头现在应该是一百零二岁，比他那没良心的父亲多活了三十六年。
　　在如今凡人的之中不可谓不长寿。
　　而让老头长寿的秘诀不是什么仙家术法，而是……
　　“程春水！你知道你多大年纪了吗？一百零二岁了！你什么身子骨啊还敢爬树！”
　　程霖刚推开小院木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头正踩在胡桃树上够一只金灿灿的大猫，一个年轻貌美的男子在树下冲着老头大喊。
　　而那老头没有丝毫要下来的意思，只是温声向那年轻男子解释着：“春阳又跑树上去掏喜鹊窝了，我将他抱下来。”
　　“我一个术法就能解决的事，你偏生要亲力亲为！快下来！不然我就上去了！”年轻男子丝毫不买他的帐，撸起袖子作势要往树上爬。
　　老头对他无法，只得慢慢从胡桃树上往下爬。
　　谁知爬到一半，那只名叫春阳的金色大猫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竟一跃跳到了老头的头顶上，使得老头一个没抓稳，就要从树上摔下来。
　　“程春水！”树下的年轻男子大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却没有感到意料中砸下来的重量——那老头竟轻盈的飘了下来，连带着挂在他脖子上的猫一起缓缓落在了地上。
　　看见老头安然无恙，年轻男子松了口气，顺着刚刚的法力波动望向院门口，便看见了那里站着的儒雅男子。
　　“你是？”年轻男子疑惑的看着程霖，不解这个突然出现的修行者有何意图。
　　“在下……”
　　“晓诺？”程霖刚要自报家门，一旁坐在地上的白发老头却先开了口。
　　“是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把那个称谓叫出了口。“祖父。”
　　老头惊疑的站了起来，连挂在他脖子上的猫都没管，任由它肆意挑战老年人脆弱的颈椎。
　　“你...你不是？”
　　程霖知道他要说什么，平静的说出令老头震惊的事实，“我没死。”
　　*
　　谢久阳有些心虚的拿着茶壶给面前的祖孙二人沏茶。
　　他不是不知道程春水有个孙子，只是没想到他的孙子是个修行者，还是个名门正派的修行者，这让他这个小妖不免得有些发虚。
　　虽然他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但他勾引了人家祖父啊......
　　只希望这个修行者和他看起来的一样好说话。
　　“世事无常，活着就好。”程春水摸了两下他垂到胸口的胡子感慨道，“你此次回尉迟城，不可能只是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吧。”
　　“我来杀尉迟誉。”程霖平静的吐出几个让程春水一口茶呛进嗓子的字，谢久阳连忙给他拍了拍背。
　　“咳咳...咳，你说什么？”程春水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到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自己多年不见的孙子说要杀尉迟城的城主。
　　尉迟家和程家的积怨久的可以从几百年前算起。
　　尉迟城地处盆地，四面环山，早年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在几千年前，尉迟家先祖以一己之力对抗四国来兵，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强占了此城，并嚣张的为其取名为尉迟城，一举名冠九州。
　　在世人纷纷猜测这尉迟先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再次传遍了九州四海，尉迟家先祖竟白日飞升了！
　　要知道即使是在几千年前的玄缘大陆，大乘期的修者也是屈指可数。可以说只要他想，随随便便就能占领一个国度，是什么让他一个大乘期修者费尽周章去夺一座小城呢？
　　其中的原因人们不得而知，这样的经历也让尉迟城多了许多神秘色彩，引得多方势力前往探索。
　　尉迟家来者不拒，甚至以欢迎的姿态接待各方势力来访。但自几千年前到如今，谁也没有探出个所以然来。
　　程家就是四国中东辰国派遣来的使者，和其他几国使者从几百年前到现在一直驻在尉迟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