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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心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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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撷礼是该国的传统节日,取春耕秋收时令,由国王跟王后共同主持。列席者,诸皇室成员长幼有序,坐东向南。八大臣官阶有别,坐南向东。其家眷位列其后。其余臣下殿外设座。
参加采撷礼的服饰亦有讲究。龙飞凤舞采天蚕丝织锦,镶金镀银华彩弥彰。其他下臣取桑制麻,编绘祥云百卉图争其斗艳。
一年一度的节日原本就深受国民的重视,如今因为我的加入使得这场仪式升级成为国际盛事。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媒体一早便将会场围的水泄不通。我突然在想,像我见惯了媒体的人都会感觉不适应,那初入宫闱时的钟子婷,当时的压力该有多大?她为这一步的选择,又付出多少辛酸?
今早五点就起床开始梳理,因为我的挑剔使得着装环节进展缓慢。引来几位资深宫婢的不满我很抱歉,但这是我唯一不变的执着。当精心打扮后的我站在镜子前时,我错愕地以为,我原本就该属于这里——为何我会对这身打扮似曾相识?
我的身份是特殊的,我未正式嫁进皇室,已受到了极大的重视。国民们自发地称呼我为妃殿下,内厅局不得不重视起来。而现今皇室主人——国王、王后与王储皆公开承认了我的身份,也让他们不得不忌惮我几份。就这样,我这个未过门的准新娘,享受着王子储妃才有的代遇身居高位。有人嫉妒;有人羡慕;有人轻蔑;有人喝彩。
行礼的奉仙殿,隔着一道五彩珠帘。大理石地面正中央,亚麻质感火红毯伸延至高位,毯侧象征性的撒上五谷杂粮,呈“五谷丰登”之祥瑞。高位两侧稻、茶图样屏风是伊比亚农事盛产的象征。整间大殿由九根攀龙赤柱支撑,取“九九归一”之深意。
吉时,礼炮响,彩乐齐鸣。帝后二尊在众人簇拥中雍容而来。国王精神奕奕,眉宇间天生的霸气不怒而威;一旁光华照人的王后风姿绰约、仪态万千——这才是一个帝王、一个皇后该有的气度风范。
众人起身行礼,高呼万岁之声响彻天地。来自古代的绝唱,为今日盛典之赞歌。
庆丰收,齐盼永世风调雨顺,国泰方可民安。
仪式内容繁琐复杂,几项祭祀礼节,我紧随在上官水镆身边,偶尔身后的上官水滟也会适时地提醒我该如何做。所以我虽被这些繁文缛节整得头昏脑胀,总算未出任何差错丢了皇家颜面。
仪式最后,国王率与会男宾登高台统览疆土。王后率与会女眷们前往果园。与上官水镆分开,我的心里难免不安。幸好有王后与刁蛮公主照应着,倒也无碍。
望着满园的丰收,王后以“种”字为题,比起了诗词歌赋。这自然也是伊比亚的传统,四周媒体严阵以待,平日里鲜少公开露面的官家太太小姐们,皆卯足了劲在此以展风采。在我看来,这不过就是一场宫延秀,而我们看似风光,其实只是供人娱乐的小丑。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王后率先吟出陶渊明《归园田居》的其中一首。语落,掌声一片,先博个满堂采。我这心里顿时一凉,想我平时最不爱好古文学,如今岂不要栽在这上面了?
接着一个又一个吟诗作对,一声又一声互相的赞誉声,此起彼伏。我想这样也好,你们尽管使劲地争着出风头吧,我恨不得立刻变成隐形的。
“等一下!”突然一声高呼,众人安静下来。一袭淡红麻制礼服的娇艳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卢家谕。她神采奕奕,假意恭敬先向我欠了欠身,“妃殿下位极储宫高位,尚未开口。岂容尔等在此大放厥词?”音落,四周鸦雀无声,媒体的摄像机翁鸣声反倒清晰。
“只是不知妃殿下何故自谦?臣女听闻您文采出众,来自拥有五千年灿烂文明的中国。臣女斗胆,敬请妃殿下御赐金言。”
“大胆,卢家谕。你胆敢挑衅我皇嫂?”刁蛮公主奋力一迈,直逼她与我的中间。
“公主殿下请息怒。”这时另一位淡紫麻制礼服的娇小可人步出,她便是欧阳茹。她先欠身行一礼,口气咄咄逼人。“臣女也久仰妃殿下大名多时,今日有幸一瞻尊容,岂敢有冒犯之意?诚如家谕妹妹所言,采撷之礼本寓意国运昌盛,妃殿下若能不吝赐教也保得我大伊比亚王国永盛不衰。”
众口铄金。在这二人的挑唆之下,其他人也跟之附和。其他人的想法不愿去猜,但她们俩摆明了就是想给我难堪。我心中气结,想来这新仇旧恨都在今日爆发了。
“本公主也位居尔等之上,为何我尚未奉诗,就不受人重视?”刁蛮公主也摆明立场,坚决要解我脱困。还未等其他人反驳,我竟与王后同时唤她。久不发言的王后开口,我当然得低首谦让。只听她声音和缓,不表露一丝情绪的说,“滟儿,不得无礼。”
“母后,她们……”王后轻摇了摇头,阻止她再说下去。然后转身看我,笑容中尽透无限的宠爱,“依文?今日诗词实在无聊。听闻你歌喉有百灵鸟之誉,不知能否献歌一曲?”
不管怎么说,唱歌总是我的强项。这王后摆明了也是在帮我,以解我对诗词的贫乏之困。
“母后既然有此雅兴,依文岂敢不从?”
于是,咳了几声清清嗓子。昂首,不容有半丝的失仪。可是唱什么好呢?通俗的一时想不起来跟这主题有关的。对了,民歌不错,但愿我这嗓子能唱出人家的味道来。
“唱过春歌唱秋歌,唱过茶歌唱酒歌,唱不尽满园的好风景,好日子天天都放在歌里过。唱过老歌唱新歌,唱过新歌唱戏歌,唱不尽今朝好心情,好歌儿越唱,大路越广阔……”
我毕竟不是唱民歌的,嗓音自然达不到她那么专业。我用当初唱《站在高岗上》的感觉,倒是唱出了别样风味的《大地飞歌》。总算没有辱没我这歌后盛名。
我的歌声像是震住了她们,这样清唱能将音把握的这么准,我在心中暗自庆幸地想着:老妈,谢谢你。你要是不喜欢□□,不天天一大早就在家中KTV她的歌,我怎么会记忆这么深?
掌声雷动,刁蛮公主带头使劲为我喝采,王后跟之赞扬我人美、歌更美。还笑侃她们这是在免费听著名歌后演唱会,不知要羡煞几百万我的Fans?
我感激地冲她眨眼。王后故意在这时提这么一句,明有调节气氛的用意,暗则为警告他们得罪我的下场。联想到上官水镆那百万粉丝踏平宫门抢高压锅的壮举,笑意更深。
只是眼角余光看到的,是欧阳茹、卢家谕等人的不屑。再看其他人,面露难色,又不想公然开罪皇室,伪虚的笑了。想我这“妃殿下”地位,不知着了多少人的嫉,我若不拿出什么来服众,恐怕日后麻烦之事还将不断。
“歌是唱完了。可是还有些意犹未尽。”我脑中一热,不知为何竟浮出一首诗来。或许是唱歌让我紧张的神经舒缓了,人也就可以冷静下来集中精神。
“这‘种’可寓意耕种与种子。前者动作,后者起源。由秋收看春耕,再追溯国家起源,延伸经济命脉。不禁想起白居易的《观刈麦》: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右手秉遗穗,左臂悬弊筐。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田家输税尽,拾此充饥肠。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我发誓,我以前真的没读过这首诗,方才为何我却能流利地将它脱口而出?好像这样的情况也不止一次了。上一次在东宫,看到那桂花时,脑中也奇奇怪怪地冒出些写意的诗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绪再度被掌声打断。这一次,除了欧阳茹与卢家谕外,其他人都是出于真心在称赞我。
刁蛮公主大眼一闪一闪地巴巴望着我,“皇嫂,你永远都是滟儿最最崇拜的super star。”
采撷礼后。我再度成为各大媒体头版头条的主角。赞誉之声不绝于耳,什么娱乐圈神话,什么皇家才女的全往我身上扣。众多粉丝自发的聚到东宫门外,连夜守候只为一睹我的风采。
而在果园中两位为难我的官家小姐则没这么好命。我有多受欢迎,她们就有多倒霉。听说还有不少我的粉丝在她们的家门前静坐,所举牌子上谩骂她们的话语,比她们的心肠要歹毒好几倍。同期网上出现了好多恶整她们的视频与贴子,还有更甚者居然人肉到许多她们不为人知的一面。小则二位入学时不比成绩比家世奢侈的劣迹;大则抽烟、酗酒、泡吧等丑态。
而最最倒霉的当属欧阳茹。之前与卢天骏婚约取消一事再度摆到了台面上,什么小三不得善终之类嘲讽,骇人听闻。
于是网上盛传这样一句话:挑衅依文妃殿下者,不如自暴安全。
媒体则最后总结:得罪伊比亚妃殿下者,当有受全世界亿万文粉复仇之觉悟。
转眼又是一周。我现在是赶鸭子上架,不想当这妃殿下都不行了。既然如此,只能配合着“皇室婚礼特别组”,接受一连串地狱式皇室礼仪等特训。关于皇室契约之事,上官水镆也开始帮我想办法,想借助广大民众之力,看看有没有什么转机。他能有这样的认知我很意外,我印象中那么大男子主义的他,又为何会努力帮我废除此项祖制?
又是入夜。我静静地望着桂花,对自己会在无意间说出诗句来百思不得其解。伤神时,感觉到一件外套披在肩上,不必回眸也知是上官水镆。
他由背后将我拥进怀中,轻声问我在想什么?我深深一叹,试探地告诉了他,我居然会诗句一事。谁知他反倒非常高兴似的,收拢我腰间的双臂加力,将我拥得更紧。
“我说过,在你记忆的深处,一直都念念不忘着往事。吟诗作赋又有何难?那本就是你的骄傲。”
我眉头紧蹙,艰难地转身看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他不动声色地问我。我暗暗惊奇,难道他知道我一直做着那个奇怪的梦吗?“信,也不信。”
他再度将我拥在怀中,下巴抵在我的肩上,轻咬着我披在肩头的秀发。“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的身边,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第一次,我回抱着他,放任自己沉醉在他的臂弯中。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不是因为我输不起,而是我不想输了。
每日总有人聚在东宫门口。有记者,也有我的Fans。无论多恶劣的天气,还是风雨无阻。我一直不肯显身,并非我冷血,而是我怕动摇自己的决心,我怕我会舍不得放弃。
清晨,大雨倾盆。每场秋雨后,冬天也就越近了。我询问过七儿,得知今日还是有数十人聚集在宫门口。上官水镆不许我出去见他们,却也不赶走他们,他在等着我的选择,也在矛盾着应不应该让我选择。
“七儿,把他们全数请进偏厅。”
七儿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轻声提醒我如此做恐怕与礼不合。最近我的事影响过大,已让一些保守人士心存不满了,就算我不怕,也应该顾念到王子的处境。若不是怕自己一时冲动连累上官水镆,我可不会管什么与礼合不合,更不在乎那些个老八股们对我的微词。
“好吧!你去数数外面没有雨具的人有多少,速去配齐。不对,多去配些,有备无患。再命人在东宫正门外搭起临时避雨也可用于遮阳的棚子,请他们进去。吩咐厨房煮姜茶,日后逢雨天寒,绝不能少。”
“王妃殿下,您待他们这么好。怕是以后会有更多的人长留在东宫外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去吧,麻烦你了!”
他向我躬身,领命而去。而我则走到上官水镆的书房,我知道他的电脑可以上网。一直以来我都在考虑,是不是要发这个声明,看来现在不能再拖了。
我登陆自己的博客,原本这一直都由公司派专人打理。以前工作累时就会上来,看看大家给我的留言。那对我来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特效药,医去全身的苦痛,注于新的活力。自我休假以来,博客再无人打理,人气却只高不低。
“在人生道路上,我何其幸运,拥有了你们。我一直以为,这将是我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再苦再难我都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只因有你们这一路以来的支持。我好感动,好感激。
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当你努力想抓住幸福的时候,手中是否还握着其他的东西?如果不放开手中握着的,又如何使出全力去抓住新的呢?舍得,有舍才有得。
请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这样的选择。我终于找到了人生更加重要的事业,纵然这条路荆棘满布,困难重重,但我无悔。所以也请你们祝福我的选择吧,也请你们永远地记住我,记住那个不善言谈的冷艳冰百合。我将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绽放我的花瓣,谱写新的人生。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当你们再度看到我时,我只是那个站在最爱的男人身边,最美、最真实、也最幸福地笑着的伊比亚妃殿下。
永远爱你们的郑依文敬上。”
我原以为会很难,可是一切都一气合成的写完了。这些早已在我脑中思索过几百遍的话,当真写出来还是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文字用五种语言书写,我不喜欢让翻译机将我的本意扭曲,也要借机向诸位证明,哪怕以“平民”身份嫁进皇室的我,毫不逊色。
编辑完后,点击确认的那只手指,在微微颤抖。如此,我当真就没有了退路。其实我早没了退路。那个男人,说爱就爱,说要就要。霸道中尽是深情,我仅为凡夫俗女,我挣扎过,逃避过,但我渴望着被爱,也憧憬着婚姻。
因为是他,我愿意。
我兴师动众的一系列举动,成功地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闻风赶来的媒体,大肆报道着我为东宫门外的人群所做的善举。顺便地,当初卢天骏婚礼被我闹场时,围阻酒店的记者们也回忆起,当时酒店方突然一改常态让他们进入室内避雨的事情。后经酒店方证实,那也是我的授意。各方称誉声更为高涨……
这是我送自己的礼物。为我将来的皇室生涯取得良好的开端。或许这样说会感觉我很势利,其实不然。不都说皇室公务其实更像是一场华丽的走秀,民众感受到了爱,皇室收获名誉。这也是游戏规则。我能做到,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加入真心。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真心的付出总能有人感受得到。
午后,七儿回报我,临时的棚子搭建完毕。雨具正在发放中,同时也有不少的人已经喝下姜茶。只是若人群再这样聚集下去,所准备的肯定不会够用。我笑着拍拍他,看了看屋外门廊,细雨嘀哒,像是疲乏的时钟,倔强地行走着。也该是我出场,收拾这乱局的时候了。
刚出房门口,上官水镆走了过来。我与七儿不禁惊讶问他何时由朝会返回?他一脸的无奈,说他这个东宫之主,不得不沦为走后门的下场。我扑哧一笑,想来东宫前门必是聚集了不少的人。
他不放心我单独出去面对众家媒体与热情的Fans,但我谢绝了他陪同的请求。我拿出演唱会面对数十万听众的气魄,坚定地告诉他,就算我没有拿出显赫的身世当作筹码,我也依然可以胜任他上官水镆正妃的角色,这是属于“平民王妃”的舞台。
东宫正门大开,七儿为我撑伞,若干皇家护卫跟随。我稳稳立在石阶之上,这将是我最后一次以郑依文的名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我之前之所以会让七儿准备这些,还是有意借此召开一个“相对隆重”的记者招待会。用以宣布我将退出娱乐圈的重大决定。
我向所有人深深鞠躬,时间长达一分钟。细微雨声快门声与摄像机的翁鸣声,是我这场告别仪式的鹂歌,我静静地聆听着。
“几个小时之前,我更新了我的博客。上面有我想对大家说的一些心里话,希望大家有时间能去读读。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注定了属于这里,纵然刮风下雨,这也将是我无悔的选择。可你们不同,我郑依文不是神,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么多,也请你们好好地珍重身体,珍爱生命。若真心爱戴我,欢迎大家在不影响日常工作与休息的情况下,多多关注我。而不是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我郑依文又何德何能?诚惶诚恐之下,百般思量,终于决定借此机会向诸位亲口道声,珍重!因为今天,我郑依文将在此郑重宣布,从此……退出娱乐圈。”
何时,为我撑伞之人已更换?回头,看到的是含笑深情凝望着我的上官水镆。他把我捞在怀中,与我并肩面对着媒体与人群。正如我预言的那样,我不再是郑依文,而是那个站在最爱的男人身边,最美、最真实、也最幸福地笑着的伊比亚妃殿下。
自我宣布退出娱乐圈的次日晨,我之前从属的经纪公司——“中谊娱乐”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就我违约一事发出严正声明,要采取法律途径解决。同时公布了一份财务表,上面分别罗列着多项我在公司期间所签署的合约违约金,还包括了一些误工费之类的附加项,总计二亿五千万。
完全可以低调地在私下解决的事情,偏偏故意扩大化。公司借机炒作的可能性更大。此新闻传开,顿时在国际间造成轰动影响。
多数人纷纷置疑公司做法,指责他们不仁义,趁机敲竹杠。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像我这类不顾经纪公司栽培任意解约的艺人,也该受些教训。稍后,有人将我从出道以来,近百项的唱片、电影、电视剧、演唱会等所取得的收入一一做出评估,最后得出结论,五年来以我的名义共创造了四亿左右人民币的利润。其中被经纪公司抽走的利润高达二亿三千多万,扣除平时上缴的诸项税收,也就是说经纪公司一直都是大量剥削着我的剩余价值。现在居然有脸跳出来装受害者要求索赔?此言论立刻又有人出面置疑,数据的可信程序。更有人直接置疑我是否诚实纳税,等等。
这五年来,到底我自己赚回了多少钱,帐户中的存款又有多少,我根本没有概念。但若让我以自己的实力来偿还这笔高额的违约金,的确是强我所难。当初我打定的主意是利用郑家的钱财来帮我度过难关,谁知还未等我有所动作,对方就来此一招。现在反害我骑虎难下。
媒体纷纷把矛头指向伊比亚皇室,大家都在拭目以待着,看皇室会否代为出资。而一些保守派人士则借机指责妃宫有失体统,损害皇室无尚尊严。
爸爸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让我不必为此事担心。违约金对郑家而言只是冰山一角,他们让我放宽心,专心等着做我的皇室幸福新娘,其他的事交给他们去处理。
我突然间感觉自己好无能。当初走这一步,考虑不够周详,以为自恃着家世显赫就有退路。现在想来,说到底我还不是要靠家里的力量才能度过危机?可这样暴露了家世又太窝囊。
上官水镆见我一愁莫展,安慰我说此事交给他来处理。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恳请他不要用皇室的名义为我解决,不然我再无脸面当这妃宫殿下。
“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如果我不是生在帝王之家,我还能做什么?”
我愣住,他为何突然跟我提到这些?他神秘一笑,魅惑着我,“乖,你老公我可不是只会当摆设的王子殿下。”
三天后,一间拥有着国际影响力的跨国财团——东方国际房地产公司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斥资三亿恭贺伊比亚依文妃殿下新婚大喜。这礼金的意义众人皆知,可是众人不知的是,这间公司真正的幕后老板,就是我的王子夫君。
如此一来,东方国际房地产公司也成为媒体追捧的焦点,知名度大大提升的同时,股价也大幅度增长。相反中谊娱乐的公司门口天天有人静坐抗议,股价连受打击,连股民们也都纷纷公开指责,其声誉一路直下。还听说有重量级人物幕后控制,使得该公司出品的多部影视作品被电视台封杀,旗下众多艺人扬言受压迫多年欲脱离魔掌另觅新东家。众叛亲离的中谊娱乐偏偏祸不单行。网络黑客“千万别爱我”、“F.Smile”两人,免费向警方提供该公司多年来偷税漏税等不法罪证,公司彻底陷入倒闭的危机之中,而公司相关人等均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于是又有所谓专家出面置疑,伊比亚妃殿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而我的影响力如此之高,是否会威胁到伊比亚皇室在民众心中的份量?
在这位妃殿下还只是国际巨星郑依文时,众家媒体关注的无非就是郑氏四兄妹的真正身世。甚至有人扬言欲花高价聘请网络黑客,非法窃取他们的家世资料,却都无功而返。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这四兄妹的资料,早在十年前,就曾被一位署名为“暗”的网络黑客亲自设置了保密的程序。有人更传说,该程序之高端,甚至连美国FBI也无能为力。而这位名为“暗”的网络黑客,即是十年后的现在,黑客界公认的黑客之首。
越是谜的事情就越引人追寻。人们更相信我们四兄妹的名字只是化名,说不定是某个小国家的皇室成员。当然也有人想的比较简单,我们只是孤儿。是与不是,大家都将在我豪华的皇室婚礼上找到答案。
为期一个月的皇室特训还未结束,我每一天依旧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中。当年K.B.大学只读了一年,因为与卢天骏分手,我伤心欲绝。退学后,痛定思痛,感觉自己也不是读书的料,就毅然地决定进入娱乐圈发展。没想到现在又要重温当初那苦不堪言的学生时光。而现在课程的难度,是一个现代人根本难以想象的。
今天的我一直不在状态,原因很简单,女人的第二十八天——我要命的蒙难日。今日为我授课的卫师傅见我脸色苍白,几度打断进度,请示我是否需要请御医为我诊治。他是年过五旬的老者,若是女人我当然可以对她直言不讳。
休息时间,我窝在角落里,痛苦地将头埋在双膝间。在陌生的地方第一次来月事,让我联想起在K.B.大学,与卢天骏的初识——世事还真是无常。
“这不是那个谁吗?”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悦被打扰,皱眉看向来者。她身着妖艳的火红宫裙,我上下打量着她,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她。再看我四周,之前想安静于是遣退了所有下人。
“你是谁?”
“王子殿下的侧妃。”
我完全是在听笑话,“你早上吃药才出的门吗?”
“什么意思?”
“没吃呀?我说你脑神经怎么错乱了。”若吃了也是吃多了,或吃错了!
“你……”她愠怒的小脸转而绽放异常的笑。这种表情我见得多了,论演技她太不够格。“你也不要太狂妄了。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戏子罢了。王子殿下一时迷恋于你的美色,用不了多久像你这样毫无内涵的女人,迟早会变成下堂之妇。”
我腹痛难忍,心情已经很糟了。偏偏还遇到这么个泼妇?上官水镆,你给我等着!
“至少我还有机会站在那个堂上,而你呢?侧妃?我老公有没有侧妃我会不知道?你以为我第一天来伊比亚?你充其量不过就是男人生理发泄的工具而已。噢,用你们的专有名词来说,就叫侍妾。”太激动,引来肚子更加的痛楚。
“是吗?”她盛恼的脸上在看到我痛苦挣扎的表情后,更加地得意。四处打量下,目光中露出了凶光。“在这里把你杀了,应该没什么人看到吧?”
她居然这么胆大?我环顾四周,后悔自己方才怎么不留下人来照顾我?若是平时都未必会有这个胜算,更何况是现在。我往后退着,慌乱的手在衣兜里摸着手机。突然想起来,因为要上课,并非将手机随手携带。若是高声呼救,只会激怒她,让她更快对我下毒手。
“你不敢杀我的。”我只能赌了。她站定,恶狠狠地看着我。手背在身后,不知是否有刀。“你倒是自负的很?”她这样说,我的心稍微平静下来,“你杀了我也没用。没有了我,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女人取代妃宫之位。你很清楚,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你。”
她凄凉一笑,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我的面前,手心中有一颗小小的蓝宝石。“这是什么?”
“上次被王子宠幸时,我偷的。”说到宠幸二字时,她满脸的骄傲。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拿去,仔细看看。宝石中间,有什么?”
我递过来,透过阳光清晰地看到在宝石中间,含着一粒小小的桂花形状的饰物。从外表看,分不出来是什么。
“你听过蓝心这两个字吗?”
蓝心?如雷击中。我当然听过……
“其实说到底,你、我,只是别人的影子。”说完,她转身走开。我将蓝宝石紧紧地攥紧,指甲狠狠地扣进掌心,咬住指关节的牙齿,也跟之颤抖着。
影子,我是别人的影子?
回忆清晰无比,他多少次叫我蓝心?从爬山的那一天开始的?还是从我被救醒后?好多解不开的疑问,也都有了答案。什么找寻了我太久太久,他真正要找的人,根本不是我!
那一刻,我哭了,撕心裂肺的哭着。那个女人奸计得逞了,她不杀我,却害我比死更难受。这是她燃烧嫉妒之心后最精彩的报复。
不知哭了多久——“文姐姐?”刁蛮公主的声音。她快速跑到我身边,“听下人告诉我,你在这里哭了好久,她们不敢来打扰你,就去找我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抱了抱刁蛮公主,却出于本能地慢慢咽下眼泪。
“我想安静,可不可以,让我去你房间?”我不想再回东宫。在我得知真相的这一刻,我不愿再见他……可一时间,天大地大,伊比亚可有我的容身之地?
坐了太久,腿都僵了。直身,却窘迫地发现,地面上沾上了血迹。我的裙上,也满是血红。刁蛮公主大惊失色,以为我受了伤,我想为她解释,腹痛却害我昏厥过去……
又是黑暗。那浓郁的桂花香,引我进入虚幻之中。这里好熟悉,我以前似乎来过。
“你怎么来了?”黑暗中传来空旷的声音,由远飘近,她是谁?零星的朦胧中,我穷极视力远眺,一个白色的光点渐渐放大,那日傲狼峰顶,傲然耸立的桂花树,真实呈现在眼前。
“落花本该无情逝,无奈芳心已许人。此情幽幽空自许,惟愿默默续来生。”
“是你?”这首诗,我记得。顺势,连她也有了印象。难道说?“请问,你是蓝心吗?”对了,蓝心蓝心,不正是蔚迟蓝心吗?每次梦中,我都能清楚地记起这一切。
“你……记得我?”她的声音中满是不信。桂花飘零,旋涡中心,一抹明黄渐渐清晰。对了,上次看到的人就是她……“你是那个皇后?”
她从容地点头,眉宇间满是愁思。“你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不要当别人的影子,这样的爱我不要!”
“你?”她沉默了许久,“晚了!”见我不明白她话中用意,深沉地叹息,“你记着,上次曾答应过我,要帮我一个忙吗?”
是有这事。奇怪,为何我现在就能清楚地想起这一切?
“你们成亲的当日,会发生一个意外,伤害程度足以致命。对不起,这是劫数,我无力挽回。但我能做的,就是帮你保留住灵魂。就好像你几年前,被歹人所害时,也是我帮你保留住灵魂的。”
那年绑架案,我被撕票。当时的确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却又被强大的力量拉回到身体里,奇迹地重生……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再陷轮回之苦中。其实你也很爱他,也不希望他死,是吗?”
我……是呀!我不愿承认爱他,可我不想让他死。
“等一下,我不明白,你的皇上不是拥着紫色眼眸吗?可是上官水镆他是黑色的……”
“前几天,你从火中死里逃生,不是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眸?”
“是,可是……”
“你醒来后看到的人,是谁?”上官水镆。“他说碰巧路过,你就信了?”我的确有所怀疑,当时仔细看他的眼睛,依旧是黑色的呀?难道这也可以改变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否也不愿他死?”见我点头后,她才如释重负地笑了。“那么,请你代他去死吧!”
让我代他去死?我踉跄了一下,如果我死了,我的家人呢?
“你放心,你的灵魂只是被束缚,有时沉睡,有时醒来,与我同在。之后的岁月我将取代你。所以在他们的眼中,你只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上官水镆……脑海中浮现出太多往日的画面。梦中的我可以将现实事情全部记着,相反梦醒后却完全忘记梦中的事。能这样随心所欲控制我记忆的人,只有她了。
“蓝心,是你吗?”——当日登山,在我随口说出一篇诗后,他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一切。
“蓝心,你可知朕等你多久?”——当日大火后浴血重生,那个为了照顾我不眠不休,满面胡渣的男人,就是上官水镆。
“蓝心,不要再躲了,朕找你找了好久好久。就让朕好好地爱你,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上官水镆,原来是你。
“好,我答应你。”我微弱的声音,连自己听着都困难。“他曾经对我说过,若真爱一个人,伤害的只能是自己。为了他,我抛弃了一切,没有他,我一无所有。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如果能够成全你们,或许是我的荣幸。”
“大婚的时期,定在十天后。你还有十天与他相处,这一次我会尊重你。要不要清除这一次梦境的记忆,由你来选!”
“不要。如果记忆被清除,我依旧会活在懵懂之中。那时错过的,将是我永世的遗憾。十天……够了。我会努力让这十天,成为永恒。”
苏醒后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水”……很快,甘露润湿了我干涸的唇。原来自己昏睡了两天。上官水镆的脸渐渐在我视线中清晰,他满面的倦容,眼中的血红让我的心隐隐揪痛着。他担心的,是郑依文,还是蓝心?
“文姐姐,你醒了。太好了!你吓死滟儿了!”刁蛮公主在另一侧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脸埋在我的肩头。在这皇宫中,只有她才能这样担心着我,真正的我。
“滟儿乖。文姐姐好没用,不是什么大事,却害你担心了。”
“还不是大事呀?你流了好多血呢!”突然,她眉头一转,对上官水镆怒目而视。“哥,现在文姐姐醒了,你有没有胆量在她面前再说一次,不是你欺负她的?”
上官水镆嗔了她一眼,无奈地看着我,“她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我笑容僵住,“你没有欺负我。”两兄妹如释重负。“你只是欺骗了我。”
泪,顺着脸颊划下。我怎么了?怎么脱口而出了呢?我在心底懊悔着,再看上官水镆一脸的惊恐,显然是说中了心事。
“傻瓜,逗你呢!”破涕为笑的那一刻,只有我深知心底的痛。
“文文。”他一把将我紧拥入怀,这样的拥抱,我还可以享受十天。“看到你脸色惨白,不省人事时,我多怕再失去你。”再失去……我玩味着他的话。到底他不希望失去的,是蓝心,还是依文?
“你我婚期提前了,十天后立刻举行。”当真如她所言?“为什么?”我着实不解。“没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王妃,不会有什么侧妃,侍妾。”他顿了顿,忽然我惊愕着想,莫非他知道了那侍妾找我的事?手心中再无那颗蓝宝石就是证明。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郑依文是我上官水镆唯一的妻子。”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郑依文,是我上官水镆唯一的妻子。”
“你再说一遍。”他真的是说郑依文。不是蓝心,不是。只是我。
他以吻吮噬着我脸边的泪。“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郑依文,是我上官水镆唯一的妻子。”
“好,我愿意。我愿意……”成为你的新娘。哪怕就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