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舞者》塞夏

2、十二月三日 雨

　　冬日的雨总是带着彻骨的寒，雨滴打在身上，仿佛要顺着衣服渗透到骨髓之中。今天没有工作，难得的休息，我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做了一份沙拉，咖啡的香气从咖啡壶中悠悠的传来，斟出一杯咖啡，端起盛着沙拉和煎蛋的盘子，我坐到了火炉边的沙发上，放下盘子，啜了一口咖啡，深度烘焙的咖啡豆弥漫着浓郁的香味，黑色的液体在舌尖上蔓延，香气，苦涩，后调的焦香，回味无穷。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蛋白，用叉子叉起送入口中，柔嫩的蛋白和略带焦脆的煎蛋边在口中与舌头欢快起舞，交织出一曲愉悦的舞蹈，让人欲罢不能。吃完煎蛋和沙拉，我轻啜一口咖啡，略带苦味的焦香与香味一同在舌尖弥漫开来，十分相得益彰。

　　吃完早餐，我穿上大衣，带上了帽子和围巾，走在寂寥的街道上，今年的冬天异常的冷，即使是临近圣诞节，街道上的人也寥寥无几，我漫无目的的走在查令十字街，大多书店都还没有开始营业，只有几个比较勤奋的店主正在忙前忙后的将店铺内的书籍搬运到靠前的展示架前，然后再一本一本的分类放好，书架里的书参差不齐新旧不一，拜伦，柯南道尔，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作者，玲琅满目。我随意走进一家，在带着浓重灰尘的书堆里翻到一本陈旧落灰的书，发黄的页边，我仔细阅读着书中的内容，这也是一本关于杀手的书。

　　“摇曳的烛光若隐若现的照射着女人俊秀的脸庞，白色布条将女人的嘴角勒出一条红色的印记，女人的眼里噙着泪水，任何男人都会被这双眼睛触动，产生怜悯之心，可面前的这个男人却不为所动”目光扫过一行行铅字，我感觉作者大概只是个闭门造车的小说家。

　　“男人拿出剪刀，绞碎了女人的外衣，从身边的盘子里拿起刀片，无视女人惊恐的眼神和眼角晶莹的泪珠，将刀片深入女人的胸腔，沿着肋骨一点一点的向下移动，将女人解剖，开膛破肚，刀片刚刚刺入女人的皮肤，她便撕心裂肺的尖叫，随着刀片的深入挣扎了几下便停止了。黑色橡胶手套伸进了女人的体内，取出女人的肝脏，放在一边的餐桌上，拿起一旁的手术刀，切下一小块，用叉子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品味着，暗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向下颌，汇集成一滴滴殷红的血珠，滴在了男人黑色的皮鞋上”

　　杀人的桥段描写的还算细致，但一点也不真实，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杀人手法估计早就被别人发现了，作者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杀人魔呢。合上书，我将书本放回书架上，继续寻找着其他有意思的故事。不知不觉，我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恍然想起来午饭还没有吃，掏出袋里的怀表，指针告诉我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我准备找一家咖啡厅随便吃点简餐，刚走出书店，一把匕首闪过我的眼前，钉在了我身旁砖墙的缝隙中，匕首上钉着一封信，信的封口印着一位贵族的家纹。我扯下信封打开，是一封看着潦草的字迹，写着“下周三晚十点，贝克街221B”我开始推测委托人的身份。

　　从未见过的家纹，印泥还带有些锈蚀掉落的金属，看来是很久没有可以使用印章的地方，说明这位贵族已经逐渐走向落寞，这样的家族一般都会受到很多排挤，而黑市的价格并不便宜，委托人与目标之间应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私人牵扯”我开始为这位贵族能否支付的起我的佣金而担忧，不过鉴于我的肚子已经开始虚弱的呻吟，我觉得先填饱肚子再想吧。转过几个弯，来到唐人街一家茶餐厅，点了一些点心，填饱肚子之后便折回了家里，刚进家门，便给埃尔维斯去了一个电话，他说这个家纹仿佛见过，只是有些依稀的印象，好像是一个落魄贵族，最近经济不怎么景气，除了爵位较高的几个贵族，其他贵族好像过的都不怎么样，甚至有个男爵开始为了维持工厂运营低价抛售公司股票，看来我可能会被卷入贵族间的战争，这是我最不愿意掺和的。

　　我挂掉电话放下听筒，往客厅走去，路过门口壁炉时随手把信件扔了进去，信封的一角渐渐被烧成灰色的碎片，火焰从中间和边缘同时将它吞噬。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泡上一杯燕麦牛奶，回到壁炉边，拿起了柜子上的一本小说看了起来。可能是出门的时候窗户没有关上，隐隐感觉到一丝风从我的耳边略过，但因为不觉得冷，抬头也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我也没有太在意，因为眼前的这本书实在是太引人入胜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却浑然不知。正当我看的入迷快看到尾声时，忽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我不得不放下书走向门口，打开门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他看见我便脱下了帽子，面庞瘦弱，看起来大约有五六十岁了，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人，身材较为壮实，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褐色皮箱我的目光穿过年轻人的身体看向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我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老人，深邃的双目凝视着我，仿佛深不见底，目光缓缓下移，我看见了老人执事服上佩戴的家纹胸章，便明白了来者的意图。打开家门准备将两个人请进来，但他们却执意要站在门口和我对话，说实话，我的本意并不是觉得他们站着有多辛苦，而是怕敞着大门吹进来的冷风吹灭我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炉子。

　　“今晚的信想必先生已经过目了吧？”
　　“是的”
　　“家主其实并无恶意，只是这人实在过分，碍于面子，又不能与之正面对抗，所以才出此下策，麻烦先生帮忙处理一下”

　　我没有接话

　　老人沉默了一下，一边的侍从打开了手里的皮箱，我只瞥了一眼，里面是一块块的金条，目测至少有二十来块。

　　周边的空气依旧沉默。

　　老人示意身边的侍从把箱子放下，对我说：“家主虽然风光不同往日，但到底这些年也积累了一些人脉，先生不接，自然也能找到别人，只是家主听闻先生近来……想来先生也许是还需要些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间，家主会派人来取箱子，但愿届时可以得到令人满意的答复。”老人在侍从的扶持下上了马车。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我将淋湿的皮箱拿进来，关好门，把皮箱放在沙发边，重新拿起柜子上的小说，心绪却无法再安定，合上书页，将手边冷透了的燕麦牛奶一饮而尽。站在窗边，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窗沿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