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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想起一些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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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车停在车位里。
雨小了些,这个季节的雨是不会下太久的。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递平板给程佑,随后侧目看向窗外的街景。
这条商业街是除时代广场之外,渝汐最热闹的地方,尽管下雨冷了不少,却仍有像我们一样专程过来购物吃饭,或是避雨的人。
路灯还未亮起,微微天光有气无力地从云层透下,好歹没让一切事物灰暗。
“你能吃辣吗?”程佑问我。
我算了一下生理期的时间,道:“可以的。”
程佑用指节分明的右手把平板往一侧还递给我,上面是一家专卖米饭的特色店的信息界面,又问:“那去这里吃吗?我看着,好像挺不错的。”
“你的眼光很好嘛。”我夸了他一句。
这家店自开业以来一直受好评,只是受众小,比较冷门而已。不过程佑问我能不能吃辣实属多问了,这家几乎不供应辣的食品。
然后我点点头,答应道:“就在这里吧,我之前也常去……”
言至一半,我忽然止住了话头,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正在淋雨,向前快步行走的背影。
那是……我的背影……?
“怎么了?”
我摇头,无暇回答,背包下车追赶。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感觉,仿佛在雨中穿过来世,去找回原先的自己。
那背影太清冷,又太熟稔。
“嘀嘀。”我下车时忘了观察,导致路上的车子一脚刹车,不满地摁下喇叭。
雨滴凉丝丝地打在脸上,等到距离拉近,我才发现过来。那当然不可能是我的背影,只是和我相像。
女孩感受到有人靠近,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回身,好奇地打量着我。
她比我要矮,脸也更幼态些,应该只比我小一两岁,正是读大一大二的年纪。她的衣服比较薄,被水打湿,隐隐能看到里面的肌肤和贴身衣物。
我移开视线,从包里掏出折叠伞给她,尽量友善和轻柔地说:“这把伞给你,不要淋雨。”
女孩怔住,接过伞,极轻地道了谢。
与此同时,我的头上也无缝挡起一把伞,是程佑,他安静地把大部分伞给了我。
我又对女孩道:“请再等我一下。”
程佑懂我的意思,为我打着伞,陪我走回车旁边又取了一把伞,还有一件我的粉色大衣。
我将大衣给了女孩,让她穿上。
“谢谢……”女孩又说了一遍,她楚楚的眼神深望了我,而后不知所措地挪向别处。
“快回家吧。”
我不想尴尬的气氛无意义地持续,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播放,我掩饰着失魂离开。
直到晚饭草草结束,我也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只是无意识地点头与摇头。
程佑思考着什么,也同样未言语。
我抱有歉意,抿唇笑笑,又把只吃了两口的米饭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起身道:“程佑,我去趟洗手间。”
“好。”
这家店主打的是江南水乡的风格,通往洗手间的通道口摆着一个大屏风。
但这设计并不巧妙,因为我和屏风后正要出来的人撞上了。
直到晚饭草草结束,我也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只是无意识地点头与摇头。
程佑思考着什么,也同样未言语。
我抱有歉意,抿唇笑笑,又把只吃了两口的米饭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起身道:“程佑,我去趟洗手间。”
“好。”
这家店主打的是江南水乡的风格,通往洗手间的通道口摆着一个大屏风。
但这设计并不巧妙,因为我和屏风后正要出来的人撞上了。
对方是个男生,合情合理地在原地纹丝不动,而我……狼狈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好我的手扶住墙缓冲了一下,否则尾椎骨必定不保。
头顶传来听不出感情的笑声。
我以为对方是在嘲笑,可我软弱惯了,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而是赶紧站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在笑你。”对方憋笑似乎憋得很辛苦,俯视着我,漫不经心地伸了一只戴着手链的手给我。
我觉得他有些傲慢感,无视了他,缓缓站起绕开他往里走去。
经过对方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
厕所的镜子前,我洗完手,对着黑了一大块的裙子无可奈何。
我忍着窒息感,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息。
等我调整好出来,程佑已经结了帐,帮我拿着包店门口等我。
“你的衣服蹭到哪了吗?”他问。
我笑了笑,告诉他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从店里出来的时,雨恰好停下,清新的空气总算如约而至,那种心跳失律的感觉短暂消失了。
我望向雨后朦胧散去的街景中的锈迹——几块旧的招牌。这就是我对这条商业街的全部回忆了。我感慨急景流年,连方寸之地也如东海扬尘,只能寻得几数的深刻烙印。
我忽然就渴望倾诉了。
“这条街刚建好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一呢。”我转身在程佑前面倒着走,“你一定猜不到那时候的我很笨吧?笨得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程佑眨眨眼,默默、默契地指挥着我向左右移动,避开障碍物。
半缕微风正好,我用后背感受,干脆散下头发,任由它们舞向程佑,又保持着微微的距离。
“他们,就是我爸我妈,他们老嫌我不会骑车,又不原意学,才要每回都要他们来学校接我。怪我偏要考个离家远的学校。”我笑得有些无奈,问:“程佑,你说,怎么就都成了我的错呢?
“明明是他们总是对我不满意啊。在我学着去骑车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说着他们是怎么这么一下就学会的……他们很着急地让我往前骑,却不知道,我想要的只是安安静静一个人慢慢尝试的机会,而不是急功近利地被人推着向前,所以十分钟后我不再练了,并且之后的很长时间都没有碰过自行车。
“那时候的我还怪叛逆的吧?现在想想,跟自己赌气实在不值。我要是当时学会了,那次,就可以提前赶回去了,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他们离婚后,有一次我感冒了导致期中成绩不好,大概掉了有一百多名吧,从班里第二掉到了第十几,然后放学我妈居然就不来接我了……学校附近很荒凉,我只好走上六七公里的路。
“糟糕的是,那天还下了好大的雨,我要是……能骑车提前赶到这条商业街避雨,也就不会淋那么久……最后一个人发着高烧缩在床上。”
说到这,我们已经走到了车子旁。
程佑愣了愣,手指转动了一圈,然后收回,这是指挥我停下的信号,他问:“你帮那个女孩,是因为这个吗?”
“嗯呐。”说出来后,我舒服了不少,一边拉开车门进了后座,一边假装不在意地笑笑,“不过都过去了……我在车里换件干净衣服,等我叫你哦。”
我的原生家庭实在是问题很大,程佑并不知道,但我也不会告诉他来博同情。
程佑依旧是我不说,他不过多去问。他点点头,守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