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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合 非纯正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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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百合花又开了。
站在那田埂上,看着花的海浪,百合也不是纯白的,白里还透着粉。 望着那花精灵的跳跃,我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一个在百合花丛中翩翩起舞的女孩,可惜姿势有些僵硬,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长裙,裙子足以遮住脚踝。戴着一顶旧草帽,脸上是抑制不住喜悦的红润。她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我,我们便是这样熟识的。
我见到她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见面,我们总是会满山野地疯玩,在山野中肆意地奔跑着,尽情地欢笑着。村子的后山里有一处草坪,那里便是我们休息的地方,我们会躺在草坪上,感受着微风,沐浴着阳光,惬意地遐想着。她时不时会梦呓几句,说的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当时只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我从未听过她的名字,她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我只听到过村民们对她的称呼:疯子。我觉得这个称呼与她很不搭,她明明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友善。我也曾将这个问题抛出心胸,而那些村民只是很鄙夷道:“因为她就是个疯子啊。”,说完便开始大笑起来,我愤愤地转身离开,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如神灵一般的人。这种称呼简直就是亵渎。
她很爱玩,山林里的鸟,花丛中的蝴蝶,无一不是她认识的,她的笑容像是能吸引世界万物一般,如阳光一样温暖,她哪里都愿意陪我去,但除了溪边这些有水的地方之外,她讨厌水,她亲口承认的,我每次央求她带我去河边玩时,她总是以这个理由拒绝我。
唯一一次,还是因为我一直缠着她,她实在是拗不过我,才带我去的,我们两个在河边并排走着,林子里到处的蝉鸣声,一路无话,可她不小心脚下一滑,跌进了水中,我本想将她扶起来,可她却慌忙地藏起自己的手,独自上了岸。看着她湿漉漉的样子,我让她先回家去,她的眼中却有些犹豫,说话也支支吾吾的,但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也只是一步一个湿脚印走回去了
后来,我一连好几天都没再见到她,我很害怕,害怕她不理我了。我只好蹲在田埂上无聊地看着蚂蚁搬家。偶尔会有一两个村民路过这里,他们问我在等谁,我说在等她,他们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最终还是碰到了她,但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憔悴了,本就瘦削的身躯更显得单薄,连走路都有些不稳,让我觉得她下一秒就会化作泡沫,化作空气中的尘埃消失在我面前一样,而我却只是以为她回家后没有好好擦干身体,受凉了才这样的,又说了她几句,她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驳,只是在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给我看,她的笑容还是那样的温和,略带着歉意和苦涩罢了。
我们又开始一起玩了,可不一样的是,之前她走山路总是能甩我一大截,可她现在一步一喘,渐渐地与我拉开了距离,我时不时要停下来等她,我们又坐在了绿莹莹的草地上,看着喘息不定的她,我问道:“要不你还是回家去吧?”说罢她便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紧抓住我的胳膊,可我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那一天,我们不欢而散。
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在村里的最后一天,我决定去找她,可我却无从下手,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只好坐在田埂上,等着她出现。
可没过一会,黑压压的云向村子上方袭来,卷来了一阵狂风暴雨,我奋力撕开雨帘,向家跑去,可还没出花田,却先倒在了地上,我狼狈地站起身,看向那将我绊倒的东西,又是那熟悉的,洗得发白的粉裙子。那裙摆跑到了膝盖上,露出了纤细而又泥泞的小腿,腿上如调色盘一般,又或许是抽象派画家的一件完美艺术品,我呆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小腿,看着那裙摆,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我或许是走回了家,在隐隐约约中听到了父母的责骂,但这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倒在了床上。
我们在这里又多待了一晚,吃早饭时,消息传到,说是那村里的“疯子”死了,他们发现了尸首。村民信鬼神,为了不让“疯子”的鬼魂来找他们麻烦,匆匆地将“疯子”埋葬在一个荒野的山头。仪式完毕后我们也就回家了。
百合花瓣上的露珠滚滚落下,跌进那未干的泥土中。百合在风中轻摇,闪烁着光芒。
故乡的的百合花依旧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