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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生烬:双生暗影】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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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圣殿北阁)
夙清辞指尖的冰刃悬在最后一页典籍上方。
《星轨守护录》第三卷记载在此中断,被人为撕去的痕迹还留着细碎的纸茬。她右眼的红瞳微微发亮,试图从残页上提取残留的信息,却只捕捉到一丝焦灼的气息——有人用真火烧毁了关键内容。
窗外传来更漏声,子时已过。夙清辞迅速将古籍归位,转身时白袍扫过书架,惊起一层细灰。这处偏殿藏书阁平日少有人来,连洒扫弟子都敷衍了事,却成了她这三日来的秘密调查场所。
腿上的伤忽然刺痛,她扶住书架缓了缓。那个自称沈星愿的人留下的药很有效,但伤口深处仍会不时泛起星芒状的疼痛。更奇怪的是,每次疼痛发作,她都能模糊感知到某个方向的星力波动,就像有人在她脑内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指路灯。
"护法大人好雅兴。"
阴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夙清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不动声色地收拢袖中的冰绫,转身行礼:"大祭司。"
黑袍老者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银线绣的星图在袍角若隐若现。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檀木杖顶端的水晶球,球内雾气翻涌,隐约浮现出东域禁地的景象。
"伤势如何了?"
"已无大碍。"夙清辞垂眸,右眼的红瞳却暗中观察着水晶球——雾气中闪过的画面分明是那日祭坛上暴走的星轨。
大祭司忽然上前一步,腐朽的沉香气味扑面而来。他冰凉的手指抬起夙清辞下巴,强迫她直视水晶球:"看清楚,这是昨夜西殿截获的星讯。"
球体内景象突变,显现出星空下七个闪烁的光点。夙清辞左眼的蓝瞳本能地解析起星图——这是北斗七星的排布,但"天权"与"玉衡"的位置完全颠倒,形成一种禁忌的阵型。
"逆星盟的联络暗号。"大祭司的指甲陷入她皮肤,"六十年前叛乱的那批守护者余孽,用的就是这种星图。"
夙清辞呼吸一滞。沈星愿袖口的银色纹章突然在记忆中清晰起来——与圣殿纹章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多了七颗微缩的星辰。
"属下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大祭司松开手,水晶球里的画面消散,"所以才需要你看这个。"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玉简抛来。夙清辞展开一看,是份画像:星蓝色长发,眼尾泪痣,栩栩如生到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纸上走出来。画像右下角盖着朱红印鉴——"诛"。
"沈星愿,最后一位正统星轨守护者,六十年前背叛圣殿,私放逆星盟罪人。"大祭司的杖头在地面重重一顿,"现在他回来了。"
画像突然在夙清辞手中自燃,青火中浮现出新的字迹:明日卯时,东郊荒冢。
"这是......"
"他下一个目标。"大祭司转身时黑袍翻涌如夜雾,"本座要你带两队银翎卫前去围剿。"
夙清辞握紧拳头,玉简燃烧的余烬从指缝漏下。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测试——大祭司根本不确定那日禁地里她是否真的失去了沈星愿的踪迹。
"属下领命。"
走出北阁时,夙清辞的右腿突然剧痛。这次的疼痛来得格外猛烈,她不得不靠在廊柱上喘息。随着痛感而来的是一股清晰的牵引力,指向圣殿东南方——那里是占星台的方向。
"护法大人?"巡逻的银翎卫举灯走近。
夙清辞迅速直起身:"没事。"
回到自己的凌霜阁,她立即设下隔音结界。从储物镯中取出那件靛青斗篷时,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依然萦绕不散。她仔细检查每个暗袋,终于在领口内侧发现一道隐藏的星纹。左眼蓝瞳聚焦的瞬间,星纹投射出一幅微缩星图,正是今夜大祭司水晶球里出现的倒置北斗!
腿上的伤口突然迸发出耀眼的星芒。夙清辞疼得跪倒在地,同时清晰感知到东南方向传来剧烈的星力震荡——有人正在强行突破占星台的结界!
她抓起斗篷冲向窗边。远处占星台顶端,一道湛蓝光柱直冲云霄,在夜空中勾勒出与斗篷星纹完全一致的图案。更惊人的是,光柱中分明有个人影,看身形绝不是沈星愿。
"调虎离山......"
夙清辞瞳孔骤缩。大祭司故意让她明天去东郊荒冢,是因为今晚真正的行动在占星台!她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腿上的星伤此刻成了最好的指南针,越是靠近占星台,疼痛就越是转化为一种奇特的共鸣。
占星台底层的守卫全部昏迷,颈侧留着星芒状的红痕——沈星愿的手法。夙清辞沿着旋转阶梯疾奔而上,在顶层平台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一个黑衣人正将某种血色晶体嵌入占星仪核心,而沈星愿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听到脚步声,黑衣人猛地回头,兜帽下赫然是一张与夙清辞一模一样的脸!
"久仰,夙护法。"假夙清辞歪头一笑,连右眼红瞳的亮度都分毫不差,"替我谢谢大祭司的布局。"
血色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占星仪开始不正常地高速旋转。夙清辞甩出冰绫直取对方咽喉,却被一道突然升起的血幕挡住。假夙清辞趁机跃上栏杆,手中多出一枚与沈星愿相同的天枢仪。
"告诉星愿大人,逆星盟的承诺依然有效。"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跳入夜空。夙清辞的冰绫只来得及扯下半片黑色袖角,上面用银线绣着倒置的北斗。
占星仪发出不详的嗡鸣,血色晶体正在污染整个星力系统。夙清辞转身去看沈星愿,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坐起,正用染血的手指在空气中绘制某种复杂星纹。
"别碰......那个......"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鲜血,"是噬星矿......会污染......星轨......"
夙清辞蹲下身,冰绫自动分化成绷带缠住他胸口:"为什么要回来?"
沈星愿没有回答。他颤抖的手指终于完成最后一个星纹,整个占星台突然笼罩在柔和的蓝光中。血色晶体的侵蚀速度明显减缓,但并未停止。
"听好......"他抓住夙清辞的手按在自己天枢仪上,"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七下......"
夙清辞照做后,天枢仪投射出立体的星图,其中七颗主星的位置与大祭司展示的完全相反。沈星愿艰难地调整其中三颗星的夹角,当最后一道星线连接完成时,血色晶体"咔"地一声出现裂纹。
"现在......"沈星愿突然剧烈咳嗽,鲜血溅在夙清辞的白袍上,"把天璇星......往右......移半度......"
夙清辞正要操作,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银翎卫的制式铁靴踏在石阶上的声响。沈星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推开她,自己扑向占星仪。
"不!"
迟了。沈星愿整个胸膛撞在血色晶体上,耀眼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晶体在纯净的星辉中炸成齑粉,而他也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在平台边缘。
银翎卫冲上顶层时,看到的只有昏迷的沈星愿和独自站在失控占星仪前的夙清辞。她右眼红瞳光芒大盛,冰绫结成密网暂时压制着暴走的星力。
"护法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夙清辞缓缓转身,白袍下摆沾着沈星愿的血:"逆星盟袭击占星台,刺客伪装成我的模样。"她指向栏杆,"往东南方逃了,立刻通知大祭司。"
当银翎卫匆匆离去后,夙清辞跪倒在沈星愿身边。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但右手仍死死攥着什么。夙清辞小心掰开他手指,掌心里是一枚被血浸透的银色星标——上面刻着圣殿的徽记。
"为什么......"她轻声道,手指拂过他眼尾那颗泪痣,此刻已黯淡无光。
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圣殿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夙清辞知道最多再有一刻钟,大祭司就会亲自到来。她迅速检查沈星愿的伤势,发现那截断剑距离心脏只有半寸,稍有移动就会致命。
腿上的星伤突然再次发烫。夙清辞咬破指尖,在沈星愿额头画下一个简易的冰魄符。这是她第一次对非任务目标使用保命术法,而且是个被圣殿通缉的叛徒。
"你最好值得我冒险。"她低语着将人拖到阴影处,冰绫自动编织成担架。
当大祭司的黑袍出现在阶梯口时,夙清辞已经清理完大部分血迹。她站在恢复平静的占星仪旁,右眼红瞳尚未完全熄灭。
"人呢?"大祭司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嘶哑。
夙清辞指向东南方:"逃了。带着天枢仪。"
她没有说谎,只是没说是哪个"人"。在她宽大的袖袍里,那枚带血的圣殿星标正灼烧着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