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城花絮晚来迟》十万残雪

89、提督府见项重昭

　　诗句并不难懂，宗政自小冰雪聪明，又怎会听不懂那弦外之音，只是他不想放手，或许放开了手里的横木，以后便真的见不到闵臣了。

　　直到马车内的邵穑问出那句话，宗政的身子狠狠的一颤。

　　侯爷，你还要见我么？

　　——是啊，我还有资格见你么？

　　这一犹豫，再加上暗卫的车猛然加速，宗政的手突然脱离了横木，再想去抓的时候，却只能任由指甲在那横木上划上一个苍白的指甲痕迹。

　　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走远，宗政吓了一跳，而后立马想要起来追上马车，只是拖在地上走了那么久的脚，尤其是膝盖处的疼痛，使得宗政还未站起，便屈膝往地上一跪。

　　待忍着痛楚从地上再次站起，却失去了追上马车的机会。

　　“不——”宗政祝虞迈着伤痕累累的双脚想要继续追前行的马车。“闵臣，闵臣……”眼见再也追不上马车，心中的不甘与愤怒悉数化成了一声大吼：“啊——”

　　暗卫的驾着马车拐了几个弯，便将宗政祝虞甩在身后，暗卫知道马车后跟着人后便没有直接往宫内行驶，只是带着宗政祝虞在皇城内乱转，摆脱了宗政之后又晃了几个圈才开进了宫内。

　　邵穑回了景泰宫后，便把自己关在房中处理信息，直到晚间蝉玉请了晚膳，她才从书房内出来。

　　宫人们也似是感觉到了今日的气氛不同寻常，都谨慎的做着自己的事情。除了吐着口水泡泡，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的安君宝宝，一屋子的人格外的小心翼翼。

　　草草的用完晚膳，从奶娘手中接过小安君，看着小安君什么也不知道的脸，宝宝已经八个月大了，虽说是个女孩子，可是脸上完全看不出有哪一点像自己的样子，若不是出了鼻子有些像宗政外，她有时候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过想到前世看到的孩子有些也是和父母完全不像，不由得心下叹了口气。又想到今日看到了宗政，若是宗政知道了自己生下了个孩子，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而小安君现在也半岁多了，在自己的教导下也能够发出简单的类似“妈妈”之类的音节。只是随着宝宝的慢慢长大，又该如何对孩子交代关于她的亲生父亲的事情？

　　到了晚间，谢前辈如约而至，小安君还是改不了到了半夜就醒的事实，而谢前辈的到来更是让小家伙得意非常。只要某人抱着她，便小手小脚乱挥乱蹬。

　　“前辈，你来了。”邵穑披衣而起，像这半年以来一样淡淡的打招呼。

　　“嗯。”谢荀都依旧是淡淡的答。

　　这半年来，邵穑习惯了每晚谢前辈准时前来，而谢前辈一样的习惯了准时前来，两人有时候会在哄小安君的时候说一些话，只是谢荀都从来不会问邵穑在侯府的事情，而邵穑也从来不会提以前的事情。

　　邵穑看着谢前辈认真的抱着小安君的样子，突然就想起在邵闵臣的记忆中，她的前辈也是个严肃却又温柔的人，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对邵闵臣却很是纵容。在邵闵臣的印象中，这是个亦父亦师的存在。又加上长大后，一直都没有遇到过比谢前辈还出色的人物，自然而然的便对她的前辈产生了爱恋。

　　只是谢前辈虽然看似多情，但有些地方却很是无情。至少在对邵闵臣的仰慕的问题上处理得尤为无情。只是，在邵穑看来，谢前辈当年的不留给邵闵臣一丝希望，是为了邵闵臣好。

　　毕竟，不喜欢对方，有时候直接的拒绝，往往比犹豫不决要好得多。只是当年的邵闵臣还不能够理解。

　　谢前辈看起来便是那种清心寡欲的人，恐怕这也是他在这样的年纪就取得如此高的武功造诣的原因之一。欲望越少，便能够专一，而许多的内力修为都讲究的是悟性，没了尘世间的七情六欲的困扰，自然比一般人要看得通透，武功也在不知不觉中就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既然七情不动六欲不生，便知道自己不能给对方幸福，而对方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因此只能够做出离开的选择。

　　看着谢荀都将安君宝宝哄着睡了，邵穑突发奇想，若是自己以后都没有遇见能够再次让她爱上的人，便对宝宝说谢前辈是他的父亲罢，谢前辈对邵闵臣有一种责任在，那么自己便利用他的这种责任，两人各自生活，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给宝宝完整的父母之爱。

　　想了想，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但谢前辈看样子也不像是有妻子的样子，便将自己的说法提了出来，末了还加上一句：“当然，若是以后前辈找到了能与之共白首之人，闵臣自会将原因对前辈的心上人说清楚。就当作是让安君认了个干爹一般。”

　　谢荀都确实不打算娶妻，或者说，他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而且也没有绝对邵穑的提议有什么不对，完全不觉得他是认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当了女儿。因此对邵穑的提议没有什么意见，当下便面无表情的点了头。“如此也好。”

　　看着谢前辈答应的爽快，邵穑也放下了心。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皇宫，孩子自然不能与皇族的人扯上关系，而宗政的侯府也是不能回的，最好还不能和京城内的人扯上关系，而邵闵臣的娘家，邵穑也不打算回去，排除这些人之后，剩下的能有时间陪陪宝宝的也就只有谢前辈了。

　　道了句：“多谢前辈。”两人静坐了会儿，谢荀都便起身走了。邵穑看着小安君的睡脸，而后也脱了衣服睡了。

　　翌日，邵穑便动身去了九门提督府衙。带着自己拟好的一些东西，便上了马车。

　　邵穑昨日才见的宗政，让邵穑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出面做什么事情。因此，她所熟悉一些的，又和宗政有些交情的，便只有这个贺檀清了。

　　虽然自己想亲手给淑敏一些颜色瞧瞧，但邵穑认为，一步步的将淑敏精心策划的阴谋戳破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淑敏的肆无忌惮无非是仗着王府的王妃，以及宗政以前对她的好印象而已，王府的王妃早就已经无权无势了，王爷虽然也是她的后盾，但男人对这种事情向来不怎么想管，宝亲王也没有时间管，毕竟这是嫁出去的女儿。而剩下的便只有宗政对她的以前的好印象了。

　　将这些条件一个个攻破之后，淑敏在侯府将再无立足之地。上一次的买凶谋杀事件让宗政对淑敏失望至极，但这些还不够，宗政总是太过温柔，念着以前淑敏曾经的帮过他，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多大的惩罚，但现在这条消息的份量是足够的了。

　　要自己不出面，且找一个宗政绝对信得过的人传递消息，而这个人便是贺檀清。

　　马车到了府衙门口，守门的官兵只见了一眼驾车的车夫掏出来的牌子便放了行，而另一人则急忙赶去通报。

　　邵穑熟门熟路的走到了府衙的后院，贺檀清才出来迎接，而让邵穑皱眉的是，想不到府衙内居然还有别人，不过贺檀清好歹也是九门提督，有些访客也是正常。

　　贺檀清还未请安，那人跟着贺檀清出来自然是看见了邵穑，挑挑眉，对贺檀清道：“小九，如此佳人，不介绍一下么？”

　　邵穑这才抬头看了这眼前的男子一眼。

　　眉目深刻，身段颀长。一身白色的蟒服，忖得身段风流无双，眉目较之一般的男子略微清秀，一双上挑的凤眼，让人可以看出眼前的男子有些城府。身上隐隐透露出的雍容贵气，可以让人知道来人的身份也不低。

　　唤贺檀清“小九”，虽是戏称，但可见他们两人的熟络了。当然也不排除是眼前这名男子为了拉拢人心而故意如此熟络。

　　而让贺檀清介绍，无非便是将自己看作了贺檀清的朋友，而非是红颜知己，毕竟一个独身女子来到府衙后院找人，怎么想都是红颜知己的可能性比较大，这名男子没有误会，想来要么是眼力过于常人，要么就是熟知贺檀清与他家夫人的感情了。

　　“贺大人，”邵穑微微勾了勾唇角，难得有心情打趣道：“原来贺大人的小名儿唤作‘小九’。”贺檀清是知道她的身份的，那男子一开始的话虽然没有误会，对一般女子来说也许没有问题，但贺檀清知道自己是宫内的人，不能确定自己与皇帝的关系。自己这样说，无非是告诉贺檀清无妨罢了。

　　饶是贺檀清一贯的厚脸皮突然被人打趣也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转身对着那名男子佯怒道：“重昭，你就不能不在大人面前说这个小名儿么？”

　　“大人？”项重昭，也就是那名穿白色蟒袍的男子看了眼邵穑。显然有些不解，能让九门提督唤作大人而且出门相迎神态恭谨的恐怕要么是官职不低，要么是身份不能得罪。项重昭莞尔一笑，也拱手对邵穑道：“既然这位大人找小九有事，那重昭这就告辞了。”

　　项重昭本来对邵穑的身份挺感兴趣，正想拐着弯问一下，但只偏头看了眼站在邵穑身后的蝉玉，便什么也明白了。

　　邵穑见他要走，也只是点了点头，毕竟他们还不怎么熟悉。倒是待项重昭走了之后，贺檀清主动对邵穑道：“重昭是当今陛下的三皇子，字芳雪。小九这个外号，便是对下官九门提督这一职位的戏称。”说完还叹了口气道：“唉，什么时候才能升官啊，到时候便不必顶着这样一个幼稚的外号了。”

　　芳雪？邵穑不着痕迹的挑挑眉，这个名字倒是很是熟悉，那一次身着一身男装在如归楼用餐，被那个什么将军赵祥冀认错了人，后来还是安逸侯张洛铭给解的围，赵祥冀当时喃喃的不就是芳雪这个名字么？而三皇子来找贺檀清恐怕不是喝茶这么简单，不过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罢了。

　　待听到后来，见贺檀清耍宝，便也回道：“贺大人，恐怕你即使职位变动了这外号也不会变了。”

　　两人同时笑了笑，进屋落了座之后，邵穑便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贺檀清，示意贺檀清先看看。

　　手上的资料是根据红儿的话所整理出来的，当然，其中邵穑添油加醋的成分也不少。看到贺檀清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邵穑这才淡淡开口道：“贺大人，这东西确实属实，按理说我也不是侯府的人，自然不该管侯府的闲事，但既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些消息，而贺大人又与宗政是至交，这些东西就交由贺大人处理了。”

　　这是客套话，两人心里都明白。贺檀清不作声，邵穑也不催，只是打趣道：“当然，小九随便怎么处理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