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开经纪公司》柚榕

3、拍卖会 孟远梅接到

　　孟远梅接到卫柏舟的消息后答应得很痛快，其实，她内心的进度条走得比卫柏舟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孟夫人允许她出门去见宗霖之后，他们二人相约出去游玩了几次，她知道宗霖囊中羞涩，也并不觉得自己付钱有什么不对，但宗霖总是硬撑着要替她买她看上的那些小玩意儿。有一次，她不小心选了一根稍微贵了些的簪子，宗霖捏着荷包，脸都要涨红了，孟远梅才意识到他付不起，于是赶紧将簪子放了回去。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很照顾他的自尊心了，但那天宗霖把她送回孟家后，即将告辞的时候，很突兀地说了一句她家的装饰过于奢华，有逾制之嫌，并建议她日后以朴素大方为要，不宜过度追求奢靡，然后就行礼离开了。

　　孟远梅虽然喜欢他，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她很快意识到，宗霖因为买不起簪子而有些恼羞成怒了，逾制的指责甚至隐隐有威胁之意，当即遣人送了一封信到宗霖所在的书塾，直言问他是否因为自己早些时候选择了贵重的首饰而不满。
　　宗霖的回信倒是态度诚恳，积极认错，表示自己因为家庭贫穷而自卑，时常觉得自己配不上孟家的小姐，今天是过于羞愧所以口不择言了，请求孟远梅的原谅。

　　孟远梅虽然当时原谅了他，第二天也照常约他见面，但再逛街时总不免要小心翼翼地，因此时常觉得没有两人互生情愫时快乐了。

　　此次桂云阁的拍卖会，收到请帖的人非富即贵，她提前看了拍品目录，其中许多件的起拍价都要一百两白银，成交价更是难以预估，这些钱对于身为孟家继承人的她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若是带上宗霖，只怕他又要多想。
　　孟远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本来就不想带上宗霖去拍卖会了，卫柏舟的消息只不过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说服自己的理由。

　　第二天晚上，桂云阁。
　　这场拍卖会的规模在北渭城也是排得上号的，许多达官贵人都汇集在桂云阁所在的中汇街，更是有许多没有拿到帖子的人，坐在桂云阁边上的茶馆酒楼里，眼红地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马车，又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

　　这场拍卖会来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坐在旁边眼红的人大多能认得出，即便是认不出，听听边上人的八卦也能了解得差不多。
　　因此，当宋晖庭骑着白马缓缓而来的时候，整个街道都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了更大的议论声。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我好像从未见过。”
　　“肯定不是北渭城的，长得这般好看，若是有人见过一定会传出名声来的。”
　　等到孟远梅从桂云阁里迎出来，并称呼他“宋公子”之后，讨论声更大了些。
　　“姓宋？北渭城没有姓宋的大家族吧。”
　　“没有没有，你瞧，还是孟远梅亲自出来接待的呢。会不会是孟家看好的女婿，借着拍卖会让两个小的相看一下？”
　　“啊，不会吧，我姐姐前几日才和我说，想把我侄子说给孟家呢。”
　　“那你姐姐可以别想了，你那侄子我见过的，还算清秀，但和这位小宋公子一比，可差得太远了。”
　　“那也说不准嘛，谁能知道这个宋公子是不是来和孟家小姐相看的？”

　　“不是来相看的怎么会只有孟小姐一个人迎出来？若说是谈生意，也该是孟老爷出面吧。”卫柏舟混在茶馆的人群里，浑水摸鱼，大声地散播不实信息。
　　更有人帮卫柏舟打了助攻：“依我看，即使不是来相看的，这孟小姐见了这么俊美的小公子，也一定瞧不上你家的侄子了。”
　　“你！你敢侮辱我！”双方话赶话，竟然就要打起来了。

　　卫柏舟赶紧开溜，又到周边的其他店里看了一圈，发现自己从叶家雇来的人手都在不遗余力地按照自己的吩咐散播假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安心地进了桂云阁里叶家的包厢。
　　叶家家主叶怀英正盯着十二号包厢，见她进来，赶紧招呼道：“快来，十二号包厢正是孟家的，如今正在出价的，大概就是你家师侄了。”
　　“小庭出价了？是什么东西啊。”卫柏舟看向台上的东西，仔细打量：“让我看看，他会给喜欢的女孩选个什么当礼物......”
　　“哪种傻子会选这东西送人啊！”

　　“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这可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五子，神兽狻猊啊！神兽本不是人能捕捉到的，这一只啊，乃是与神兽霸下打斗时受了伤，幻化成幼崽的形态，才被一个误入瀛洲的渔民意外捉到......”

　　台上的拍卖师还在喋喋不休，卫柏舟已经惊呆了，什么狻猊，这不是只小狮子吗！卫柏舟一边在心里佩服拍卖师太能吹，一边被宋晖庭选礼物的脑回路震惊。
　　“就算这真是个什么‘神兽幼崽’，它显然也不适合拿来送人吧！万一它长大了之后跑了呢？”卫柏舟跟叶怀英吐槽道，“我不是说它真是神兽的意思，我是想说，不管它是什么，好像都不适合用来送心爱的女子吧。”

　　叶怀英十分赞同她的观点，但是——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呢。”
　　拍卖师激情洋溢地喊出了一声：“成交！恭喜十二号包厢的贵客，以八百两的价格拍下了神兽狻猊！”
　　“什么？这就成交了？”卫柏舟有些疑惑，拍卖会，不应该是来回拉扯，一件拍品能拖个十来分钟才成交的吗？
　　叶怀英同情道：“没有别人出价呀，只有你师侄一个人举牌了。”

　　卫柏舟被败家的师侄气了个倒仰的时候，和宋晖庭同处一个包厢的孟远梅也惊呆了，宋晖庭举牌子举得太快了，她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宋公子，给女孩子送这个，好像有点不合适吧。”孟远梅委婉地提醒道。
　　宋晖庭有些迷茫：“不合适吗？但是她很喜欢《山海经》里的神兽和先秦的神话故事哎。”
　　孟远梅面上微笑，内心已然有些抓狂了：这是她喜不喜欢的问题吗？这是你被骗了的问题啊！

　　不过，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她还是追问道：“原来如此。不过，你们居然会聊到这些吗？我一直以为，武林门派里只有武功秘籍一类的书呢。”
　　宋汇庭摇了摇头：“不是门派里的，恒山派没有什么藏书的，连你说的武林秘籍都没有，好像只有诗千百，给入门年龄小的弟子开蒙用的。我是入恒山派前读过这些，有一次，同门聚会，我在行酒令的时候说了这个，其他人都起哄说这个不算，只有她，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我就猜，她应该是喜欢这些。”

　　孟远梅一向说话直，闻言非常无语地问道：“有没有可能，她只是比较礼貌呢？”
　　宋晖庭反驳道：“不可能，她一向是这样表达心意的！”
　　“那你再举两个例子？”
　　“比如，去年我们四五个人一同游历，经过我的家乡楚诏城，我邀请他们一起去尝尝楚诏城的特色美食，只有她去了。”宋晖庭不假思索地就说了一个出来。

　　“楚诏城的特色美食？”孟远梅不想显得不礼貌，但是，她作为一个祖籍在赵朝北方的人，对于楚诏城只有一个盛产药材的印象，还真不知道那里还有特色美食。
　　“是啊，全虫宴！凉菜、小炒、热锅子，主要食材都是虫子，连茶都是一年只产二十斤不到的虫茶，整个赵朝，也只有楚诏城的诏杏酒楼能吃到如此彻底的全虫宴。”宋晖庭非常骄傲地介绍着，还热情地邀请道：“你以后若是有机会去楚诏城也一定要尝尝，味道是极鲜美的，不比那些山珍海味差。”

　　孟远梅听着就感觉快要晕过去了，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很确信，你与凌姑娘是真心相爱，天作之合，还是赶紧看看到底买个什么给凌姑娘当礼物吧。”
　　宋晖庭还是觉得狻猊挺好的，孟远梅又劝道：“活物实在是不适合当礼物的，一来，万一这神兽咬人，甚至吃人呢？二来，从此地去恒山派有数百里之遥，你以后更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去，带它回去也实在不便。还是听我的吧，买个小而精巧的物件，一定更合适。”

　　宋晖庭转念一想，觉得孟远梅说得也有道理，便认真地翻起了拍卖名册，一定要找一件合适的礼物。、
　　孟远梅则接着在想全虫宴：其实，凌姑娘也不一定是因为喜爱宋公子而去吃的全虫宴，有可能她是真的喜欢这些冷僻的食物，或者也可能是为了不让场面太难堪——若是没有一个同门愿意尝试楚诏城的美食，可能会让宋公子误以为旁人瞧不起他。

　　孟远梅觉得自己实在看不懂宋公子，转而想到了自己和宗霖，忍不住半开玩笑地抱怨道：“凌姑娘愿意陪你去吃全虫宴，宋公子应该很高兴吧。宗霖就不愿陪我吃我家乡的食物，所以每次我们约着出门，都要吃南方菜。其实我不大吃得惯那些清淡的菜，总觉得没味道，但也只能迁就一下。”
　　宋晖庭听了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两人相处，生活习惯一定有合不上的地方，但也一定是互相包容，哪有一直让一方包容另一方的道理？”

　　孟远梅想了想，又道：“其实他也包容了我，我出身商户，喜好奢侈，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他品性孤高，只爱简朴，但也不曾说过我什么。”
　　宋晖庭脸上的不赞同愈发明显：“这算是什么包容，分明是家境贫寒只能简朴，为了抬高自己才说简朴是自己的审美吧。况且，他本就没有立场指点你的喜好，任何人花自己的钱，都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宋晖庭明明是在帮自己说话，孟远梅听着却总觉得心里不大舒服：“可是，他也给我花钱了啊。”接着拿下自己头上的一支金丝缠枝蝴蝶步摇，“你看，这是他给书铺抄书攒了三个月的钱之后给我买的，我一直都带着。”
　　宋晖庭盯着步摇看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孟姑娘，可否让我看一看这个步摇。”

　　孟远梅有些疑惑，但还是伸手把步摇给了他。宋晖庭一把步摇拿到手，心里就已经有数了，为求确认，他把步摇放进了茶壶里，看了看水位的上涨程度，就确认了。
　　“孟姑娘，我是不背着人说坏话的，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问，这步摇，是金制的吗？”
　　孟远梅有些奇怪：“自然是金制的。”
　　宋晖庭摇摇头：“孟小姐，你拿回去验一验吧，我不是有经验的金饰匠人，但这步摇若说是金制的，未免太轻了些。”

　　孟远梅如遭雷击，她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怀疑过宗霖。拍卖会的后半场，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注意到宋晖庭又买了些什么，以至于当宋晖庭提着装狮子的笼子，一个丑陋的青铜兽面和一个雕工质地都很差劲但据说很有些年头的玉镯回叶家时，卫柏舟差点被这败家孩子气晕过去。
　　卫柏舟对叶怀英抱怨道：“也不知道宋晖庭的审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究竟是被谁给影响了。明明他的父母都审美极佳，他在恒山派的同门也没人喜欢这些......”
　　叶怀英笑而不语，她现在正希望有人来分散一下卫柏舟的注意力，省得她总想着恒山派的事情，心思太重，到底不利于伤势恢复。

　　卫柏舟生气的时候把宋晖庭赶走了，此时气消了，又让人把宋晖庭给叫了回来，问他：“这狮子你打算怎么办？”
　　“少门主，这不是神兽狻猊吗？”宋晖庭有些迷惑。
　　“哪来的神兽啊，你也不想想，若真是神兽，还轮得到你来买吗？早就被人给献到京城啦。”卫柏舟见他被拍卖师给忽悠瘸了，也不忍心再骂了。
　　“什么？竟不是吗......”宋晖庭整个人都恍惚了。
　　卫柏舟看着也觉得他可怜，一时心软：“罢了罢了，我来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