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秋》真二八

2、有事联系 不知不

　　不知不觉石又一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路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觉得他订的这个贵得要死的酒店很值，不然此时他就不能坐在露台的椅子上，品着倒在红酒杯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免费可乐，抬眼就能看到夜幕繁星。

　　“不用想工作的日子真舒服，连腰痛都不明显了。”满意的石又一，举着杯子对着空气碰杯，一饮而尽，舒服得打了个嗝。

　　“哥！好巧啊！”旁边的阳台想起熟悉的声音，石又一扭头一看，舒立秋站在隔壁阳台，穿着浴袍，跟他挥手。
　　小麦色的皮肤，洗了头变得没有那么卷的卷发贴在额头和鬓角，眼睛亮晶晶的，好狗血的重逢，好狗血的身材。
　　石又一上下打量着舒立秋，喉结不自觉的滚动，此刻他觉得自己已经要留鼻血了，这浴袍下面什么都没穿啊，故作镇静地回了句“是巧。”
　　打完招呼舒立秋就钻进屋了，石又一抿着唇盯着隔壁的阳台，边倒可乐边咂嘴，“我二十八才住上的两千二一晚的酒店。”

　　过了会儿敲门声响起，石又一放下可乐去开门，意料之中的舒立秋站在门口。
　　“好巧啊哥！这一条街都是酒店，我俩能住上隔壁！”舒立秋一手握在外面的门把，一手扶在门框上。
　　“是啊，好巧。”石又一扯扯嘴角，“离这儿最近的另一家酒店直线距离一公里。”
　　舒立秋兹当没听到后半句，看了眼石又一身后，刚好椅子腿把可乐瓶挡住了，“哥你在喝酒吗？怎么不洗了澡再喝，更舒坦。”
　　石又一没打断他的话，开门示意请进，舒立秋在门口的地毯上蹭蹭鞋底，径直走到小桌子旁边。

　　“怎么有泡儿？”
　　“因为是可乐。”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舒立秋拿起高脚杯在手里晃了两下，“哥你好会生活。”
　　石又一觉得舒立秋有嘲讽他的嫌疑，瘪瘪嘴不予回复，然后把包里的平板取了出来，摆在桌子上，他已经拿捏住这个人了。

　　当身体静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才会安静，这句话是石又一工作以来的人生感悟，但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他的身体逐渐显现赶路的疲惫，要是没碰到这小伙，他已经洗澡睡觉了，但此刻舒立秋坐在他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最喜欢的电视剧，偶有晚风吹过，他就眯起眼睛享受风吹过头发的舒适，浴袍不浴袍的都不重要了，连虫鸣声依附着舒立秋都变得悦耳，他自己也跟着晚风抚平了一些戾气。

　　毕竟到这酒店的路途是很曲折的。

　　“居然有擦边五星级酒店的山寨酒店，我没仔细看，过去之后才发现不是一回事，那个老板还想让我留下，说他那儿也特不一样。”石又一把杯里的可乐一饮而尽，“关键那儿又是闹市，赶上高峰车也打不到，我拖着行李箱哐当哐当地走，好不容易走到大路上，排了半小时才打上车。”
　　“才到这里吗？”舒立秋的视线在电视剧和石又一之间打转。
　　“那就好了，打到车后那个司机绕了一大圈，才把我送过来。”石又一用力的捏着杯子，“前面走一截路很累，就怕他不绕路不给送了，我还得装傻。”石又一自己都越说越想笑。

　　舒立秋想，世界上是不是有人喝可乐也能喝醉，“早知道就让你和我一起了。”舒立秋把电视剧暂停，伸手拍了拍石又一的背。

　　“你还说这个，下车了跑得跟狗撵一样。”石又一抬头看着他。
　　舒立秋清了下嗓，“我这会儿要是说点别的，哥你肯定更难受。”
　　“那你别说。”石又一又往杯里倒了杯可乐。
　　“你耽误的时间，我已经去逛了俩景点了，要不要看看照片。”舒立秋抿着嘴唇，誓要把夺嘴而出的笑意关在嘴里。
　　这杯可乐是不是该出现在舒立秋脑袋上，石又一思考着。

　　“真的很好看，明天不一定有这天气，就看不到了。”舒立秋神采奕奕。
　　“这么好看？”石又一被神采奕奕逼得有些动摇。
　　“真的好看，我去拿相机，包您满意。”
　　“那你顺便穿条裤子吧。”
　　舒立秋看了眼下自己半裸的下半身，确实有点不礼貌，想解释自己本来打算吹吹风就歇下了，转念一想不过都是男人，大可不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行，哥你等会儿的。”

　　石又一看着轻轻带上的门，空下来的房间，和冒着泡的可乐。
　　他刚才叽里呱啦说的一堆像在做梦，强烈的不真实感，让石又一快速的回忆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是因为舒立秋突然出现又自然离开，但明明就在隔壁，明明一会儿就会再推开他的门，明明只是这段旅程的一个逗号，明明只知道一个名字，真实感和不真实感都很突然，且紧紧环绕他的四周。

　　“太久没和陌生朋友说话，是有点从天而降后的不真实感。”石又一在卫生间边收拾着一会儿洗漱用的东西，边喃喃道。

　　“哥，我开门了。”舒立秋的声音响起在门外，石又一探头出卫生间看了一眼，他知道刚刚出去时并没有把门关严，这种适时的分寸感让石又一很喜欢。

　　俩人并肩坐在阳台上，脑袋凑在一块。

　　舒立秋是有备而来的，很快就翻到一张湖的风景照，边角上有几枝开着花的树杈，如他所说的天气绝妙，湖天一色，浮光跃金，空中有跃起的海鸥，远处的山连成一线，分隔开湖与天，和他的壁纸照片有异曲同工之处。

　　“确实好看。你专业的？”石又一问。
　　“业余的，随便拍点当个纪念。”舒立秋回答。

　　舒立秋翻着照片，石又一跟着看。
　　看到特别的，就会让舒立秋暂停或者返回，多看一会儿，石又一突然觉得这是一种补偿，补偿他倒腾浪费的那些时间，而且补偿得很完美，换他自己赶不上那样的美景，而且肯定也发现不了舒立秋眼里的美景。

　　舒立秋的照片大多都很普通，和很多游客手机里拍的差不多，特别的地方在于，他会拍到风景以外的照片。
　　湖边的石缝，廊桥下的蚂蚁，与众不同的花，叫卖的小贩，很多随处可见却又不可见的景。

　　照片翻到底已经过了小二十分钟，石又一揉着脖子，把剩了四分之一的可乐，连瓶递给舒立秋，“就这点了，要不要喝？”
　　舒立秋挑眉看着他：“这么突然吗。”
　　石又一有些不好意思：“没洗多的杯子就没给你倒，专门给你剩的，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喝，酒店的矿泉水我到的时候已经打开喝过了…”石又一心虚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啰嗦。
　　舒立秋接过水，一饮而尽：“那我不客气了。”他是渴了。

　　“你喜欢拍照？”石又一看着舒立秋嘴角噙着的水光问。
　　“喜欢，不觉得神奇吗，一路上只有照片是永恒的，能留下的。”舒立秋言语低沉，眼底的落寞转瞬即逝。
　　石又一只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开悟都这么早了，不大点就在追求永恒了，他想接着再多问问，没眼力见的睡眠闹钟在房里吵起来了。

　　伴着铃声，石又一和舒立秋四目相对。
　　石又一去关掉闹钟，舒立秋打破沉默：“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还会再待两天，哥有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好。”石又一回答。
　　舒立秋走出房门，扒着门框乐呵：“迷路啊，遇到宰客的都能找我。”
　　石又一为了礼貌送客，把翻白眼的冲动闭眼隐藏了，没忍住的后槽牙却要咬碎了：“好，谢谢您。”
　　“不客气。”语毕，舒立秋笑着轻轻敛上门。

　　石又一想来奇怪，这会儿倒没有刚才那种不真实感，隔壁关门声响起，只是唤起他的疲倦。舒立秋像是他这趟旅程的起点，分别后石又一独自经历的风波，再次相遇后也被一一抚平，而且人家还包售后，他只需要偷着乐就行了。

　　长风又起，刮来了适时的温柔，这一次会起多久的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