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花楼 寻人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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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沈宴安身体不适，陛下特意多允了他五日病假。
前三日沈宴安几乎未出过府。叫侍从搬个美人榻到后院梨花锦鲤池塘边，为了不晒太阳，专门躺在了盛开的梨花树下，醒了就随手抓一把饲料扔进塘里，被喂成球的锦鲤久了之后理都不理他，绕着水面上的饲料游。
觉察到的沈宴安也无所谓，转而悠闲地翻起了古书，累了就阖眼休息，一睡又是大半天。
偶尔闲来无事也会请些以往在学宫的同窗到府上喝茶，但最后都以沈宴安聊半路就支着额睡过去而结束，钟管事一脸抱歉地将客人送出去，顺带还送了几盒名贵汝茶当赔礼。
事后钟管事便会差人将主子送回卧房，接着将池塘里全部都被撑死了的价值百两一条的五色琉璃锦鲤捞出去送到厨房，夜里晚膳就会出现大补的锦鲤汤、烤锦鲤、清蒸锦鲤、糖醋锦鲤。
第二日沈宴安躺在池塘边又继续喂他的鱼。身材匀称的锦鲤不过两日就又肥硕了。
楚庭箫还以为沈宴安会趁闲暇的日子干点励志又刺激的大事，结果这厮纯纯就跟一条咸鱼没差！
喝花酒被罚来跟着楚庭箫一起蹲守了三天三夜的蓝攸都快被太阳晒成碳了。楚庭箫倒好，仗着外貌特征太过明显，专门戴了个幕篱避人耳目，几天下来反倒变白了。
到后面蓝攸在黎翎的建议下首次主动请命去整理锦衣卫密卷，不再跟着楚庭箫偷窥人家逗鸟喂鱼睡大觉。
楚庭箫当然不可能就此作罢，他始终觉得沈宴安是在故意磨他，等他没耐心了就会溜出去。
这不，第四天他又来了。
沈宴安在乘于树荫下看书，视线角落闪过一抹白，他抬眼望去，楚庭箫正屈起一条腿坐在自家围墙上，手上的剑柄撩开幕篱上的白纱，露出那张阎罗面具，语气欠揍得很，“晨安啊，沈大人。今天没睡觉了？”
沈宴安只瞧了他一眼，就视若无睹地继续看书了。
“还当真记仇，不过是帮你分担了调查王筠私运精盐的案子，至于做出这副正眼都懒得看我的模样嘛？”楚庭箫不觉得自言自语尴尬，反而觉得他这生气的模样倒真真有趣。
沈宴安一边翻书，一边懒洋洋地讥讽回去，“楚大人若是闲的没事干，大可带着自家下属上街吃酒喝茶听曲儿。而不是接连三日守在我这后院像是欠了你们锦衣卫钱没还。”
“此言差矣。我可是关心同僚身体才抛下了锦衣卫堆成山的案子，特、意过来探视顺便慰问两句的。”楚庭箫诡辩道。
“既然都堆成山了，还有兴趣想从我这儿找点事情做，楚大人的好意在下便领了。”沈宴安抬头与楚庭箫遥遥对望，坏心眼的笑着，“正巧钟管事现在正在熬药，那便烦请楚大人帮忙打扫一下后院落花了。”
“嗯？”楚庭箫怀疑自己听错了，撑起身子跳进院里，走到沈宴安身边沉下腰，眼中含着不敢置信，“你说让我做什么？”
沈宴安面对他刻意释放的压迫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声，朝院子角落抬了抬下巴。
楚庭箫朝那处看去，赫然是把下人打扫的扫帚。
“请吧。体恤同僚的楚大人。”沈宴安说完，便低下头看书，嘴角还噙着笑。
反观楚庭箫，盯着扫帚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显然被气的不轻。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无数官员闻风丧胆，百姓避之不及的阎罗居然……被使唤打扫院子？！传出去他楚庭箫的威名顷刻便能扫地，给整个京城扫的干干净净那种！
“我突然想起来，蓝攸喝花酒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虽然心中很想帮沈大人清理这满院落花，但下属犯了错若不及时惩处，我这个上司还管得住什么？你说是不是？”楚庭箫缓过了劲儿，回头勉强还能维持体面地问，就是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边。
沈宴安嘴上说着：“嗯。确实。”可目光就没离开过书一瞬，完全不关心楚庭箫会找什么借口。
“那我就先走了。沈大人，你可一定要早日康复啊。”楚庭箫的祝愿没半点诚心，转头就翻墙打算跑了。
“楚大人下次可别翻墙了。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小偷入我沈府打算偷点东西。”沈宴安在他背后冷不丁开口。
“我走正门一般可就一个缘故，那就是抄家抓人。沈大人若是希望如此……”
楚庭箫话未说完，端着药的钟管家从廊上经过，听见声音扬声便喊：“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擅闯沈府？！嫌命长是不是！”
楚庭箫哼笑一声，跳下墙走了。
钟管家小跑过来，垫着脚往墙上瞧，奈何身高限制了他便只能放弃，满脸幽怨地将药放到榻边的小桌上，“这围墙还是矮了，居然有人敢翻墙。”
“嗯。吩咐下人买点瓷片撒在上面吧，免得搅人清闲。”沈宴安合上书，捏了捏鼻根，看了许久的书眼睛不免有些酸胀。
闭眼缓解半晌后端起身旁的药，结果就停在嘴边，盯着那棕黑的液体迟迟没动。钟管事见了便知他这是又耍性子了，便笑道：“您喝完老奴就给您颗刚做好的梨膏糖如何？”
一饮而尽。
沈宴安垂着眸子，被苦得吐了吐舌尖，却放不下面子道：“我不是小孩了。”
钟管事在他喝完后接过药碗，另一只手将帕子和糖递过去，“是是是，但老奴这糖不吃也浪费了，咱们家小世子爷就帮奴才一回，解决了它。”
沈宴安一听他叫自己世子就想起了在风陵时日，捏着绸帕擦完唇角，将糖块紧紧攥在手心，平静道：“不要再叫我世子了。”
钟管事放药碗的动作一顿，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触了主子的逆鳞，便道：“是。”
沈宴安舒出一口气，目光掠过那把扫帚，看了半天，没忍住又轻笑出声。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开心。”一声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沈宴安循声看去，原来是季邈来了。
当朝阁老季琅凌的儿子，沈宴安昔日同窗，如今的礼部左侍郎。
“报了点小仇。”沈宴安坐起身，示意钟管事搬个凳子来。
“不用。”季邈止住了钟管事的动作，“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陛下认为半月后的浴佛节不必再同往日那般隆重，有那个心就去祈下福为百姓施斋，没有也无妨。陛下近日染了风寒，当天恐怕不便出席，你不用再细心筹备通知各位亲王。”
“如此倒也好。”沈宴安点点头，“吃早膳了吗？留下来一道？”
“……又是鱼？算了。我现在都还觉得我浑身都有股鱼腥味，不吃。走了。”季邈摆了摆手，脚步略急地离去。
“主子，今天还真不是鱼，厨房炖了雪燕银耳汤。”钟管事还没来得及开口留人，季邈早就没影儿了。
“嗯。我睡一觉再吃。”沈宴安滑躺在榻上，挥手示意钟管事可以下去了。
待钟管事离去，他才摊开手，剥离糖纸将剔透的糖块放进口中压在舌下，一直抿却缓解不了那挥之不去的苦涩。
*
傍晚京城下起了雨，院中梨花被雨水打落得厉害，泞在石板路上。树枝经此一遭秃了不少。
沈宴安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接过钟管事递来的青竹伞，带着扮成寻常人家小公子的小黑出门了。
小黑长得并不黑，其实反倒是挺白的。他本名翟池。大黑同样，两人是亲兄弟，名翟秋。大小黑这个称呼不过是幼时在风陵被沈家收留后起的小名。
由于两兄弟总被一些不知好歹的人叫做小白脸，沈宴安知晓后就叫人将其揍了一顿，之后晓得翟秋翟池不爱小白脸这三个字，干脆给两人起了这个外号，久而久之沈家人便都这么唤了。
翟池跟在沈宴安后边，无聊地问：“主子，咱去哪儿啊？”
“去芙蓉楼凑个热闹。”沈宴安身上的披肩被风吹起，雨水打在他身上，泛起绵绵冷意。
“芙、 芙蓉楼？！”翟池惊呼道。
芙蓉楼可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尽管朝中有重臣不得出入烟花之地的禁令，但依旧有不少官员或多或少都进过那家的门。只因芙蓉楼美人小倌数不胜数，尤其是那头牌苏倾烟，貌美如花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多少人一掷千金为求一夜云雨。
翟池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哪儿见过那世面，一听要去芙蓉楼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便是害羞。
沈宴安慢下步子与他并肩而行，看他害羞得低下头止不住挠耳朵的模样只觉得好笑，“怎么？是觉得我会带你去那儿做点什么？”
“啊？没！主子不是那样的人。”翟池连忙摆手解释道，“只……只是我从没去过，怕拖了您后腿。万一凑热闹您把自己给扯进去了，我帮不上什么忙，回头又得被我哥数落了。”
沈宴安眼中笑意都快溢出来了，“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出来却不带你哥吗？”
“不知道，还请主子解惑。”翟池一脸懵懂。
“你哥从小就是个古板性子，我要说去青楼，你觉得他会跟我一起去么？他去不去且不说，要是多说几句，说不定连我都不让去。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是不会跟你哥说带你去芙蓉楼的，嗯？”
沈宴安语气轻缓温柔，给翟池听得晕头转向的，最后他声音糯糯地胡乱嗯了几声，满脑子就只有方才沈宴安满眼笑意劝解他的模样。
芙蓉楼今日还算热闹，客人不绝。
沈宴安过去前戴了个面纱，确认不会被认出来后才带着翟池从正门进。
一进门，里头热闹非常，琵琶古筝乐声缠绕，女人的娇嗔男人的哄笑，真是够热，也够闹。
他俩出现后，即刻有几位衣着清凉的女子靠过来，翟池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沈宴安将他揽在背后挡住了不断逼近的女子。
“哎呀官人，小女名唤音儿，瞧两位面生，是第一次来吧？”音儿绕着披帛，娇羞地往沈宴安身上靠。
“小女月儿，这位小公子瞧着也是俊郎，不如姐姐带你逛逛？”月儿看上了沈宴安身后的翟池，老鹰捉小鸡似的吓唬他。
翟池缩在沈宴安背后，紧紧攥住了沈宴安的衣袖一角，结巴道：“主……公子，我我我只是陪公子来听曲的，不不不劳烦两位姐姐费心了。”
月儿闻言，“嗨呀小弟弟，听曲儿？我们两姐妹也会唱曲弹琴呀，瞧你这惹人心疼的模样，姐姐陪你好不好呀！”
“不不不不不！”翟池连忙摆手，看看沈宴安，见其一副看戏的样子，张着嘴急得眼睛都红了，“我我我我我我……”
沈宴安不禁失笑，知道人不能逗狠了，便替他解围道：“多谢二位盛情邀请，但恕在下此行只为找一人。”
他嗓音清柔悦耳，虽然戴着面纱也不难看出其容颜绝佳。
音儿月儿羞红着脸，“无妨，不知公子想寻的是我们芙蓉楼哪位姐姐？”
沈宴安道：“苏小姐，苏倾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