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恶鬼索命(一) 琴横山 ...
-
琴横山,飞云峰。
飞云峰下春意横生,飞云峰上披霜戴雪,雪色将整座山峰包裹起来,雪白的天空渐渐布满乌云将琴横山山顶密密罩起来,忽然一道道数不清的闪电朝山间劈去,一道接着一道,轰隆隆的雷声不断,像一匹失控的野马奔腾而来仿佛要将世界撕裂开,雷声过后乌云渐渐散开露出鱼肚白的天空。
一道金色剑意猛然闪过直直劈向高耸的山头,轰隆一声巨响,苍翠的林间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将人的眼睛晃得睁不开。
等一切回复平常,刚才林间的一切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无波无澜像一池沉静的潭水。
柏树后绕出来一个绿衫少女,少女面容姣好杏眼明澈似水,皮肤白里透红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她抽出插在地里的剑,从腰间锦囊里拿出一张白色帕子给剑身擦拭,随着手上动作剑身慢慢露出它原本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剑,剑身刻着特殊的符文,剑柄还挂着和她衣服十分搭配的麦绿色剑穗。
“出来这么久是时候回去了。”她将剑收回剑鞘,又从锦囊里摸出一张符纸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瞬间消失在苍茫绿野。
……
青城山依旧如她离开时的模样,城中小镇人群熙熙攘攘到处是小贩的叫卖声四周挂起五颜六色的商旗。
一两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孩嬉笑着拿着糖葫芦从她旁边奔去,笑声辗转荡漾久久不散。
常引抄着手转来转去,最终在一家糕点铺子停下脚步,她从包里掏出几枚铜板对老板道:“婆婆,这些钱够包多少桂花糕?。”
店老板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婆婆见她来了高兴的合不拢嘴,“呀,小姑娘又是你啊。”
说着接过她递过来的铜板,“这些够包好一些了,你一个人吃的了这么多?桂花糕这种东西虽然好吃但还是尽量少吃,甜的吃多了很腻人。”说完老婆婆从一旁取来一个油纸将面前的桂花糕装进去又撒了些干桂花点缀,三两下包好系上绳子递给她。
常引接过糕点轻轻笑道:“不会不会,婆婆做的糕好吃又不腻人怎么吃都不腻!”说着也就同老婆婆告别朝乌压压的青城山脚下走去。
上山的路并没有来时那么好走,昨天似乎才下过雨地上还有坑坑洼洼的水坑,依稀还能看见若有似无的脚印往深处走去又什么都没有了,常引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她随意的踩着,一脚一个水坑而那些水却神奇都没有将她的鞋袜裙裾打湿,反而向反方向绽放。
她走过山坡平白间闪出一抹淡蓝色光芒很快又消失。
越接近上山的路就越来越偏僻甚至罕见的连人的脚印也看不见了。
随手捡来一支枯树枝,随意拍打路边的野草。
这是她离开青冥宗的第二年。
青冥宗风岚君座下只有五名亲传弟子,常引正是最小的一位。得风岚君亲传,又是整个离阳宗除宗主和风岚君以外唯一一个将含影剑法修炼到出神入化境地的人。
泉灵湖焚香节舞剑一曲风靡一时。后入北域之渊边境从鬼焰兽手下夺取赤焰珊瑚,但从北域之渊回来之后却闭关修炼销声匿迹从此再无踪影竟是连师父风岚君也不知其音。
林中微风习习,将她的发丝吹到后面她伸手别到耳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神情变得极为愉悦。
槐洺山,滕云阁。
眼下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初春而来的寒意却没有因此退去半分,灰瓦白墙的院落里,满树嫩芽下,一直狸猫眯着眼睛伸出自己粉色的舌头慵懒的舔舐着自己的毛发,一记剑气飞来将一旁的瓷砖劈碎,将狸猫吓了一跳忙跳着跑开。
“死小子,你可让人好找!!”
不远处,一名蓝白衣袍的少年正提着剑,眉头间尽是戾气。
他剑锋一挑脚尖一点跃上树枝直接指向槐树上正在打盹儿的人。
树上的人似乎正睡得香,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蓝袍少年忍无可忍,一脚便要踹上他的脸,而正当他的脚离目标还有一点点距离的一瞬间,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露出一双秋水似的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作乱的脚,他笑的狡黠,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无辜:“萧师兄,这是怎么啦?被谁惹出这么大火气?”
蓝袍少年额头微微露出青筋,冷笑着看他,“薛良,你不要装傻,我院子里的寒月草不是你糟蹋的难道是狸奴做的?”
被叫做薛良的少年眯着眼睛笑,他笑起来很好看,但不是平常的好看,而是那种带着点不怀好意坏坏的笑,而他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却又给他的笑填上一种天真。
“萧师兄不要冤枉师弟,师弟怎么会弄坏师兄心爱的花呢?”
“薛良净爱胡说,寒月草不是花是草。”
二人闻言皆望向声音源头。
灰白的墙头,绿衫女子轻轻从墙上跃下来,看着两人呆愣的神情她噗嗤一笑,“哈哈哈哈薛良,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招惹阿喻。”
薛良看见来者不禁震惊,而马上取而代之是由心而发的惊喜。
“啊啊啊啊啊啊师姐!常师姐!”薛良也不管萧喻秋的剑是否还抵在他面前,一把跳下树,急急朝常引奔去。
似乎是已经隔了很久却又仿佛还在昨天。
薛良猛地抱住常引,激动的快要哭出来,“师姐你这两年都去哪里了?我们要想死你了!”
常引嫌弃的避开他的鼻涕,“我当然是闭关去了啊!对了我那么久没回来你修为现在怎么样了?”
薛良闻言止住自己的眼泪,“阿这,师姐你才回来我可不想把师弟我对你的想念变成对你避之不及的恐惧。”
常引抬手便揪住他耳朵,“刚刚还没问你,你又把人家阿喻的药草给糟蹋了?”
薛良正要狡辩忽然瞥见萧喻秋瞬间苍白的脸色,将话憋了回去,“那个……我是不小心的。”
常引叹了口气,从腰上解下一个布袋对萧喻秋道:“阿喻,你莫要介意了,这是我从山下重新买的寒月草,你先……”
“不需要。”
萧喻秋打断他,收剑回鞘头也不回走了。
常引伸出手却突然止住,无奈笑了一下,对着薛良道:“师姐这么久没回来你不表示一下?”
薛良摸摸后脑勺,“你想怎么表示?”
常引拉过他,“陪师姐喝酒。”
净月轩。
净月轩是青冥宗已经荒废的院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漂亮的水潭,潭水旁种着一颗光秃秃的梧桐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使它重获生机,可宗主执着的不愿意砍掉它甚至连这院子也一并封闭起来。
有时候执着狠了不见得是件好事。
天上一轮淡白色的月亮照映在潭水里,像是在顾影自怜。
常引抱起酒坛,仰头猛灌一口,辣出泪花,“好酒!”
“哈哈哈,师姐,你这牛饮一般的喝法能品出什么好坏?”
说着也仰头,喝了一口。
只是与常引不同,他只小小喝了一口。
常引:……
“你这与我哪里不同?”
薛良摇头笑道:“诶,师姐不懂,你是牛饮,而我这叫雀饮。”
“雀饮?像鸟一样?”
“师姐此言差矣,此乃高贵的鸟族饮酒的方式普通人是学不来的。”
常引轻笑一声:“我看不是什么雀饮只怕是乌鸦喝水!束手束脚哈哈哈”
薛良委屈巴巴,耷拉着脑袋,仿佛在用一种极为可怜的语气诉求不满。“师姐这可伤师弟的心了,师弟还不是看你心里不痛快想着逗你开心一下。”说完他幽怨的瞥了她一眼,“哪知师姐还这么说人家,真是好让人家伤心。”说完便开始假哭。
“咦咦咦,滚滚滚,别凑过来恶心我!!”常引作势要一脚给他踹过去,“啊啊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常引笑着叫他滚。
她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袋东西来,递给薛良。
“这是什么?”薛良伸出食指撮了撮那包不明物体。
“从山下带回来的桂花糕,之前你不是经常问我在哪里买的嘛,喏,这不是特意下山给你带了一包回来。”
薛良哭兮兮,“师姐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师弟的。”
玩笑开完了酒也喝完了,天上的月亮隐隐约约仿佛就在眼前。
“素乔还好吗?”
薛良醉得很厉害,一时间没听清凑过去问道,“你说什么?”
“素乔怎么样了。”
“哦,”薛良轻轻一笑,“她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在她的云水榭待着平日里也不出来,那小日子过得肯定比我们的还舒坦。”
常引不说话了。
良久,久到天边的星辰都快要暗淡下去。
云水榭里孤零零的点了一盏灯,桌案前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女子眉眼温和,皮肤是一种异常的惨白身上套着件十分单薄的素白色外套,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素雅恬静。只是,她坐在一把轮椅上。
她纤细的手慢慢合拢结印,一抹极为细微的淡蓝色光芒还没来得及完全出现就已经彻底消失,而她也终于支持不住猛地向前跌倒吐出一口乌黑色的血。
她撑着坐起来,拿起手帕擦干净自己唇边的血,苦笑道“还是不行,素乔啊素乔,你可真是没用。”
一阵飞快的脚步声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座安静的院落,萧喻秋端着药碗跑过来看见她坐在地上顿时脸都黑了,忙放下碗一把将她抱起来就要进屋。
“阿喻,我不要紧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素乔无奈的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萧喻秋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你怎么还是不听我的话,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好好在屋里休养不要再调动灵力,你怎么…”他叹了口气,“阿乔,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话。”
素乔闻言,抬起头,轻轻一笑,“阿喻在我身边我就不用害怕啊。”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撒娇道:“好啦好啦,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萧喻秋耳朵红到了脖子根,终于还是听话将她放回轮椅上只结结巴巴说让她先喝药好好休息忙慌不择路逃跑了。
素乔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笑了一会,目光猝不及防看到桌上的药,转而想起自己的灵脉和腿只是叹了口气。
她的轮椅就在桌前,毫不费力端了药凑到唇边,又是一口血吐出来。不忍心浪费少年的心意,她施了简单的术法将自己的血液与汤药分开,喝碗里的药,放下碗,轮椅自动滑动,门在她进屋后自动关闭,屋子里的灯火摇曳了一会儿,最后又陷入最终的黑暗。
而此时云水榭外,绿衫少女只能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像一个局外人,永远走不进去也迈不出这一步。
她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月亮早就被隐没在黑暗里,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良夜无边,远处黎明的星火要重新燃烧起来将这块黧黑的夜幕通通烧毁最后只剩下亮眼的白昼。
常引若是知道自己翻墙越结界的后果是被昨天守山门的值班弟子大清早提溜到长老院门口罚跪或许她就不会鲁莽地做出这个错误的决定了。
此时清光大好,镂空的木制门窗全部被打开,天光全部洒进去将阴冷灰暗的房间顿时照的亮堂堂。
而地上一本正经跪着的不是昨天刚回来就爬墙偷酒的常引是谁呢?
她今天被抓的匆忙甚至只匆匆套了一件单薄的弟子服,头发也没有梳只随意披在身后。
而她的前头放着一把太师椅,白花花的头发垂下来直直落在地上。
“哼,鬼丫头,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老夫!!”常引规规矩矩跪着把头抬起来,笑眯眯道:“哪里哪里山君大人,我昨天回来的匆忙想着今天第一个来见你呢!”
“呵呵,骗子!”椅子上的人一把跳了下来,他的身量还没有到常引腰间,明明是白头发却张了一张白嫩的娃娃脸,而那张干净又白嫩的脸上隐隐带着些怒火。
他鼓着腮帮子,气得伸手捏她脸:“骗子骗子,女人果然是这个世上最会骗人的人!!要不是官君只怕得要你滑脱。”
常引“啊”了一声,揉着自己的右脸埋怨道:“山君这可不够厚道,我还说这次回来一定要给你做烤山鸡的,你既然罚了我那我也就只能受着只是可怜了这美味的烤山鸡,哎呦,可是吃不到了。”
常引边说边看他脸色,见他想得出神不由提醒道:“怎么了?山君?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这罚还领吗?”
山君圆嘟嘟的脸鼓成一个球,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她的问题。
“罚自然要领,但山鸡也是要吃的!”他“哼”了一声,看向常引,“你可别想让我替你求情!”
她顿时像是鄢儿掉的花,将身子一摊颇有些无所谓的语气。“山君也太无情了点,每次我做得烤山鸡你吃得最快帮我说句好话怎么了?”
“哼,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么!”山君白她一眼,“别说作为你朋友没帮你,我可是一直为你留意着那东西的动静呢!”
“找到了?!”
常引的坐起来。
“诶诶诶,跪好跪好!”山君一脚给她踹过去,只是常引躲得快没有落到实处。
“只是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既然是打听到的指不定是真是假,如果是孤冥族故意放出来混淆我们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完她的话山君白眼翻得更大了。
“你以为人孤冥族那么无聊呢?就跟我们对着干?”
“不然?”
“孤冥族自己内部已经够乱的了还有心思来损我们那也不至于在几百年前输掉那场决定三界命运的大战了。”
“内战?”
山君点点头,“不错,正是孤冥族燕水王两个儿子争夺王位引发的内战,他们的内阁掌事一直拥护的是燕王的幼子,可长子闻澜最有实力,如此便引起族人不满。然后,就如我跟你说得一样,内阁与族仕对峙,不死不休。”
“这么严重。”常引微微皱眉。
“不然你以为呢!一个族群的战争要是真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要是所有人都那么简单又哪里会有那么多受苦受累的可怜人呢?”
“会有的,”常引重新抬起头,眼中亮亮的,像是一闪一闪的星辰。
“总有一天凡人和他们可以以一种和平的方式相处,那时候就不会有战争了!”
“哎呀!”山君猛敲了一下她脑门。
“啊啊啊!你干嘛!”
“我让你清醒清醒啊傻瓜!”山君揪着她耳朵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风岚君是养了个什么傻瓜徒弟,怎么连这话也敢口无遮拦的说出来!”
“这怎么叫口无遮拦?这不能是我的美好愿望吗?”常引嘟囔着,叉起手,“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说了,行了别扯远了,说说你打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山君白眼快翻上天了,右手催动灵力一旁的书卷自动飞到她面前,他懒懒向后仰去靠在椅子上,书页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不一会儿,山君停止翻书。
“喏,就是这个,曲水万灵丹。”山君眼睛眯成一个月牙,“这个东西可不好炼,首先是需要的材料就麻烦,也很难搞,但就像山下的人所说的那样,贵有贵的道理。虽然这些材料是难找了些但功效肯定跟一般丹药是不能比的。”
他把书送到她面前。
“那就先谢过山君,这顿烤山鸡便先欠下了,等我回来必会赔给您很多好吃的。”
山君叹了口气,“小引子,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不妨将他们放下,万事朝前看的比较好。”
常引闻言,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就要开口面前的人忽然化作一道白烟从她眼前消失。
“喂喂喂,师姐?你怎么了?”薛良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了,“哦,我没有怎么啊。”
薛良见她终于回神不禁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师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吓死我,我还以为山君又琢磨出什么收拾人的东西来了,把你搞得那么魂不守舍。”
“小心我把你这话告诉山君。”常引笑着撮他头。
“唉唉唉,师姐可真是,师弟跟你开玩笑呢!”
两人终于离开长老院,望着身后青砖灰瓦的院落,薛良忍不住开口:“我怎么觉得这次进长老院走得那么轻松呢?”
常引忍不住继续翻他白眼,“你哪次进长老院是好事?”
“别说我了,哪次你不是跟着我进去的哈哈哈哈哈……”
常引:……
“你还好意思说!”
“对了师姐,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沉默,还是沉默。
“不是吧?师姐,我觉得你这次回来已经突破了不少难道还不够?”
“学无止境,就算现在在你们眼中我很厉害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总有一天我也会失败,而到了那一天,我会护不住我在意的人。”
薛良还想再说些什么,“好了,我又不是永远也不回来了,这次回来本就是回来找个东西的,东西拿了我自然要离开继续办我的事。还有,”她笑了笑,“我不会让这一天到来的,我是你们的师姐啊,我还是师父的徒弟,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前几日风岚君才出关,可惜你没赶上,不然你们还能见上一面,也不至于师徒二人的见面时间那么少,说起来,你们好像快有两年没见了……”薛良感慨起来。
“好了好了…”常引忍不住打断他,“总有机会见的,不急在这一时。”
“那,你是要走了吗?”
“嗯,我已经拿到东西了,自然该离开了。”
薛良撇嘴,不在意般道:“行吧行吧,等下个月我就到年纪可以下山历练了,到时候我给你飞书传信。”
“行啊!我等着你下山找我玩!到时候我带你去吃遍整个大洲的美食!!玩遍大洲的山水!”
薛良眼角不知道怎么就泛起了一抹红,“好,不见不散。”
告别薛良,她又一次用熟练手法跃上墙头然后非常利落的跳下去,走向杂草丛生的废弃院落,打开废旧了很久的屋门,来到一处废旧的桌案前,放下剑,伸出手把案上的旧灯盏往左边旋转,刚转了一圈书架处就打开了一道暗门。
她停住手,从锦囊里抽出一张符纸嘴里默念口诀手中的符纸就燃起一道明灭可见的光,她拿起剑朝暗门走去。
一路上非常平稳,但周围安静极了,像一座静谧的坟墓,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似乎走了很久,常引神色自若丝毫不见紧张,前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光亮透进来。
走到尽头,是一道石门,常引将符纸熄灭,看着石门上的图案,伸手在最隐秘的一处图案上轻轻按下去,石门缓缓向左边退去。
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是一处被种满山茶花的山崖。
崖边用木头搭了座亭子,亭中是石桌石凳,上面摆着茶花茶壶。
看到这一切,常引的眼神异常冰冷,她不再去看那些东西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在山茶花簇拥之中,是一个石碑,她看着旁边的花,心中烦躁,一挥手石碑旁边的山茶花全部被连根拔起扔到一边。
“故作情深。”她冷冷道。
常引慢慢解开精囊,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摆出来,放在石碑前。
“外面的山茶花才适合你,可是我没把它们带进来。”
“因为它们要是进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就会变得跟你一样,死都要被困在这里。”
“这个,是我在山脚买的糕点,我觉得你会喜欢,可是你也吃不到,所以…”她拿起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味与山茶花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你看着我吃就行了。”
常引嘴里含着糕点,冲着这个石碑甜甜笑了一下。
“我笑得会不会太难看了啊?可惜,你只教会了我这一个笑。笑得难看也是你教的。所以你就只能忍受一下我了。”
她咽下糕点又咬了一口。“我一会儿就要走啦,可能要很久才能再来看你了,每次我设下的结界他都能打开,或许是我太没用了,不过,我会变得越来越强,总有一天,我……”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
“算了,等我把这些吃完就走了,说不定,下次就真的要很久才能来看你。”
她吃完剩下的糕点,把东西捡回锦囊,对石碑笑道:“我先走了,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说我她泄愤似的踩了被她扔开的山茶花一脚才御剑从山崖直接离开。
等她离开后不久,一袭蓝影缓缓从石洞里走出来,带着一身入骨寒气将离得近的山茶花都冻上一层冰霜。
他慢慢蹲下去,白皙修长的手握住被踩坏的山茶花,灵力灌入,将它们重新修复,又凭空变换出一个小锄头,提起花树到石碑旁,将这些被她刚才拔出的花重新栽回去。
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
等做完这些,他伸手抚上石碑,良久,他叹了口气,重新站起来,转身进入石洞。
常引已经御剑到了半山腰,她站在剑上俯瞰下方绵延的群山,周围的雾气越来越密集,她轻轻眯起眼睛,大雾天她不敢再御剑,念起口诀御剑向下飞去,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像是被吹到空中的稻草。
好不容易快着陆便是一道剑气向她斩来,她堪堪躲过忙双手结印周身闪起一道绿色光芒将她包围抗下这道攻击。
常引跳到地面,这双脚沾地的感觉让她觉得踏实,她抽出剑,笑道:“只敢在背后偷袭却不敢出来正面挑战,不过是个只会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
她冷笑一声:“你爱出来不出来,姑奶奶今儿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鼠辈身上,但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你可藏好了别被姑奶奶逮到!!”她放完狠话,转身欲走抬头就看见自己前面正站着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的。
只是……
他正抬眼冷冷看着常引。
常引看见他尚未收回剑鞘的剑想起刚刚暗算自己的一记黑招。
她抬手指向他,“你就是刚刚那个鼠辈?!”
亏她刚刚还觉得他长得好看!!
哪知前面的人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无视地绕过她朝前面走去。
“你什么意思?误伤了我还一副高高在上无关紧要的样子!”
“什么什么意思?”
常引简直要被气笑了,她用手指着自己,“我什么意思?我在问你要道歉啊,你刚刚误伤我难道不用道歉?”
他似乎愣住了,转身看向她,“你说是我伤的你?”
“不然?”
“对不起,但,不是我要伤的你。”
常引被他的话搞晕了:“什么意思?不是你?那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的剑没有见血,所以我不知道差点误伤了你,而且,它是自己突然发狂,我没注意所以才会让它差点误伤你。”
“哦,那好吧,就算了吧,不过你这剑也是奇怪,竟然会自己发狂。”
“剑都是有灵的,自然会有它们自己的想法。”
“剑修果然是最懂剑的。”常引轻轻一笑。
他认同的轻轻点了一下头。
“萍水相逢既是缘。”常引笑道:“那,以后江湖再见!”
他点点头,朝着前面走了,他的前面是同一片她没有去过的森林。
常引也不再看着他,而是转身,朝着与他往相反的路走去。
山君给她的曲水万灵丹炼制材料上有一味药是郡南吴家的千年炽阳草。
从青城山到郡南的路程不是很远,但江南多水一路上自然是河流码头多一些坐船南下也不失为一个领略山河的好办法。
几天后因为坐船坐到吐的常引却再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来领略山河了。
穿上的妇人第不知道多少次给她端来一个铁盆,叮嘱道:“孩子啊,离到郡南还有些日子,你先用这个盆接着吐吧,吐完再吃点东西,免得到时候没力气走路。”
常引客气的结果铁盆埋头又是一阵晕天吐地。
等吐过好一阵子她才恢复过来,她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摸出所剩不多的丹药喂进嘴里才稍微好受一点。
最后一夜,等今夜一过明日一早就到达郡南了。常引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睡意渐渐来袭,黑夜里,窗外一个瘦小的影子闪过马上隐匿在暗夜中,带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马上又被海风吹散。
这一觉仿佛睡得格外的久,等到她醒来已经快要到中午,耳边有人在低声说些什么还有人在高声哭嚎,她睁开眼坐起来的时候周围竟然围着很多人,而且看见自己醒来还被吓得退了老远。
常引没在意,慢慢撑着身体站起来看见的场景竟然连她自己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离她不远处,正躺着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可看体型却还是可以看出正是船长和他的妻子女儿。
他们的血已经凝固在甲板上,那张已经不能辨认出相貌的脸上却还是可以看出惊心动魄的恐惧,船长的脑袋被拧开,红白的脑浆迸发出来溅得到处都是,头和身体被分离,那双眼睛还死不瞑目的瞪着像是被人扼住喉咙拼命求救,还有那个女孩,她的衣服被父母的鲜血染红,她的舌头伸得老长,被栓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珠被人挖掉,她是被自己的舌头勒死的。船长妻子是被溺死的,她全身发白衣服整整齐齐她的口鼻不断喷出血液,她,是被自己的血呛死的!
她看得头皮发麻,刚抬头就发现周围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她身上,有憎恨的,恐惧的……
“恶鬼,她是恶鬼!!!”
不知是谁这么一喊,周围的人全部骚动起来嚷着要她偿命,还有胆大的伸手就要推她,却被人挡回去。
“安静。”
常引被人护在身后,她脑袋还很晕,甚至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推她,还有叫她恶鬼。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着这个杀人凶手,她是恶鬼!我们要让她偿命!!”
“你帮着她我们就都得死!她肯定会把我们全部人都杀了!!”
……
“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她是你们所谓的恶鬼,如果她真的是恶鬼你们这样做难道就杀的了鬼?”
所有人闻言全部都不说话了。
“她要是恶鬼,为什么不在前几天杀人偏偏要等到今天才动手,还有,如果真的是她杀的人她难道会蠢到自己跑到尸体旁边睡觉等到你们都醒了让自己被发现?”
“怎么说,好像也是,我看戏文里的鬼都挺聪明的,肯定不会傻到被我们发现!”
“而且我刚刚推到她了,她是人,不是鬼……”
周围议论的风评一下转变了。
常引的脑子还是很晕,直到前面的人递给她一颗药丸,她信也不信直接接过就吞下。
“心可真大。”
常引闻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高的人,只是长得五官有点模糊,总是看不清楚,但依稀看得出来长得应该挺顺眼的。
“你在想什么?”
“我……”常引迷迷糊糊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再想什么,“我,我头好晕!”
“不要紧,你这是被人放了药,药效大概还没过。”
“哦……”
最后,奚衡看着昏过去的常引轻轻一笑。
常引,还是常引,真是这么多年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