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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半子时多鬼魅 贰 抵达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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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东边夜市时,聚集的人已极多了。
华灯初上,人头攒动。各类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的仿佛要把人的耳朵炸开来。
清石板街两侧杵着一溜长串商摊,小贩们个个热情的不行,招呼着客人们采买光顾。
有的还有一副好嗓子,卖生煎的唱“生煎令”,做糖人的唱“糖水令”,逗得年轻的小姐们扎堆笑着。
池妤一路逛过来买了许多新奇小玩意,也尝到了梦寐已久的金花团饼和包儿饭,果真是如传言中一般色味俱佳,油而不腻!心里突的生出好些郁闷,为何如此珍馐她今日才吃到…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人潮也已稀少许多,余光瞥见几个年轻的公子哥隐隐有上前来搭讪的趋势,池妤连忙扭头走了。
画本子里的书生小姐之恋看看就得了,她可不想招惹什么是非出来。
从原路折返到旅舍要走上些距离,瞧着快是要三更了,池妤便紧赶慢赶的加快了脚步。
周围已没什么人了,边上的店铺也早已打烊关门。耳畔只听得到有阵阵风擦过,以及走路时布料相互摩挲的沙沙声。
眼前的街景昏暗无比,她开始暗暗后悔起在闹市没能买上个灯笼照明。毕竟这要是栽上一跤,再碰上个石子什么的,免不了要见血。
往前又走了一截,眼前愈发漆黑一片。
一旁的草丛里突然间传来些奇怪的声响。
那声儿不知是蟋蟀还是什么发出的响。池妤的心一坠一坠的,脊梁骨处也猛的感受到了被火灼烧般的炽热气息。
有人在盯着她!
她惊觉。那是种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窥视猎物的毛骨悚然之感。
身体瞬间僵住了。
池妤的后方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声响…那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那是阵窸窸窣窣的声儿。
就像是有个细小的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的移动着,移动着。
平日里开阔的道路此刻变得极其亘长狭窄,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眼睛此刻有些隐隐的发烫。
池妤伸手探进荷包,回头望去。身后一片黑暗。那黑暗像个无底洞,张开血盆大口要把她整个人剥皮剐肉吃下去。
与此同时,那声音却越来越大…
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个东西在跟着她。
像个童子亦步亦趋似的。
*
池妤小时候曾听街边算命的说过见到鬼的经历—————
当时他在心底念了千遍万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喉咙却始终干涩无比到发不出声音。他想跑,可偏偏这时候右边的小腿却有种抽筋似的痉挛感,一抽一抽的。
“魑魅魍魉之流皆是这般!它们周边的‘气’会蚕食人之意识和理智!”
算命的推了推快散架的小眼镜腿子,压低声音道:“你们若是遇到了,便自求多福,能跑路的赶紧跑路吧!”
他嘴角生起的那一弧诡谲的笑容吓得池崇与一众小伙伴皆呆住了。
一群小鸡崽子吓得直哆嗦时,池妤却高高地举起了手:“你说得不对!师傅说了,遇到鬼要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①,如若实在不听,再须以符咒镇之,如若还不听,就把它们都给咔嚓咔嚓了!”
“…咔嚓咔嚓??”算命的扯了扯嘴角:“你这小女娃,小小年纪便如此凶残,实乃骨骼惊奇啊骨骼惊奇。”
池妤还想反驳,那算命的却突然起身,提溜着一面大黄旗子与摊铺就一溜烟跑了:“吾乃瑕山道士,有缘再会啊,小施主!”
她回头一看,原是后头的市吏来巡查了。
*
“咣!梆梆———”
倏的,前方连着传来了两次锣声。此时随着响亮的两声锣被敲响的声音,后方的声响突然停下了。
池妤反应过来,锣声便是更夫打更的声音。她别在腰间的荷包也开始隐隐发烫。
子时已到。
紧接着像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一大团黑雾瞬间袭来,包裹住了她全身。
这是...盯上她了?
不过,怕是找错人了。
池妤轻笑了声,左手食指与中指并着迅速从荷包中夹出张黄纸符篆,右手在身后迅速捏了个决字势。
极其耀眼的,带着些不可一世的傲气,双瞳于黑雾之中熠熠闪出金光。
任何富贵华丽的绝世藏品在这双金目前都显黯然失色。
猛地将符甩入视野中散发着血光的阴暗处,她念道:“玉清有令,天罡护形,诸邪避易,荡涤妖气!”②
随着一道金光闪过,整团黑雾无处遁形,极其尖锐的嘶吼着叫出了声儿,而后很快化成了团朦胧的雾,袅袅升至空中。
血光遁去。
池妤搓了搓指尖,这地缚灵③,好生吵闹。竟还痴心妄想趁着鬼门大开来吸路人的魂,不过算它倒霉,遇上自己这个硬茬子了。
抬眸望去,前方却极其诡异的,不知何时蓦地闪烁起了团微弱的火光。
她摸了摸额头,咦了一声,阴阳眼应已阖了呀…
前方是一盏摇晃的红灯笼。一更夫正提着它向前走。
原是方才那打更的更夫啊…但她又暗暗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更夫正提着那红灯笼一步一步往前缓缓走着,似是没注意到还有人在。池妤瞧着那更夫和她似是同向而行,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更夫一路上很是安静,看她靠近也未曾回过头。
跟了会后她却发现这更夫走的格外的慢。
而且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绣花长袍,步履间还隐约带着些女子才有的扭捏作态。
…难道他是断袖?池妤摇摇头,可不能因为这个就鄙视人家。
于是便也没开口,她边走边借着微弱的灯笼光整理起衣襟。
很快便走到了旅舍。远远望去,里头还有供客人照明的烛火在跳动着。
这回儿是终于到了,池妤转过头想向这更夫道声谢,可就在下一瞬,她突地瞅见那更夫的躯壳上,正隐隐绰绰的附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呼———”一阵阴风猝不及防地呼啸而过。
身前更夫的深蓝色长袍被风突然掀起,而他的脚竟然是竖直的垫着脚尖在往前一点一点的挪动着步伐!
黯淡的月光照在更夫惨淡的脸上,他正慢慢的转过脸来——那竟是一张酷似少妇的脸!
面容苍白,瞳孔无神,嘴唇上还涂着玫瑰色的胭脂。
月光下,他对着池妤缓缓的露出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
但那笑容却僵硬无比,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故意学出来的神态。
他,或者说是它正直勾勾的盯着池妤。
配上它那独特的红唇白脸,瞧着还真挺瘆人。
池妤叹了口气,一晚上遇到两次,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真真儿是让她中了头彩了…
她并起两指,正欲例行驱邪流程时,面前的邪物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秦小娘子,我…我大抵是已经死了。”
…?
池妤动作一滞,因为面前这只鬼发出的声音...分明和旅舍里那老板娘说话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莫非是附身?
她垂下手,问道:“你是老板娘?既变成这般模样,说明你已身死,何时发生的事儿?”
此话一出,那更夫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紧接着一个白白的透明状影子从中一下子滑了出来。
那摇摇欲坠的白影子晃悠悠的飘在半空中,清晰的发出了细微的抽泣声:“我也不知…昨个夜里好似是我去点香的时候,被什么人从后面打昏了,我恍惚间只看到了他的一双布鞋!然后…然后我就全然不知了。”
“如果真是如此,你为何要附在这更夫身上来吓唬我?”池妤狐疑的瞥着她。
“你误会了!秦小娘子,”老板娘,准确来说是老板娘的魂体轻贴着地面飘来。池妤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被贴着总感觉脸颊凉凉的。
老板娘紧张的解释道:“奴…奴家本是想帮助你的。三更那时,奴家正好瞅见有只地缚灵缠上了你,正好路边有个打更的,奴家便想着附身上去吓走那灵。后来却竟看你把它给降服了!我怕你也把我当成邪物给灭了,便先没敢出声,陪同秦小娘子你走了一截…”
所以那副瘆人的笑原来是表示友好吗…池妤扯了扯唇角。她还以为是挑衅来着。
“秦小娘子!没曾想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神奇本领!我也听过传闻,三大奇山的道士们会这种法术,我原听了你的姓,还以为你是秦家那位大小姐呢…”
池妤正往旅舍门口走着,听到这话后神色自若: “是与不是,很重要吗?”
紧接着却话锋一转:“不过,命案都出了这么久了,还没人发现尸体吗?你相公他定是还未知晓此事,下午我还看见他因着赚了一大笔得意洋洋的。”
一提这事,老板娘又轻轻抽泣道:“我真真儿是全然不知了。奴家与相公平日里也只是做些小本生意,并无结仇之人。究竟是何人要对奴家痛下如此狠手?”
池妤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这样啊。”
已是夜深人静。
走过前院,院中种了满树鲜艳盛开的桃花,不时有花瓣随着微风轻轻落下。
透过红棕相间的一排支摘窗子可以看见客堂里面亮着微弱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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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处 :高阳《胡雪岩全传·平步青云》上册:“随便他如何导之以理,动之以情,一个只是不肯松口。 ”
②镇妖咒出自shx枕夜老师提供的写作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