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为异教徒后》梨且放

2、Chapter 2 女仆凯莎在

　　只见凯莎从旁边的树林里翻出一个小铁锹，然后将手里的物什埋了进去。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并且节奏奇慢，远处不时传来几声乌啼，为景象平添一丝诡异的虔诚。

　　斐莉叶特不得不一边匍匐在地上躲避凯莎警惕的张望，一边在心中暗暗感慨，以凯莎的动作来看，这次偷盗并非临时起意……

　　一切完毕后，凯莎似乎仍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见月光下，她双膝跪地，白色裙边外露出遮不住圆钝的趾头。她做了一个怪异的手势，那似乎不是艾薇塔多年以来熟悉的祈祷方式，她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虽然她不是光明信徒，但是在自己家中出现所谓的异教徒，这是她未曾设想的。这个国度大多数人都信仰光明，但是也有一些小众信徒，商人追求财富，文士崇尚智慧，政客向往权利，这也并不难理解。

　　但是没有一位神明的信徒会向着月光祷告。

　　斐莉叶特暗暗心惊。她听说过那位不可言说的神的传闻，古文明时祂的信徒同样分布在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祂的教堂与光明神殿分庭抗礼。但是时至今日，她从未见过有关于祂的一切。

　　这件事的不确定性太大，伴随着不小的冲击，斐莉叶特几乎不记得她怎么回到房间了。她明显有些神思恍惚，末了也只能安慰自己想多了。

　　世界意志创造一切，自然规律运行不紊，连信徒最多的光明神都未必存在，何况古老传说中的那位神呢。凯莎做那个动作也有可能是她只能在晚上行动，没有办法在白天就这件事祷告吧……这样想着，她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翻开书本，斐莉叶特发现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于是她懊恼地躺到了床上，脑中仍浮现月下凯莎瘦小的身影，但许是她已经累了，不一会就在春夜的凉意中沉沉睡去。

　　天国神殿中，黑暗神识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下界报刊。

　　“具圣阿德莱德学院神学系统计，今岁我国光明信徒已达xxx，创历史新高……”刚打开报纸，醒目的头条就出现在眼前，黑暗神识并没有继续再读这页，通过这种方式，他表达对这条讯息的嗤之以鼻。

　　来到反面，他的目光马上又被另一条新闻吸引了，“芙兰登获批成为优秀旅游城市，其以拥有最多无信仰者而闻名，因此也是皇家文理学院最大的生源地，每年向其输送数以百计的无信仰学子……”黑暗神识尚未来得及表达他对这座拥有最多清醒头脑的英雄城市发出赞赏，下一秒，“经时长两个月的谈判，博朗城宣布签订休战协议，并入布洛利恩王国，奥尔瑟公主将与艾略特王储联姻，婚期订在明岁雾月……”

　　神识的心底浮现一丝冷笑。一万年了，人类还在玩这种把戏，国家没了，不惜自己创造一个舞台当任人摆布的玩偶……

　　“没想到黑暗神竟对这些信息感兴趣得紧。”神识尚在思考，便被一句暗讽打断了思绪。这声音空灵圣洁，不似靡靡之音，清脆悠远，却无低迷之意，即使语带揶揄，也激不起人半分怒气。

　　但黑暗神不是人。

　　他气咻咻盯着来者，只见天使们低眉敛声，光的尾弧散向四处，一片夺目的静谧中，身后巨眼重新显现。

　　光明的身影踏进神殿，从容如常。

　　不甘落于下风，黑暗神马上反唇相讥：“光明神大人怎么有闲心跑到关我这偏僻的小殿了，刚听闻您的大天使堕天，处理好了？”

　　闪金的睫毛轻颤，神识巨眼古井无波。

　　“赫尔加堕天，自有天使顶替她的位置，就不劳烦黑暗神费心了。”光明神答道，仿佛此事只是不经鼻息即消散的香，或是晨曦中转瞬消弭的露水，不能在祂的心中激起丝毫的涟漪。

　　“我今日前来，是想问黑暗神那天说的话可还作数？”光明神阖上眼，神识散向四处，空中那轮熟悉的巨眼重新出现。

　　“当……当然作数！”祂居然答应了，这是黑暗神远远没有想到的。祂原本只是和光明神磨磨嘴皮子，烦烦祂，并没有抱能出去的希望，没想到祂……祂居然真的答应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黑暗神立即反应过来，这可是重振旗鼓的天赐良机。

　　当天还未能说出赌约就被无视，还被一旁的众多天使当傻子看，虽然天使们没有一个抬起了头，但是黑暗神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一定被狠狠地鄙视了。现在，他终于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了——祂的赌约，简直天衣无缝。

　　光明，你是不可能赢我的！

　　“赌约是让一位无信仰者成为自己的信徒，看看到底是你宣扬的光明深入人心，还是向往黑暗是彼之本性。”

　　霎时鸦雀无声，连勿忘神的颂歌都在此时停顿。

　　在天国，无人被允许说出那个禁忌的词。

　　光明神的语调没有半分波动，“好，我应许你。”

　　倒是一旁的审判天使弗吉尔抬起了头，诧异地看了看黑暗神识，这一眼，使得黑暗神又一次陷入恼怒，因为祂瞬间读懂了它的含义：“不是吧，黑暗神的赌注就这？……”

　　巨眼缓缓开阖，四处的神识如金色琉璃般剔透。一旁，光明神的思绪被拉回某时某刻。

　　每当天国的晨钟敲响，第一缕光亲吻天国的台阶，在天边留下美丽的云霞镶边，空中浅香摇曳，天使们馥郁的浴池传来嬉笑阵阵之时，光明神殿的大厅前总会出现无数光点，每一个荧荧之光都是信徒们的祷告。在这其中，总有一个最大的光点每天如约出现在离神殿最近的台阶上，未缺一日。

　　要知道，下界无时无刻都有信徒礼拜祈祷，如果天国愿意接收，那么一日之内收到的祷词就能堵塞冥河水。神殿外的光芒时暗时明，但是那一个最大的光点，每当晨钟敲响，他就会在那里出现，永远虔诚，寻求神的怜悯，就连天使弗吉尔也被其触动，期待着有一天，神愿意查看这条祷告，降下垂怜。

　　在弗吉尔几天的游说下，光明神今天终于走出了神殿，他也好奇那个据说最大、最虔诚的光点。

　　就是这个光点，让祂有了赌约的绝佳人选。

　　伸展的藤蔓缠绕着百花窗，阳光从缝隙悄悄钻进教室，耳畔是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此时此刻，斐莉叶特正在百无聊赖地翻着教科书。书后未学到的章节十分有意思，读着先贤们的事迹和成就，乏味的氛围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自然学教授在课前必做祷告，当她第一次满怀期待来到自然学的课堂时，看见的就是教授那巨大的祷告仪器。根据教授自己的发言，这是他学以致用的典范。这个仪器会让他的祷告词充满从附近收集的光明元素，让其显得虔诚无比，使得他的心声更容易被神注意。

　　直到她的密友兼同桌克罗狄娅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本能般忽地站起身来，发现教授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了授课。

　　“斐莉叶特小姐，请您回答方才我讲的重点是什么，其原理是？”毫无疑问，魂飞天外的代价就是她被教授数落了一通。

　　最令人沮丧地还不止于此，教授还点名她课前祈祷走神，这在他的课上是不能容忍的。

　　斐莉叶特刚想反驳，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惊醒。眼前所见是月光透过窗棂投进来的影子。

　　原是一场梦。

　　斐莉叶特叹了口气，梦境中的事件是在几个月前真实发生的，当听闻自然学教授要为她每日向神祈祷时，斐莉叶特一度哭笑不得，但她又不得不做。

　　毕竟一位无神论者在这个时代还是会被议论纷纷的。

　　谁知今夜恍惚竟然有了这个梦境……许是因为有些疲惫吧，她想。

　　这几天，她总是神思不宁，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寻找凯莎的身影，她并不确定凯莎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因此既疑虑又害怕。

　　这几个晚上的观察终究是一无所获，花园里再也没有传来脚步和翻土声。

　　不知她的下次行动是在什么时候……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梳妆台前，她无奈地想着。

　　镜中的少女棕发如瀑，倾斜而下。月光流转，一丝洒在发尾，伴着卷曲的弧度，好像水纹的波光粼粼。细长的眉下一双碧蓝的眼，神色带着疏离。长睫浓密扑朔，眨眼间就像翩飞的蝶翼。希腊鼻高挺小巧，花瓣似的唇粉雕玉刻，像是艺术家天赋淋漓的一笔。

　　纵然这副面孔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贵族少女中只能算清丽，还称不上美貌，但斐莉叶特并无不平。

　　财富散尽不过朝夕，美人迟暮也只转瞬，每个人被赋予不同的命运，嫉妒或遗憾不能带来任何改变。

　　她凝思了一阵，正打算躺下继续歇息，花园中突然传来树叶的婆娑声。

　　但今夜无风。

　　斐莉叶特顿时睡意全无，等了许久后，凯莎终于又出现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冷静，拿出柜中早已准备好的的深色斗篷，换上睡鞋，蹑手蹑脚地跟下楼去。

　　窗外，月光皎洁如水，晚风一如既往地温柔。

　　斐莉叶特心下无奈，令人心醉神迷的晚上，她却要毫无美感地行跟踪之事。

　　回廊的尽头，看见凯莎朝那天的方向走去，斐莉叶特心下了然。

　　那晚过后，她曾偷偷去翻看过那土里埋藏的到底是什么，不出她意外，是只银勺。所以今晚，她猜凯莎也偷了一个银器皿。

　　等能够凑齐一套拿去卖，说不定凯莎就辞职回家了。就在她这样想的空隙，只见远处的凯莎并没有继续埋下什么东西，相反，她将银勺拿出来，装在皱巴巴的围裙里，摸黑向远处的树林深处走去。

　　预料出现错误，斐莉叶特心下浮起一丝好奇，她挣扎着努力击败惧怕的意识，踌躇了一会后继续跟了上去。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那夜，女仆、月光、祷告，唯一的区别是这次凯莎并不是两手空空地双手合十，而是握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