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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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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颇有点一起玩的意思,我早早到了现场,这个时候大家也没有什么争斗执念了,都是纯玩,甚至有个艺人在台上弹吉他唱rap。
就……非常自由。
这一季很火,所以根据守恒定理,也伴随着粉丝口中的打压和黑幕。像这种竞技类节目,做得再群像和谐,也不可能真的让某个人气选手毫无悬念地拿冠,必然要让粉丝体会一下“对抗黑恶势力最终胜出”的快乐,再者说,这也是养流量和催氪的手段。
因此其实鱼非池在各大公司眼里是透明的第一,数据差距拉得很大,但在节目尤其是粉丝眼里,还真是一件有悬念的事。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这种烂梗我见多了,有时候差距不大,硬上低的那个也是引爆流量的方式。所以——我也难得不敢妄下定论,什么剧本不是剧本,只是区别在于从“几个强者谁胜出”变成了“节目组到底能不能厚着脸皮硬抬某人”。
鱼非池不知道。
她火一阵糊一阵,上过的综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人也不大爱营销,很长时间都是闭门练习的状态,现在即将结束,她更是闭上耳朵,经纪人也不见了,专心准备作品。
我在总决赛当晚回来,大家都在找熟悉的人聊天,她身边围绕的人最多,我站在远处犹豫。她正拉着熟悉的艺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笑成了眯眼的狐狸,身子歪过来,看见我,眼睛一亮,用力招手叫我。
我身体已经本能般迅速走过去,她扑向我用力抱抱,很兴奋地拉着我的手腕叽叽喳喳,和我说这次舞台的设计,歌词的编排,我静静听着,走到排练室,这时围在她身边的人也散去了一点,手机架在桌上,工作人员来做妆造,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她下意识扭头看,又立刻站起来,化妆师的眉笔在她脸上划出一道,她不好意思地连连向化妆老师道歉,兴奋又雀跃地喊:“妈妈!”
我本来还在想是谁能让她这么兴奋,闻言僵住,甚至下意识打个颤。我跟着她看过去,漫无目的地做跟屁虫,她快乐地牵着一位女士的手走进来,正好看见我,就笑弯了眼另一只手拉住我道:“妈妈你看,这是我来回响季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之一!”
温和的女士笑着与我打招呼,她顶着小花脸冲我挤眉弄眼,我也冲她笑,僵硬地想和阿姨打招呼,可实在没有跟这个年龄的长辈打交道的经验,磕磕巴巴说了几句勉强带过。
她们坐在一边亲昵地说话,我满脑子浆糊,很久才慢慢嚼了嚼那几个字。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应该高兴的,她本就是个很克制的人,一腔热爱都分给了梦想,对所有人都友好,真正上心的却并不多。我……我确实应该高兴,也确实不应该多纠结。
总决赛如梦一般结束了,她在歌词中提到了我,也提到了别人,她总是大大方方地表达爱意,不计较得失,永远热忱地往前走。
我却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不安笼罩着。
其实我从不怀疑节目结束时的真心,密闭环境共同向一个目标拼命努力时,那种感觉不逊于任何感情。选秀时我也有真心的好友,她淘汰时我哭得将要死去,约好了一定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但其实不到半个月,我与她就没什么话可说了。再后来,我们因为资源有了几次摩擦,我和她再见,兴奋地聊天拥抱讨论回忆,想聊的话题说了一半,分开时我们都依依不舍,离开后,彼此的微信都没有响过一次。
我早已习惯,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不习惯,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要太难受,她也就像我曾经哭着不舍的每一个朋友,朋友会有千千万万个。
朋友而已。
节目结束后,我也开始忙碌。热度带来的是不间断的工作,我偶尔也会关注她,知道她夺冠后并没有消耗自身热度,沉淀下来专心打磨作品,接的商务也都是口碑好的大品牌,就觉得好像自己也前途光明一样地安心下来。
娱乐圈还是那些鸡飞狗跳的事,半真半假的捆绑,蹭热度,总有蹭到她头上来的,我将这当做她隔空给我看的猴戏,时不时踩一脚,也良性地蹭蹭她。我以为我和她就会这样,在流言,在热度,在粉丝口中慢慢生疏,直到有天,她突然找到我家来,带着得意的小表情冲我晃手机。
我还没睡醒,看见她以为仍在梦里,问她怎么来了,她扬扬眉头笑说知道你是大忙人,我来找你玩啦。我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已经捞过挽着我的手臂进屋,撒娇般的语气抱怨我回消息好慢,她新做的一首歌,想和我合作,我听着她抱怨,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故意的。
倒不至于是刻意避嫌什么的,只是我自己的认知就是这样,节目结束后,因为工作时差等原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到那个对话框再也不会亮起。
她满不在乎地和我说,朋友会有自己的事很正常啦,看见回复就行,就像过去的人只能通信件,依旧可以有多年好友。最后她握着我的手一脸认真而坚定,她说,希望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不说话,她拿出耳机和我分享,脑袋靠着脑袋,硬硬的,温热的触感。独处的时间过得好快,整个世界里就好像只有我们两个的声音,我突然就理解了音乐的魅力,全身心投入进热爱的她也同样。
我不再抗拒和迷茫,任由自己靠近光。
这天访谈,记者突然问了一个剧本之外的问题:“如果能回到校园时代,你会想和谁成为同学?”
我缝好的嘴角崩了线,冷冷睨着她,又知道不能失控。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刚杀青的一部校园剧中的意难平男配,因为我们的cp火了,而我在粉丝眼里曾经有过被霸凌的经历。
这位风头最盛的男星私下是个烂人,赵曦吃瓜时还和我笑,说你吃饭的时候离他远点,小心染病。我恶心得要命。僵持着对视,我又扬起笑脸,说想和他吧,同时也说了很多朋友,说着说着,做贼心虚一般轻轻加上了她。
谁也救不了我,但她或许可以。
粉丝狂欢我说了很多人就为偷偷提到他,我想是的,我说了很多人,只为偷偷提到她。
新的剧本送到我面前,我趁热和他又拍了一部男女主,习惯性看了有我的全部剧情,我差点把剧本撕了:非常典型的糖精言情。
我以前没接过这种,未成年时我都是各种正剧配角,再大一些,我去做了爱豆,几年恋爱,再后来,就是去年的音综转型。
多么合理的路,先演配角积累路人缘,再做爱豆大量吸收战斗力强的粉丝,再从热门音综和大ip重要角色转型到“实力派”,好剧本和流量剧本穿插着接,时刻保持热度却又不至于掉价。
吻戏……也是迟早的事。爱情是恒久不变的主题,一个成熟的演员不可能没演过感情戏。
我该成为一个成熟的演员了。
我该成为一个成熟的明星了。
……但是我不想。
我不想走他们为我规划的路。
于姐翻着文件说,“现在影视寒冬,有戏拍就不错了,你还想挑啊?”
我激动反驳:“为什么不行!接戏要爱惜羽毛,我又不是糊得没人看了,我差那点热度吗?”
于姐终于仰头看我,疑惑:“剧本不差啊。”
我:“……那也不能是和这种人搭cp,我看他塌房是迟早的事。”
于姐淡定翻页:“相方是个垃圾,不正好?方便你提纯。”她说着,突然提到了鱼非池,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当时没有捆绑,这回两方都受益的事就不要往外推了,说着就开始疑惑,“鱼非池总比他强吧,你们俩不是私下关系还行,为什么……”
我忽地心头一沉,细微的电流穿过我的血管,指尖发麻。我想让她住口别提了,却也在电光石火间想到我没有理由,何况,我为什么怕提到她?
我想,我在每一次听人提起她偷偷冒冷汗的时候,到底是因为我不想把她扯进来的问心有愧,还是……我也已经预料到了,这段友情正朝着我不敢面对,也不敢接受的方向失控呢?
而我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在工作间隙中我难得见一次鱼非池,她依然是我印象中的那样活泼而快乐,我与她诉苦,含糊地说起工作,说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我很羡慕她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知道自己的热爱,并为之奋斗终身。
她也不安慰我,快乐地哼起歌,右手握成拳头递到我嘴边,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仿佛是期待。我慢半拍地接了下一句,她便笑着连连鼓掌,像一只快活的海豹。
“当然也会有迷茫啦……”她笑着捏我的脸,凑近了盯我,语气软软的,娓娓道来:“……因为一直没有什么成绩,做别的好像还好些,可是,它也不冲突呀。我可以在努力工作养活我的同时,继续我的热爱。我一直都相信,我绕了那么多圈,走了那么多条路,都只是短暂的去旅游,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最后还是要回家的。我的爱好就是我的家。所以不要担心啦,去试试呀,等你走了好多圈好多圈,你最想回到哪里,那就是你的热爱。”
她又贴得很近,近得让我的目光没有逃窜的余地,只能盯着她的脸,脸颊微圆带一点肉,上唇很鲜明地突出一点,桃花一般莹润,忽然,她惊讶地瞪大眼睛,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侧,捻起一根发丝,大声嚷嚷:“你怎么会有白头发也?”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伸手捏住,揪下来,头皮轻轻一点痛,这痛让我想起了不好的事,想冷笑,就忍住了。她伸手要来拿,自言自语地小声碎碎念,“把它吹走,吹走……”
我道:“扔垃圾桶就行。”
她严肃摇头,起身跑到窗边,说要吹走,白发是因为烦恼才长出来的,就要让它被风吹走,这样烦恼也会离开,以后就只有快乐了。
我望着她愣神,忽然想起第一次发现我长白发的是我妈妈,她笑着问我你年纪轻轻的一天愁什么呢,我看着她心头一动,还没开口,她便换了脸色训斥我说:“你确实应该愁一愁,你粉丝比赵曦多得多,但这次是她先拿了品牌大使,你急不急?要听公司的购买量才能提高……”
“我妈妈教我的。”我回过神看见鱼非池捧着脸嘿嘿傻笑,“然后就真的不长了!”
我失笑,走到她身边,风很清爽,将她的发丝也吹得飞扬起来,她迎着风张开手臂闭上眼感受,我看着她的侧脸,注意到有几根发丝过长,伸手一捏,就毫无阻力地脱落下来。
我捻着那根头发发呆,另一只手还缠绕着我刚才拔下的白发,她的发质偏硬,又不爱打扮,总是短发,每天晨起的时候都像炸毛的刺猬,可捻在手中却并不感觉硬。
我将两根头发捏在一起,无意识地卷着指尖揉搓,我想要怎么把它扔掉?扔进垃圾桶吗?那样会不会太过草率。扔在地上吗?会不会卷进扫地机器人的滚筒里,卷得一团乱麻?
她回头看我,笑着说,“它飞走了哦。”
我久久地凝视着她。我想说,我的理想应该不是成为什么巨星明星,我想自由,想快乐,想、想和你……
那一瞬间我像沉进浴缸里的人,窒息又清醒地享受着被水挤压束缚的感觉。
楼下传来隆隆的摩托声,她下意识扭过头,扒着窗户探头看去,身体小小地蹦了下,雀跃地笑道:“哎呀,到时间了,我该回家了。”
哗啦一声,梦醒了。